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顿了下,摸了摸自己尚还苍白的脸,又捏了两下,见上面缓缓亲沁出粉色,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自己院子冷清,可以走出去就热闹得很。因为快要过年节了,管家也就安排了许多人开始装饰院子,弄得喜庆的很。
陆白正打开院门,就见着几个小厮搬了个长梯,准备给他的院门上安置红灯笼和绸带,见着陆白后马上停下。
躬身问好:“二少爷,奴才们正在挂灯笼,打扰到您了。”
陆白摇摇头:“无妨,我正要出去。”
一小厮说:“二少爷要出去玩,现在千华街上的洛家小姐正抛绣球,外面可热闹了。”
“是啊,闷得久了,该出去热闹热闹。”
陆白刚说完,就看见不远处陆子晋和陆玥相协着过来,他看了一眼,回到:“你们小心些,我先走了。”
“是,二少爷请。”
陆白朝着他们点点头,便以缓慢的步子向外走去。
雪太厚,他总觉得会摔。
京城的各个街道都被大雪覆盖,有官府安排的人正在扫雪,他们坐轿子不方便,就步行从长阑街到千华街上,陆白走得慢,陆子晋他们顾忌着他的身子也跟着放慢步调,此时看来倒像是在游玩一样。
于是,到达千华街洛府门前的时候,只见方圆五十里内人流攒动,而洛府高台上洛老爷刚刚讲话完毕,洛小姐戴着面纱走了出来。
陆玥扯了扯陆白的手,嚷嚷道:“看,那就是洛小姐,美吧。”
陆白嘴角一僵,淡淡的说:“戴着面纱。”
“那也很美。”陆玥扬扬嘴角,然后一手拉着一个哥哥,冲到那里面去,“走吧,近距离看看更好。”
说完,她还似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声自家亲哥:“对了,哥,你可记住不能接绣球,要不然嫂子知道非收拾你!”
陆子晋哭笑不得:“知道了。”
高台下面人很多,拥挤的很,陆白站在里面感觉气都要喘不过来了,他抬头望了望上面的小姐,见她拿起绣球一脸平淡的往下望。
美是美不错,但他心里并没有多想,娶妻之事,他更是没有想过。
他有个从小指腹为婚的妻子,不过因为他的病情最终没有能够结为夫妻,看吧,这就是人情世故,他这般残破虚弱连小女孩都不如的身子,又怎么给别人幸福。
摇摇头,此时人太多,他和陆子晋也被分散开来,想着还是不要占着位子,向外面挤了挤,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洛小姐的绣球狠狠的抛了下来,落到陆白身旁的一堆人身上,人群中叫叫嚷嚷,开始推搡着抢绣球。
陆白气喘的很,稍不留神便被一人撞到,跌落在地。
那人已经察觉到自己撞了人,赶忙推开别人想要将陆白扶起来,哪知人太多,场边变的更加混乱。上方的洛府众人自然清清楚楚的看着地下的场景,也看见一青衣公子跌落在地上,赶忙喊着救人,让正在抢绣球的人停下来。
陆玥眼尖的看见了,睁大了眼睛惊慌叫道:“子奚哥哥,子奚哥哥,哥!”她赶紧抓过陆子晋,喊道:“哥,哥!子奚哥哥被撞倒了!”
☆、只是心佛
陆子晋刚才就已经拉着陆玥走到了外围看热闹,此时听见这话,连忙踮起脚往里面看,果然看见一身青白袄的陆白躺在地上。
陆子晋大惊,赶紧拨开人群冲进去,陆玥也跟在他后面往里面冲。
抢绣球的人们已经没有开始的那样激动,许是知道有人受伤,都下意识的将动作放轻,但还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了陆白,他缩在地上,捂住被踩着了的右臂,咬牙忍住痛苦的□□。
这个时候,陆子晋已然冲了进去,拨开周围的人,蹲下身将陆白扶起来。
“子奚,你怎么样?!子奚!”
陆白靠在陆子晋的肩上,只觉得昏昏沉沉,好像胸腔里面越来越没有空气,右臂又疼又酸,他张张嘴,小声道:“子晋,扶我出去。”
这会儿陆玥也跑进来了,听见这话,赶紧说道:“哥,我们先出去,找个医馆,我看子奚哥哥有些不对劲儿!”
“嗯,好!”
紧接着,两人就搀着陆白出了人群,刚一出去,就被人拦住去路,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陆子晋见来人惊喜万分,忙道:“子奚刚才受伤了,我们正要去医馆。”
宋郃低头,就看见陆白伏在陆子晋身上,脸色苍白虚弱无力,他身上正穿着自己所赠的厚袄,青白的袖间隐约现出血色。
他额角动了动,看着因为受伤越发虚弱的男子,不知道是想到了哪里,一把拉过陆白,将他放在自己怀中,说道:“我带他去。”
说完后也不管陆子晋兄妹是否同意,单手搂着陆白飞身起来,几步便消失在街道上。
陆子晋和陆玥对视一眼,陆玥道:“哥,我们要追去吗?”
“嗯……”
陆玥:“嗯?”
“……不用了,将军会照顾好子奚的。”
这里的人极多,都盯着上方高台,自然也管不到陆白是何人做了何事了,过了一小会儿,人们有吵闹起来,开始接新一轮的绣球。
陆白都走了,陆子晋他们自然没有什么好玩的,随便在街上逛了逛,就回了自己府里,等着将军把陆白送回来。
竹林晃动,清脆的竹子上铺了满满的雪花,走在林间,有一星两点的雪花顺着竹叶飘落下来,有的落在地上,变成松松软软的土地,有的还没有落根就被人接住,散在身上。
陆白揉揉脸,摸到上面的一点松软,轻轻拂开松软飘下,他微微睁看眼睛,原是正躺在宋郃的怀中,走在将军的府的竹林间。
再一会儿,又有东西落在他脸上,抬头看看天空,才知刚停的雪又开始降落,纷纷扬扬美丽极了。
正恍惚着,下一瞬,他就对上宋郃的双眼,衬着天空中的白雪,那幽黑愈发深邃。
意识到自己发呆了,他忙得从宋郃怀里起来,推开宋郃,一本正经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支吾道:“将、将军……”
宋郃神色微动,单手握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受伤了,别乱动。”
陆白转了转眼睛,感到右臂上的疼痛,他回想刚才抛绣球的地方,才忆起手上的伤口被人踩了几下。
倒吸一口气,宋郃的手便从他的肩膀移到了右臂处,看着上面的血迹,忽的拉过他的左手,带着他快步往里走。
“府医已候着了,先治伤。”
陆白任他带着自己往小院里面走,穿过竹林,穿过小庭院,走进房中,宋郃将他带到床上坐好,自己则起身,站在一旁,喊道:“来人!”
一个中年男子提着药箱走了进来,看见坐在将军床上的男子,微一愣神,这才上前治伤。
提起陆白的衣袖,里面是白皙过分的肌肤,却又不显得娇嫩,而是苍白的很。陆白也跟着看过去,府医正摸向他伤口绷带的地方,微微刺痛。
上面的血有些已经僵住,不少地方还在流出,宋郃只见雪臂上红白耀眼的过分,视觉的冲击让他的内心一怔,稍稍失神。
不久,府医就重新上了药,并嘱咐不能洗澡碰水之类的话。
陆白一一应下,感谢万分。
待府医走后,宋郃站在一旁看着他整理衣服,那伤口……
于是问道:“你何时受的伤?”
陆白的手一顿,轻笑道:“很久了,只是一直不曾护理,所以好的慢。今日之事,多谢将军。”他抬起头,表示谢意。
宋郃摆了摆手,“无妨,只是路过。”
只是路过,他只是路过,然后瞧见自己受了伤,就发善心将自己带回来治伤么……陆白眨眨眼睛,疑惑的看着宋郃,那时明明子晋和小妹都在,怎的就将自己交给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这倒是纳闷的很,不过他也不想在意,点点头,诚恳一笑:“谢谢将军。”
“将军。”
宋郃:“?”
陆白起身拜了一下,说道:“今日有劳将军,草民也不敢多留,这便告辞了。”
宋郃点点头,嘱咐道:“你好好养伤。”
“是,多谢将军挂怀。”
陆白告辞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被叫住,身后有人疑问,他只听见冷冽沉静的声音,他问:“陆子奚,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会做什么动作吗?”
陆白:……
“笑得太假,你可知道?”
陆白闭了闭眼睛,后睁开时里面闪过几许清冽,仿若荷上露珠,阳光侵染。他道:“佛说,天地万物于红尘中走过,唯遵循的,莫过本心。”
宋郃轻笑,扬眉勾唇:“哪个佛说的?”
陆白踏出门槛,似是疑惑般皱着眉毛,忽又释然,清言:“心佛。”
话刚落下,他就离开小院,直直往外面走去。宋郃坐在房中,还回荡在空气中的‘心佛’二字,仿佛拉着他的心脏,微微抽离。
什么心佛,什么本心,不过是隐瞒了自己的伤势,那手臂上的伤口明明便是当初救母亲所受,一个小书生而已,本该是娇弱惯了的,怎到了陆子奚身上,就成了不攀强权,不倚富贵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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