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什么?
赵佑怔一下,看着泰冲恭敬起身,走到卓顿面前跪坐躬首,卓顿一只手摇着个金光灿灿的摇铃,另一只手落在他头顶,默然按住,闭目不动。
过得片刻,铃声停止,卓顿睁开眼,收回手来,对他做个请坐的手势,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之色:“泰公子的命相,很是奇特。”
泰冲哦了一声,平静归为,不甚在意道:“还请大祭师明示。”
卓顿思索一会,沉声道:“看泰公子的命格,位列皇族,身世尊显,自身也是颇有奇遇,虽也有艰险损伤,却终得贵人相助,化险为夷,只不过……”
“不过什么?”泰冲含笑问道。
卓顿摇头叹道:“公子天资奇佳,聪颖睿智,可皇权在握,更上高处,可惜在这情字上看不破,郁结于心,纠缠不止,以至……命短福薄,英年早逝。”
“多谢大祭师教诲,却原来,我竟是个短命鬼。”泰冲语气淡淡,仿佛说的是旁人,不是他自己。
赵佑已在一旁坐下,听得此话,不觉朝他看去,不想泰冲也正好对他投去一瞥,目光相触,赵佑低头避过,他却是微微一笑,嘴唇轻动。
垂下眼睫,不自觉想着他的口型,他说的是:“我身体很好。”
赵佑耸耸肩,很是无语,自己不过是随意看他一看,竟被他认为是担心他,还来这么句莫名其妙的回答,他身体好不好,短命不短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卓顿沉默了下,突然道:“名虽如此,却也不是不能化解,就看你愿不愿意。”
泰冲挑眉:“大祭师有话不妨直说。”
卓顿轻咳两声,方才言道:“以泰公子的资质,若是能拜在我门下,继承我的衣钵,随我身处世外,潜心修行,再大的祸患也将消除于无形,将来为天神所庇佑,参透天机,羽化登仙,也并非不可能……”他见屋内几人抿唇而笑,不以为然,不由抬高声音,“你们笑什么?不相信我的话?哼哼,你们可知我今年的岁数,不妨都来猜猜。”
这个年代,古稀老人尚不多见,陈奕诚想着老师泰俊杰的年纪,试着猜测:“大祭师已过仗朝之年?”
卓顿轻轻摇头。
“那是老耋之年?”陈奕诚又道。
卓顿淡淡笑道:“原来在世人眼中我竟这样年轻。”
此话一出,连同赵佑都吃了一惊,肃然起敬:“大祭师已经年过颐高寿?”乖乖,真是没看出来,头发都还没白,竟然过了百岁高龄了!
“期颐,又算得了什么。”卓顿仍是摇头,见几人已经石化,笑道,“其实我自己都不太记得了,花甲重开之时我还经常掐算自己的圆寂之日,自从过了古稀双庆,这岁数我只是个数字而已,记它有何用?不记不想,不知不觉,又是悠悠数十载了。”
古稀双庆,一百四十岁,真的假的?
赵佑脱口道:“莫非大祭师已是神仙?”
卓顿摇头,正色道:“我不是神,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于神的人。”
无视几人惊悚的目光,他直直看向泰冲:“我有心收你为徒,你怎么说。”
泰冲轻笑:“谢大祭师抬爱,可惜我已有师父,恕难从命。”
卓顿蹙眉道:“我看上你,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你怎么如此不珍惜?有了师父又有什么关系,弃了便是!”
“大祭师此话差矣,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没兴趣投改他门。”泰冲眸光流转,忽然指着不远处的陈奕诚道,“这位陈公子天资卓越,文武双全,乃是难得的青年才俊,比我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大祭师何不考虑下他?”
赵佑听得哭笑不得,这人可真会转移矛盾,自己不愿倒也罢了,还非得把旁人也拉下水!
404 痴念
卓顿之前注意力全在泰冲身上,闻得此言,目光转移,先看赵佑一眼,微微有些怔愣,再徐徐看向陈奕诚,上下打量,眼眸倒是又亮了一亮:“你叫什么名字?”
陈奕诚抱拳朗笑:“大祭师有礼,在下陈奕诚。”
卓顿见他态度不卑不亢,心里生出几分好感,点头道:“你想拜我为师吗?”虽然资质精逊,倒也差不太多,一日之内竟见到两名少年英才,实在难得!
这回答有些难度了,肯定不能答是,但是如果拒绝,折其颜面,也是大大的不妥,须知那少年多杰的一个玩笑就险些让人送命,而这位大祭师在族中地位崇高,被族人敬若神明,要是连遭拒绝,当场发怒,后果想必不会太好!
只见陈奕诚面露歉意,淡然道:“并非陈某不愿,只是陈某一介武夫,早年从军,历经百战,性情暴烈,身上的血腥杀戮太多太重,只怕会玷污大祭师的清修净地,还是泰公子淡泊如水,仙人之姿,更为合适一些。”微顿一下,看着泰冲,又道:“大祭师有此心意,泰公子自当惜福,又何必拒绝?”
一脚皮球,又给他踢了回去。
泰冲呵呵一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说的正是陈公子。”
陈奕诚丝毫不让:“无牵无挂,有空有闲,泰公子一身轻松,必定事半功倍。”
他二人唇枪舌战,争辩不休,那卓顿在旁听得不怒反笑:“哈哈,这些年来,族中不知有多少优秀少年跪在我门外,想拜我为师,都被我断然拒绝,就连那族长之子多杰,我也嫌他天赋虽好,但灵气不够,都只送他个能与主人心意相通的神狗,而没有收下他……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却被你们当做烫手山芋推来推去,是何道理?”
赵佑赶紧赔着笑脸:“小子不懂事,大祭师莫要生气……”
卓顿摇头:“我没生气,收徒即使命定之缘,又须心诚自愿,我也不会强求,只是——”他看了泰冲一眼,长声叹道,“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你今天不愿跟我修行,化解血光之灾,他日生死大劫,到那个时候,莫要再来埋怨后悔!”
赵佑眼皮一跳,听他这口气,说得有板有眼,难不成将来真有其事?
眸光不自觉投向泰冲,但见那俊脸已不再初初坠崖时的苍白,而是一种健康的浅麦色,看来那鹰血鹰肉很是养人,他的伤势已经大好,再看他身姿端直,气质内敛,举止优雅中又暗蕴力度,怎么看也不像短命的人!
再说,以他的武功,世间难有敌手,这血光之灾,从何说起?
真想着,却听得他一声淡笑,眼神飘忽,轻轻启口。
“不怒,不悔。”
卓顿听他这么一说,倒也不生气,只轻叹道:“如此资质,可惜,真是可惜!”
泰冲淡淡一笑:“人各有志,大祭师的美意,我只能心领了。”
卓顿望着他,不无遗憾:“我三个月之后会有一次极其重要的闭关,很长时间都不会出来,要不你再考虑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泰冲摇头笑笑,再不言语。
卓顿不再勉强,只摇动着手中的金纲摇铃,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铃声停歇,他似微有惊疑,又道:“你虽然福薄命短,你的子嗣却是洪福齐天,身份地位还在你之上,奇怪……”
泰冲却是来了兴趣,眸光似有似无朝他那边一瞥,眉开眼笑:“真的么?”
赵佑听得微微皱眉,他现在是皇子,将来便是王爷,那泰景辰是他嫡长子,虽然日后继承王位无可厚非,却也到顶了,又怎么说还能超越其父,在他之上?听闻泰氏兄弟手足情深,莫非只是表面文章,这泰冲实际却有称帝野心,已在暗中谋划,所以才有洪福齐天一说?但是看他这温润儒雅的模样,成天无所事事的状态后,怎么看也不想是个做大事的人!
心里有些乱,不知是被卓顿那句英年早逝所扰,还是为南越将来有可能发生的兄弟阋墙事件兴奋,正胡思乱想,却见卓顿眼光一转,落在陈奕诚身上。
“你也不想做我徒弟?”
陈奕诚微笑摇头,态度诚恳:“不想。”
对于他的回答,赵佑并不意外,别说他对这些修炼之事毫无兴趣,就算有,以他的心性,也绝对不愿意被人退而求次,尤其,那初选对象是泰冲。
这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貌似从格鲁开始就从来没有消停过,以后怕是也不太可能有相互看顺眼的时候。
卓顿闻言也不强求,呵呵笑道:“既然如此,倒也罢了,我在很早以前就算到自己这一生不会有传人,这时候看到好苗子,一时动了痴念,却忘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自顾自笑了一阵,注意力慢慢转到赵佑身上,眼底微微一闪,精光乍现。
“你,过来。”他指了指先前泰冲跪坐的位置,“我也给你摸一摸。”
赵佑见他想给自己摸顶,赶紧摆手,笑嘻嘻道:“男人头,女人腰,都是不能乱摸的,还是免了吧。”
“怎么,你有秘密不愿让我知晓?”卓顿的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