“听说过堂考察的时候,老太监大发了脾气,好像是有个待选女子脸上有疤,不知怎么地方官员就把她给选上来了。本来那女子都收拾东西要回去了,结果还没过一个晚上,老太监又派人把她找了回来,还把她名字给加在册子上了。”
周元谨扫了一眼名册上的人名,果不出他所料,李德贤被选中了。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搭话:“还有这等事?”
小满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莫不是那姑娘为了落选,故意画了条疤在脸上,让那老太监一时看走了眼,后来又被识破了?不管是怎样,都可见咱们圣上是有多被嫌弃了。”小满一边呵呵笑,一边说,“好像那人还是咱们百禄镇的人来着,不过具体叫什么名儿倒没听见传出来。”
周元谨提着官印在名册上轻轻一压,随口说:“你呀,什么时候也改改这口无遮拦的毛病。知贺县倒是天高皇帝远的,以后这要是到了京城,逢人你还‘老太监’、‘老太监’的叫,到时候屁股开花了,我可救不了你。”
小满讨好一笑,没有搭话,见自家大人把名册封好伸了伸懒腰,于是赶紧跑过去给他捏肩。大人每次都这么说,可没见哪次是真责罚他了的。归根结底,大人还是心疼他。
从三月到六月,景帝选妃的事一直为百姓所津津乐道,只不过话题从最开始的调侃和嘲讽,到最后演变成对于大夏未来的皇后的猜测上。景帝虽说只下旨选妃,并没有说一定要立即选出个皇后来,但百姓皆知,二十二岁的景帝至今都还没有纳过一位嫔妃,说不定未来的皇后,就在这一批的女子之中呢?
反正在美人这个话题上,不管是哪朝哪代、王公贵族还是平头百姓,从来都不缺兴致。
这一天,大夏皇宫,宫闱内院。本应是夜阑人静之时,皇宫中的某一处,却是久久不能安静下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不断从储秀苑里传出来,惹得整个大夏皇宫,都好似又春意盎然起来。
只是,其时天儿已入夏,天气渐渐燥热难耐起来,夜里也丝毫不得凉爽。白天的时候,各宫室的宫女还在各处忙活着捕蝉,下午的时候原已没怎么听到聒噪声儿了,不料一入夜,枝头叶下,不知又从哪儿平白冒出许多精力旺盛的蝉来,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歇。
清心殿的小太监小德子刚坐在廊下打了一个盹儿,结果头一歪,就惊醒过来。听着四处聒噪的蝉鸣,心里也不禁有些烦乱,亏得里头那位还能安心批阅奏折。
今儿个各家良女子第一天进宫,好多宫女小太监都跑去储秀苑看,毕竟这事儿几十年来在大夏皇宫里还是头一遭。
先皇威武帝一生喜欢舞刀弄枪,在战场上挥洒热血和激情,在位时对于充盈后宫之事一向不怎么在意,以至于驾崩之时,就留了景帝这么一个儿子,连公主都没有一个。这回景帝选妃,大家伙儿自然都瞪着一双大眼睛,等着看从大夏一京一府十三州选上来的良女子到底都长个什么模样。
小德子把耳廓折下来遮住自己的耳洞,却发现即使如此,蝉鸣之声依旧丝毫没有减弱,于是只好又把耳朵放开。
他今日一整天,从散了早朝开始,都伺候在清心殿外,一点儿没得闲,也抽不开身去储秀宫打望一眼。不知道里面那位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去那莺莺燕燕之处看一眼,如此的话,自己也可以饱一饱眼福了。
他正这么想着,殿里突然传来传唤声,而且声音还不小,听起来也急,看来是已经叫了多次了,但自己刚才竟然走神儿没听到,真是该打!
小德子连滚带爬跑进殿来,跪在案前聆听圣言。
座上的人声音略显疲惫,可能是刚刚久叫不应憋了点儿气,所以听起来冷冷淡淡的。
“走什么神儿呢?要是耳朵不好使了,明儿就不用在这清心殿伺候了。”
小德子赶紧伏地一叩首:“小德子该死,只希望圣上不要因这点儿小事气结在心,伤了龙体!”
“油嘴滑舌!”
座上人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整座清心殿,只听得到翻阅奏章和毛笔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从窗外传进来的、长盛不衰的蝉鸣。
小德子伏地跪了很久,也不敢抬起头来看。正觉得脖子酸想悄悄活动一下的时候,座上那位又说话了:“我刚才是叫你进来干什么呢?”
小德子当然不知道这位叫自己进来干什么,于是只能更深地低下头,沉默着不说话。又是一阵静默之后,才听得声音道:“看来我的确是累了。算了,回宫吧。”
小德子带着一点儿期待,抬起头来问:“皇上要回哪宫哪室?”
“除了寝宫,还有别宫别室吗?”
小德子嘿嘿一笑:“皇上,您怕是忘了,今儿个储秀苑刚开了宫。”
小德子听见自家皇上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然后就是龙袍拖在地上、从自己身边经过的声音:“那就去看看吧。”
一听此言,小德子立马像是打了鸡血似的,高声应道:“诺!”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动笔之前,其实脑补了很多,但真的写起来,却发现笔不听自己使唤。还是那句话,且写且看吧。我想最后写出来的萧乾和李承欢可能会跟我最初设定的相差很多,不过作为亲妈,我还是很喜欢他们啊
第6章 夏宫赏荷
谁知自家皇上真的只是去看看,御驾的号令都通传下去了,良女子们都打扮好在院子里头跪着迎接圣驾了,结果皇上只在院墙外看了一眼儿,就又打道回寝宫了。小德子眼巴巴的,却连良女子们的衣角都没看到一片。
经过这一夜折腾,第二日,皇上又一大早的派了宫廷画师去给良女子们画像。晚睡又早起,为了让画上的自己看起来更好看一些,良女子们个个儿都使劲儿往自己脸上涂脂抹粉,估计晚上洗的时候,又得浪费储秀苑好多水。
午时过后,景帝在清心殿召见宫廷画师朗日生,问话的内容无人知晓,只是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景帝竟然叫人带了许多画像到金殿上,让各位大人挑选妻妾或者儿媳。
金殿之上各位大人表情各异,但最后,谁也不敢从这些女子里面挑一个带回自己府上。只因这其中,多的是金殿上各位大人或者各地官员家的千金。皇上的这一看似荒诞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暗暗捏了一把汗。
如此,一直到良女子们进宫的第七天,皇上才借着赏荷的名头,在宫里开了个荷花宴,请太后亲自主持,又邀了各王公大臣府里的女眷进宫同赏,与此同时,还特意给储秀苑下了一道旨,请各良女子同去赏花。
谁都知道,宫里没有嫔妃,为皇上把关的只能是坤和宫的那位太后,再者,就是在太后面前说得上话的各位夫人们。因此,人人都卯足了劲儿,想借此从众良女子中脱颖而出,博皇上另眼相待,封妃进嫔。
储秀苑里一下子就冷清下来,李承欢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睁眼瞧时,竟然发现同屋的另一个良女子王武帼还在梳妆打扮,只是……
李承欢一下子坐起身来,看着镜子里正在画眉的王武帼——她手一上挑,眉梢往上飞起,竟然为她添上一分不可忽视的英气。
“你……”
王武帼没有转过头来,而是从镜子里看他,然后说了一句:“你醒了。”
见他仍然盯着自己看,王武帼一笑,把眉笔放下,回过身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儿,说:“怎么样,这身儿衣服不错吧?”
“这是男装……”
王武帼穿的的确是一身儿男装,月白色的长袍,其上用丝线勾勒出绿郁修竹,绿竹坚劲而不张扬,穿在她身上,竟是出奇的好看。
“这是男装。”她若无其事地陈述了一遍,然后慢慢走过来坐到床边,忽然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李承欢强忍住想撇开脸的冲动,他心知这样的亲密动作在女子之间实属平常,自己不应该为此而大惊小怪。
她摸了摸他脸上那一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淡淡的疤痕,然后说:“如果圣上爱的是美色,那他一定会喜欢你这张脸。只是可惜,咱们的圣上还算得上是个明君,这张脸就没什么用了。”
李承欢沉默不语,她不知是误会了什么,轻松大方地一笑,然后说:“不过你别担心,我只是随便说说,没什么恶意。整个大夏国,像你这样想凭借姿色或者家世往上爬的人有很多,只不过我不属于这一道儿。说实话,我不明白做皇帝的女人有什么好。圣上不是先帝,后宫妃嫔也成不了下一个太后,我们女子要想自强,唯有手握大权才是真。”
面前的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即使是在以后,两人成了生死之交的好友,李承欢一想起她现在这个笑容,还是觉得生而为人、愧为男儿。而或许正是这个笑容,成了横亘在他心头永远的一块疤——脸上的疤尚可祛除,心里的疤,却永远也消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放心,这姑娘一定是助攻
第7章 半月之廊风醉人
整个白天,李承欢都待在储秀苑的房间里,没有离开半步,自然不知道赏荷宴上都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傍晚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敲他们房间的门,就见一个小宫女站在门外,笑盈盈地看着他,然后轻声细语问道:“你是李德贤李姑娘吧?”
相似小说推荐
-
如何挽凤止 (从从从从鸾) 晋江2017.11.14完结“庄周一梦,而成蝴蝶?”“你如何知道不是蝴蝶一梦而成庄周?”凤凰离火...
-
"胖"小厨 (九月雨纷纷) 晋江2017-11-03完结莫庞“王爷新品可还合口”李洵“还是小莫最是可口”莫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