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得咬牙:“你不过是仗着我心软!”
她微笑着看我:“我本来只是仗着自己这太子妃的身份。不过你既这么说,便当做是你心软罢——如何,二娘还肯不肯好好用饭,还打不打双陆了?”
我瞪她:“你先把刀收起来,不,把刀给我。”
她笑了笑,将刀反转,拿着柄递给我,我接过才发现,这刀本是我的旧物,当年随手丢弃,不知去了哪里,谁知她又翻出来,还开了刃、贴身带着。
我心情复杂地将刀丢到妆台上,再转头看她:“阿嫂就这么把刀给我,不怕我反悔?”
她笑:“人若要伤害自己,总有千百种法子,除非这人自己不想,不然谁也拦不了。”
我冷笑:“是啊,人若要伤害别人,也总有千百种法子,千防万防,最是亲近的人才难防。”
她的笑意淡了一下,马上又笑得更厉害:“这么说,二娘还是觉得我是你亲近的人?”
看吧,她又变得伶牙俐齿了。我们相好时那些温柔驯良果然都是装出来的,如同她面对外人时的面具一样。我果然是色令智昏,全然忘了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心机深沉、心狠手辣的人。
一个人若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能下手,还有什么做不了的呢?说不定她进宫之前,便将一切都策划好,从韦欣,到李睿,都是她预谋之内的棋子,而我,我虽不在她预谋之内,却也只不过是颗棋子。难为她了,为了向上爬,还要扭曲自己的性向。至于她所说的,什么“一切纯属意外”,她本无意和李睿勾搭——我姑且当做个笑话听就好,若真信了,岂不是将自己又送上门去,傻乎乎地再被她骗一道?
“亲近,怎么不亲近?”我也学着她方才的模样,笑着上前,伸手去解她的衣裳,“我不但从前和阿嫂最亲近,到如今还想和阿嫂更亲近呢。”
她惊异地看着我,眼中竟生出些许期冀:“真的?”
“真的。”我十分认真地点点头,手上比嘴上更认真。她是从外面来的,里外穿了好几层,我便将她的上衣和裙裳一件一件地扔在地上,东一处西一处,堆了好几堆。
她身上只剩下一件心衣了,与我的多数心衣一样的款式质地,不像从前那么简朴。她倒也瘦了,不过不像我这样病骨支离。嫁做人妇之后,她像是又再发育了一遍,前胸后背,越现出窈窕细致来,只是背上尤有杖责留下的瘢痕,倒是不深。
我还是低估了她对我的吸引力。
看到她身体的第一眼,我便觉心头腾起了一团烈焰,这烈焰迅猛地占据了我的胸膛,烧灼着我的五脏六腑。我的手伸出去时都在颤动,不是因愤怒或害怕,只是单纯的因我实在是太过渴望。
我从未有这样强烈地想要过一个人。想要她陪在我身边,用尽一切手段,不管要花费什么代价。我想要亲亲她。我想要抱抱她。我想要进入她。我想要她。我还想要她属于我。
我将她按在墙上,两手拢住她,假装她是一件物品,她已经彻底地明白了我的心思,脸上说不出是气愤还是害怕,她张口拒绝我,可声音低得更像是喃喃自语:“太平,我是你阿嫂。”
“我知道你是我阿嫂,”我有些暴躁地打断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苦笑着牵起我的手,彼时这不中用的手已落在她脐下,却死活无法再向下去:“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我…已是太子妃了。”
“我知道你是太子妃。”这一声可能有些大,我听见外面传来不安的议论声,这声音很快便被宋佛佑喝止了,她扬声向这边说了一句“妾等在殿外恭候太子妃和公主”,便将人都赶了出去。
我瞪着韦欢:“你不用反复提醒,我知道你是太子妃,是我阿嫂,不是我女朋友。”手从她手中滑出去,手掌根部捂在她两腿之间,中指和食指迅速地摸到了地方,将要压进去时犹豫了一下,这一下就失了先机,被她一把推开:“你想清楚,你阿娘护不了你一辈子,到最后还是要靠你阿兄!”
我两眼发红地盯着她:“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过若能和我在一起,便是片刻欢愉也足够了么?怎么,现在你先怕了?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是在骗我?”
我终于问出来了,却又害怕她的回答。这事若没个了结,固然会在我心里徘徊萦绕,搅得我日夜难安,可至少我还有个希望,而若是确知她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那我可又怎么办呢?
可是我到底是问出来了。我看见她的脸色变了数变,最后变成惨白,她的嘴角动了几下,才露出一个似哭又似笑的表情:“你不信我。”
明明该是她心虚,却是我垂了头不敢看她。许久以后,才听她慢慢地开了口:“我不怪你。”
我偷偷地抬头看她,看见她目光飘忽地落在屏风外某处:“其实也不是不怪你。你生下来便是公主,爷娘掌心里捧着长大,我们这些人的烦恼,你从来也不曾真正了解过。”
她慢慢地收回目光,弯下腰,木然地捡起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穿回去。
她愤怒的时候我并不怕她,可她露出这样木然的表情,却无端令我害怕起来,我讷讷地站在她身边,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句“阿欢”。
她没有看我,只是缓缓地走出去,经过妆台时拿了刀,弯腰放进刀鞘。
我跟在她身后,又叫了一声“阿欢”。
她还是没有看我,在铜镜前擦干了眼泪,理了理衣裳,重新挽了发髻。
我站在她身旁,想要替她帮个手,却发现自己连梳头都做得很勉强,更别说挽发了。
她整理完,起身离开,我跟到门口,替她开了门。
她淡漠地看了我一眼,跨出门槛,扶着宫人,雍容地上了肩舆。
我怔怔地在门口站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慢慢转身回去。
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以前凡是有些小悲伤小喜悦,这颗心脏便抑制不住地要折腾一番,虽未必到心痛发作那么严重,到底是有些值得大惊小怪的异常。
可如今她走了,我的心却平静得出奇。
我想这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恨她的缘故。
我不恨她,也不是喜欢她。
我只是…爱她。
作者有话要说: 晚7点写到现在想想还是直接发了吧毕竟估计我7点是起不来看评论的…发现虐的部分写得格外慢_(:зゝ∠)_
好了接下来二平要开始星辰大海了怕虐的可以安心了暂时告一段落了再不告一段落作者菌要把自己虐死了_(:зゝ∠)_
第165章 肉汤(修了bug)
父亲没能等到我在兴道坊的宅第完工,却等到了李睿的庶长子诞生——这位皇孙出于后宫宫人,其母怀孕六月才为掖庭所觉,将行杖杀时韦欢经过,听说此事,引该宫人到李睿跟前两相验对,发现竟是天家龙裔,其后宫人生产而死,所诞皇孙经父亲赐名为守礼,交与韦欢抚养。
皇孙诞生后没多久,父亲便渐渐地不省人事,母亲令太子监国,召我到御前,与她一同日夜守候着父亲。半个月之后,四月的第一天,在这个没有愚人节的时代里,父亲永远地成为了先帝。遗诏令太子睿柩前登基,改日为月,早预政事;以三位宰相辅政,天下大事不决者,取天后进止。诸王各加实封一百,公主加五十,百官赐爵加阶不等,百姓蠲免有差。
我活了三十四年,却是头一次真真正正地遇见亲人的死亡。
无论父亲的功过如何,他待我和李睿,的确是没有话说的。他临走前已几乎是口不能言了,却还特地把李睿和我叫到跟前,颤巍巍地将我的手放在了李睿手里,然后叹息着伸出手,挣扎着摸了摸我的头。
那一刻我和李睿都没忍住,泪崩如泉。
宫中很快便披挂起素色,母亲、李睿、韦欢和我都换了孝服,李睿在外,母亲、韦欢、我,以及后宫中年余才露面一次的妃嫔们在内,在礼官的指导下按礼临丧。
按照礼制,我的前面站了许多嫁出去的长辈,将我和母亲隔得远远的。婉儿身为才人,在此刻亦不能候在母亲身边,反倒是韦欢和母亲站在了一起。
我一直沉默地看着韦欢在远处殷勤服侍母亲、尽一位嫡长媳的责任,想到她即将成为皇后,心中竟无任何波澜,间或想起父亲,便低声啜泣一阵,若听见礼官喊话,便随着人潮一起或跪或拜。
母亲派了两个宫人在我身边,随时捧着丸药以备万一。韦欢立刻便有样学样,也派了一个宫人在我这里守着。然而十五日之后,我还是没能在这日夜哭临守丧的表演中撑下来,于跪拜中倒了下去,再醒来时人已被挪到殿前草庐中,只有阿青一人在我身前跪坐着,我一睁眼,她便走了出去,须臾又提了个食盒入内,亲手打开,食盒里马上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肉的香气。
我惊骇地看着这小小的一碗肉汤,下意识地便要叫人,阿青将食盒放在一侧,捧了碗出来,恭恭敬敬地道:“公主不必惊惶,这是天后陛下赐的。”
这汤里的肉其实不多,只有小小的三块,可怜兮兮地飘在乳白色的汤汁中,乍一看不像是皇宫御膳,倒像是前世大学食堂的免费例汤——一碗汤而让人联想到免费,那颜色外表自然也是不必说了,放在平常,一定是引不起人半点食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