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有这般多的打算,殷王便下定了决心,誓要将殷守的性子掰回来——殷守的野性,可以保留,但只能保留在与吐蕃对峙的战场之上;可在这藩地之中,殷守就必须遵循规矩,嫡长嫡长,永不能变。这座殷王府将来的主人,只能是那个还在长安为质的殷王嫡长孙!即便有辈分在,殷守将来,也必须对那个嫡长孙低头弯腰,也必须要为了守护殷家而征战沙场!
殷王心中是这样想的,曾经也是这样做的。就像当初嫡长子犹在的时候,他教自己的三个庶子必须臣服嫡长子,并且一切以他为重。那三个庶子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只除了殷三郎时常惦念着前王妃的恩情,便一直在外寻找那个丢失的孩子,殷二郎、殷四郎,却一直都在他身边一面处理殷王府的事务,一面在吐蕃有战事时跟他一起上战场。
且这三人心中都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殷王府将来的主人是谁。
殷王对此也格外满意。
而殷三郎能将自家丢失十几年的嫡次子找回来,让长眠地下的老妻可以真正安眠,殷王自是满意的。
但是,在满意之后,他却是也要将殷守也调教成几个庶子的模样,让殷守也能心甘情愿的为他的嫡长孙殷天启的得力臂膀。
殷王既有了这些打算,自然就想要狠狠将殷守的那些志气和野心全都打压下去。
不过,他心中还是在意和关心这个刚刚被找回的儿子的,于是,他就打算从殷守身边的那四十个只听殷守话的亲信入手,将他们都从殷守身边调离,然后,将殷守身边都换成他的人,让他们循序渐进的把他想要殷守做的人做的事告诉殷守。
当然,如果殷守不肯,那……他也会一次性的教好殷守,尽量不必再将来再让殷守为难。
于是那一天,天寒地冻,前一日刚刚下了雪,殷王就带着一堆仆从去了殷守的院子,关心了几句刚刚带着那四十亲卫打完拳的殷守几句,就道:“阿守,阿爹看你这些人拳法是不错,可论起侍奉人,却比不得阿爹带来的这些人。不如,将你的这些人都打发了,以后,你就用阿爹给你的人。阿守,这天底下再没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爹娘,你放心,阿爹给你特特挑的人,定然会将你侍奉的好好的。将来,就是天启回来了,也会让这些人继续侍候你的。”
殷王至今都记得那时的殷守蓦地一抬头时,那双清澈漆黑的眸子看向他时,那种……完完全全的桀骜不驯的目光。
果然,下一刻,殷守就丝毫不委婉的拒绝了这件事。
殷王彼时脸色立刻就变了,开始按照自己的计划,企图直接将那四十个少年带走,当然,还要亲自对殷守施行杖刑和禁闭。
殷王并非没有见过脾气倔强的兵,因此对着自己这个刚刚回家的儿子,也当做自己手下最倔强的兵开始调教。
殷守彼时只冷笑一声,一招手,将那四十个少年招手唤到身后,道:“原来阿爹,是来杀我的!”
殷王道:“杀你?为父只是要给你一些为父信任的人侍奉你,如何算是杀你?”尔后看殷守身后之人,“至于他们,他们身世都不明,怎么能任由你放他们在身边?自然是要一一打发走。你放心,阿爹会给他们些银子,不会让他们空手离开藩地的。”
殷守冷然道:“这些人,都是我的兄弟。兄弟如手足,阿爹要将我的兄弟赶走,岂非就是断我的手足?而我有四十位好兄弟,却只有两手两脚。阿爹要他们四十人都离开我,我却没有剩余的三十六个手足可断,岂非只能将割肉以还……既断手足,亦要割肉,我焉有命在?阿爹此举,不正是要杀我?”
“只是,阿爹既要杀我,当初又何必认我回来?非但多此一举,将来,还要背负上一个杀子的名声?”
殷守一字一句说来,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直盯着殷王,丝毫的退让都没有。
急匆匆赶来的殷二郎、殷三郎、殷四郎见此,心中皆知晓阿爹的手段,见此便拉着殷守低声劝道:“不过是几个仆从,阿守你这是作甚?孝道为上,难道你还要忤逆阿爹?”
殷守不语。
殷王冷笑一声。殷守是他的小儿子,他的年纪,比殷守大了太多,又哪里会被这黄口小儿的虚言所惊吓到?
见状只面无表情吩咐起身边侍卫:“将那四十人,全部送出藩地,每人给十两银子,这一世,不许他们在如我殷王藩地半步!”
殷王的话说完,他身边跟着的三十名身高体壮的侍卫就齐声道“是”,随即就站了出来,想要去把殷守身后的那四十个少年给抓起来。
殷守站立不动,一副要护着身后人的架势。
身后的四十名少年突然齐齐朝殷守单膝跪下。
四十道声音齐齐道:“除非死,绝不离开郎君!”
尔后又齐刷刷站起身,和殷守一起,对着那三十个壮汉做起防守动作。
殷王面上没甚表情,心中好笑,他这个傻儿子教出来的人,竟然也都是傻的。
那三十名壮汉心中冷嗤一声,颇为不屑。
为首两个就上去牵制住殷守,殷守立刻和两人对打起来。
他身上没有武器,只空手和二人周旋,那二人身上虽有武器,却也不敢和殷守动武器,只是他们不太在意的和殷守对峙了几下后,殷守就已经转过身,去帮着他的那四十个手下对抗要抓他们的壮汉。
那二人一愣,显然不相信他们两个壮汉,竟会让殷守偷溜走,随即就对着另外二人使了颜色,四人一齐困住了殷守,让殷守被困在四人当中,不得而出。
其余二十六人则是想要将那四十个少年带走。
只是显然的,他们二十六个人只是奉命执行一个“小小”的任务。
可是,那四十个少年却是在赤手空拳的跟他们搏命。
完完全全印证了他们方才的话,除非死,绝不离开。
殷王再次冷笑,对着院子外头的二十侍卫道:“都进来,将他们一一给我拎出去!”
四十四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想要抓住四十个少年,显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很快的,就有人已经快步提溜着一个少年往院子外走去。
那少年只高声喊了一句:“除非死,绝不离开郎君!”
那提溜着他的壮汉正要嘲笑他:“你这不是就要离开郎君了,人不也活着?”接着,就见那少年拔出了他腰间的佩剑,就往自己胸口处一送!
鲜血四溅!
那抓着少年的壮汉怔住。
其余几个抓着少年走到门口的壮汉也呆愣了一下,随即,他们腰间的佩剑也被少年抽了出来,接着就往自己胸口刺。
“郎君,咱们快些投胎,还来得及做郎君的手下!郎君切莫伤心!”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死了整整五个少年。
院子中的人都怔住了,就连一向在战场上杀敌不眨眼的殷王也愣住了。
殷守一双眸子变得血红,蓦地冲出了那包围住他的四人,直接向着殷王的方向冲去——
殷三郎本就关注着殷守,首先反应过来,清楚的看到了殷守手上攥着那把匕首,且那把匕首,还是正对着殷王方向,立刻大喊:“五郎!莫做傻事!”
殷王等人回过神时,就见殷守的匕首在贴近殷王胸口处的铠甲时将将停下。
只要他再用力一些,只要他刚才当真有心要杀殷王,那么,殷王此刻,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殷王瞪大了眼睛,道:“我是你亲爹!你竟然想要杀我?”
殷守只冷笑:“是你先要杀我!我说过,那些人,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手足!可是,你将我的五个手足逼死了,就是要逼死我!既我即将要死,何不将我兄弟们的仇先报了,然后再死?”
殷王盯着殷守。
就算殷守很快将那一刻的狠厉收了起来,可是,殷王还是清楚的知道,在那一刻,殷守,的确是有了杀意。
只是下一刻,殷守还是收回了匕首,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道:“不过,我确实算是欠了你的生之恩。那便不杀你,只杀了自己,与我兄弟们陪葬好了!”
“郎君珍重!”
其余还活着的身上狼狈不堪的三十五个少年奔到殷守身后,齐齐单膝跪下。
殷王愣了一下,就见殷守当真将那把匕首往他自己的心口处刺——
如果不是殷三郎当时猛地冲出来撞了殷守的右手臂一下,让殷守自己的匕首刺偏,那么,殷守,必然会死!
殷王彼时怔楞片刻,这才上前帮殷三郎按压住了殷守的伤口,却不敢立刻拔出那把匕首。
同时,还要防着殷守的手再次按压上那把匕首。
殷三郎双目赤红,此生第一次冲着殷王喊道:“阿爹!难道,您让我把阿守给逼回来,就是要逼他还你的生之恩,逼他去死吗?若早知如此,我当初就算看到了他,也宁肯他跟在那谢远身边做个跟班,也绝对不会带他回来!给您取他性命的机会!”
殷二郎和殷四郎此刻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从不知道,原来,这世上,竟有人可以这样的反抗殷王!
只迟疑了片刻,二人就都跪了下来,和殷三郎一齐求殷王收回之前的命令。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就是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一名壮汉,竟是又提溜起了一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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