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后宫之路走不通,明朝使臣,成为最佳选择。
尤其顾晣臣,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哪怕做个小妾,都是祖坟冒青烟。
美人送上,顾榜眼却分毫不为所动,直接又给送了回来。
正使不收,他人有心,也不能收。
朝鲜君臣无奈,只能改成金银器皿,珍贵药材,好歹挽回些面子。
六月底,明朝使臣启程归国。
比起来时,队伍中多出十几辆大车,都是朝鲜君臣所赠,单药材,便有二十箱,兑换成金银,绝对是不小的一笔数目。
朝鲜国君不能亲送,安排亲信大臣出城十里。
“上使一路顺风!”
顾晣臣拱手,登上马车。
马蹄声声,车辙压过土路,卷起阵阵烟尘。
送行众人站了许久,方才感叹一声:“上使为人磊落,不计前嫌相助我等,实是好人啊!”
顾晣臣坐在马车,半点不知,自己被发了好人卡。
即使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何况,这样的好人卡,多收几张也是无妨。
与此同时,谢丕所乘官船,已抵达登州卫,卸下的“木材”,都被捆绑起来,装上马车,运往京师。
时间紧迫,也为掩人耳目,运回的都是银矿石。需熔炼之后,方能铸造官银。
回到国内,谢丕仍不敢掉以轻心。沿途均由卫军护送,更有自京城赶来的锦衣卫,把守马车四周,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陛下有令,欲营造豹房,需上等木料千余。谢郎中旅途疲惫,然圣命不可违,还请日夜兼程,赶往神京。”
“臣遵旨。”
这批银矿石,朱厚照无心交给六部。
内府有工匠,可自行熔炼铸造。思及作为掩饰的木料,干脆大笔一挥,将原有的虎城、豹房和鹰房拆毁,空下地方,重新搭建作坊,以“玩乐”为掩护,充铸造官银之用。
言官直谏,朱厚照压根不予理会。
土地是朕的,房子也是朕的。是拆是建,都是朕自己出钱,不动国库分毫,干卿何事?
天子一意孤行,和朝臣再度僵持。
为“豹房”之事,朝堂火药味愈浓。
注意力集中到豹房之事上,对江南之事的反应,自然慢了半拍。等回过神来,江浙的官员已是调的调、免的免。尤其宁波府,整座府衙,六品以上的官员,几乎被一网打尽。只剩几个经历知事,每日里战战兢兢,等着新府尹上任。
刘公公的战斗力没发挥出一成,多数官员即告落马,愈发感到寂寞。
无聊之下,想起船工的遭遇,袖子一挽,开始清算城内赌坊。
“都给咱家关了!”
敢开赌坊,定然势力不小。但再有势力,遇上东厂番子也是白搭。
青皮混混,江湖中人?
长刀砍下去,照样歇菜。
关停两家赌坊,搜出的藏银竟达十万!
银钱之外,更搜出几本账簿,看到记录在纸上的名字,刘公公嘿嘿冷笑,二话不说,直接向江浙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递帖子。
“府衙的官手长,三司的官手更长。没想到啊,这布政使按察使也就罢了,一省学政,竟和赌坊扯上关系。”
刘瑾眯眼,看到账簿上记录的银钱流向,冷笑不停。看到最后几个名字,多不认识,但送出的银两却是翻番。
“抄录一份,送到杨佥宪处。找几个信得过的番子,仔细审审赌坊掌柜。”
“是。”
“去请刘玉过来,他送来的消息,帮了不少忙,咱家也该当面道谢。”
“是。”
刘瑾在江浙大展拳脚,杨瓒仍没登岸,同顾卿暂留双屿港,搜寻谢十六等匪首下落,顺便和押兵船的番商谈谈心,交流一下生意经。
周、肖两位指挥使都没闲着,分别率领兵船,同熊指挥使一同巡查附近海岛,不放过任何可藏匿处。
奏疏已经写好送出。
剿匪的功劳,卫所官军占大头,杨瓒仅在末尾留名,顾卿更是名字都没有。
锦衣卫行事,需得保密。
为顾卿论功,当由北镇抚司奏请,天子钦定。
放下笔,杨瓒抻个懒腰,捏捏后颈,似能听到关节咔吧作响。
这要唤人,房门忽被敲响,传来顾卿声音。
“杨佥宪,京中来人。”
杨瓒忙起身,“请进。”
房门打开,见到门外之人,杨瓒不禁有些诧异。
“赵佥事?”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锦衣卫南镇抚司佥事,赵榆。
第一百零五章 杨佥宪的计划
赵榆此次南下,身怀两道命令。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顾卿,剿匪有功,升同知,赐飞鱼服,赏金十两,银一百五十两,绢帛十匹,宝钞五万贯。”
“敕钦差南下都察院佥都御使杨瓒,剿匪有功,授中顺大夫,赏玉带。赏金十两,银五十两,珊瑚树一株,珍珠一斛,宝石两盒,绢帛十匹,宝钞三万贯。”
敕令宣读完毕,顾卿杨瓒分别领旨谢恩。
赐服金银便携带,俱送入长安伯府。将黄绢交由两人,赵榆的任务即告完成。
“恭喜顾同知,杨佥宪。”
南下之前,牟指挥使透出话,江南事了,即有乞致仕之意。
按照永乐朝留下的规矩,历代锦衣卫指挥使,无论是否出身勋贵,必须执掌过诏狱。
北镇抚司现有同知一人,佥事两人。行事谨慎有余,魄力不足。常年跟随牟斌办事,建树不多,算是不功不过,难以服众。
这样的人压在头上,北镇抚司不出声,南镇抚司也不会服气。
相比之下,顾卿出身勋贵,才能兼备,较德焯勤。入锦衣卫之后,屡次建功,擢其为指挥使,明显更合适。
天子下旨升顾卿为同知,大加封赏,即是表明态度,不出意外,牟斌之后,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之人,必将是顾卿。
思及此,赵榆难免有些羡慕。
然也仅止于此。
出身和官职,决定两者的路截然不同。自国朝开立,尚未有南镇抚司佥事升任锦衣卫指挥使。
一则,南镇抚司掌锦衣卫内部事务,抓捕得罪的都是同僚。纵然坐上高位,也未必安稳。二则,习惯南镇抚司规矩,接管北镇抚司,定然左支右绌,束手束脚。
既无可能,羡慕乃至嫉妒,实无必要。
待顾卿接过黄绢,想起此行目的,连少许的羡慕都消失无踪。
“下官此行,是为清查江浙镇抚。”
品级改变,态度也随之变化。
在顾卿面前,赵榆少去几分随意,多出几分郑重,更多则是肃然和谨慎。
“此事,我已知晓。”
江浙事发,牟斌即怀疑当地镇抚使出了问题。经淮安扬州,屡次遇到事故,更将可能性提高到九成。
“赵佥事可带足人手?”
“顾同知放心,下官已安排妥当。”
“那便好。”
顾卿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南镇抚司办事自有章程。纵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也不可多问。知晓人手足够,准备妥当,顾卿便撂开手。如赵榆支应不暇,需要帮忙,自会出声。
两人商议时,杨瓒正身坐在桌旁,一遍遍看着敕令,似不在意,耳朵却竖了起来。
出于习惯,两人未避开杨瓒,说话的声音却不高。
杨瓒竖起耳朵,也只能听个大概。
清查江浙镇抚?
据他所知,南京也有锦衣卫衙门。清查江浙,南京六部可以瞒住,当地的锦衣卫衙门却是未必。
对方会作何反应?
杨瓒蹙眉,总觉得赵榆的来意,并不如话中简单。表面之下隐藏着暗流,仅一层窗户纸隔开。欲探究竟,却发现纸后还有玻璃,半点捅不破。
沉思时,顾卿赵榆已商议妥当。赵榆无意多留,行礼告辞。
杨瓒在桌旁神游,经顾卿提醒,才乍然回神,向赵榆回礼。
“赵佥事一路辛苦,可先歇息。明日,本官遣人送赵佥事登岸。”
“多谢。”
赵榆笑着道谢,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杨瓒按了按额心,心里仍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起身走到榻边,面朝下扑倒。
眼尾余光扫过,绯红映入眼底,倏地支撑起双臂,以最快速度坐起。
顾卿站在榻边,看着杨瓒的表情很是微妙。
似好笑,又似无语。
杨瓒很是尴尬。
一个大活人站在旁边,竟给忘了!
眼大漏神,还是锦衣卫本领高强?
想想,还是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锦衣卫身负监察百官之责,必要时,存在感定能降到最低。不然的话,仿佛五百瓦灯泡一般,锃光瓦亮,还如何神出鬼没,趴房顶记百官的小纸条。
扯扯嘴角,杨瓒就要起身离榻。
不想,肩膀竟被按住。
扫过按在肩上的手,看向俯身轻笑的顾卿,杨瓒张张嘴,不自觉的喉咙发干。
“顾……同知?”
这是作甚?
难不成老天终于开眼,看在他工作努力,为他实现愿望?
按照期望,彼此的位置是否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