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楼失踪了!?”
老白刚刚伺候完前来觅食的黑毛,正在院子里洗着手,便见那一炷香之前才下山的人已然归来,虽然风尘仆仆,可那张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和煦,只对着自己笑时,才能觉出眼里如水的温柔,随之而起的便是温浅那略带惬意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一件件絮叨自己的成果,比如鸡买来了,比如酒打来了,比如李小楼失踪了。
“温大侠,说这第三件事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变换一下表情的。”老白无力地叹口气,同时把手从盆里取出,也不擦拭,只随意地甩甩,水珠落进土里,便瞬间染出点点暗色小花儿。
温浅放下手里的东西,很自然地走过去把老白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手里,一边轻轻搓着,一边很是诚恳的问:“我没有变换表情吗?”
老白抬头,对上温大侠的眼,连说话都省了,只用眼神让对方自行领会。
片刻,温浅耸耸肩,动作轻微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是表情倒却是有了些许微妙不同:“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白知道温浅这般纯粹是屈于自己的淫威,但对于“自己好歹也能淫威一个人”,老白还是开心的——尽管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思考下这快乐之源是不是有些扭曲。
更亲热的事情都不知做过多少回了,所以对于诸如捂手之类的小情小趣,老白已经完全能够泰然处之,于是这会儿便跟温浅站在院子中央手抱手的唠起了家常。
“真失踪了?”
“或许吧,酒肆里的人倒是说得有鼻子有眼,不过我也没细打听。”
“怎么不多问问?”
“还问什么?”
“呃,比如在哪儿失踪的,怎么就失踪了呢?是自己丢的,还是……”
“说是在做一笔生意的时候,剑已经刺到了目标的咽喉跟前,却忽然收了手,随后整个人便不见了,凭空消失一般。”
“生意也不做了?”
“酒客是这样讲的。”
“奇怪,倒像是李小楼的作风,可总该有个缘由吧。”
“缘由总归有的,只是旁人不知道罢了。”
“你说,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依他的武功,要出事也是别人。”
“那倒是……”
李小楼坐在瓦片茅草混合的屋顶上,亲历了“友人们”的情感变化,从担忧,到疑惑,从疑惑,到释然,从释然,到饥饿……眼看着再不出声,怕是二人便要携手用晚膳了。
“我说二位,是真没看见在下还是装没看见啊,我可都跟这儿趴半柱香了。”
老白是真没看见,故而乍听见声音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是把那手从温浅手里抽出来,且头不敢乱动,只定定望着温浅,像要找个盟友一般:“是我听错了么,怎么好像……来咱家了……”
温浅原本对老白无意识的避嫌动作不太高兴,可听了“咱家”两字,又莫名欢喜起来,故而不自觉勾起嘴角,对那不速之客也多了几分待见:“李兄下来吧,屋顶风大,当心冻着。”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老白和温浅又从李小楼大侠那里听来了另外一个说法——
“勾小钩失踪了!?”
老白当下就把心提了起来。不得不承认,勾小钩和李小楼在他心里的分量还是有些许不同的,况且那勾三不比李小楼武功高强,性子又直得要命,莽莽撞撞兴许就进了什么危险也未可知。
温浅微笑,嘴上道:“劳烦李兄说清楚一些。”心里则已经把这语焉不详的第一杀手削成了片片飞雪,不为别的,单是瞧老白担心那样,再看李小楼半天说不明白个子丑寅卯,他就想动剑了。
李小楼从温白二位挚友处感受到了些许非善意,不太可能是老白的,自然是那温浅的。好吧,他也知道自己八成是扰了旁人的生活——虽然他弄不大懂两个男人没事总往一起凑合什么,可勾小钩不见了,这事儿的糟心程度超过了他原本的预期,所以他也便顾不得其他了。
“你俩到底谁丢了,能不能给我个准信儿?”老白紧皱眉头,饭啊酒啊都丢到一旁,哪还有吃喝的心思。
李小楼苦笑,举手作发誓状:“确实是他,苍天作证。我之所以行踪飘忽,完全是为了寻他。”
老白还是有点没捋顺:“那江湖为何只传你失踪,只字未提小钩?”
李小楼哭笑不得,煞是无辜。
老白忽然悟了,想来这小道消息市井传言也是和名气紧密相关的。传天下第一杀手,自然是比传个名不见经传的盗墓贼有乐趣。
温浅想的倒是另外一个问题,他也便直截了当的问了:“到底是他失踪了,还是你寻不到他了?”
李小楼用他的剑鞘蹭蹭乱糟糟的头发,逐渐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这有区别么?”
温浅轻轻深呼吸,努力保持微笑:“当然有。如果是他失踪了,你定是寻不到他,可若只是你寻不到他,那并不能表明他失踪了。除非,你们已经熟识到了相当地步,话说回来,你都去哪里找过他?他家,或者他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
老白眨巴着眼睛,只觉得能说的好像都让温浅说了,自己插不上话,索性就乖乖做个听客。
李小楼歪头,半晌才咕哝:“温浅兄弟,你好像比以前能说了,话也多了不少嘛。”
温浅继续笑,笑啊笑,笑得花儿都开好了:“其实,武功也多少有些精进的,李兄想切磋否?”
李小楼果断转头,握住老白的手,问得很认真:“老白,你知道那家伙住哪儿吗?”
温浅细微地眯了下眼睛,很好,他对这个天下第一杀手的宝座,开始有点儿向往了。
番外 觅踪临仙谷(二)
老白依稀记得勾小钩提过自己的家,什么空墓,什么正房厢房一应俱全,可那墓究竟在哪里呢,他确实记不得了。任凭他努力去回忆,那关键的几个字总像是清晨山间的雾气,杳杳渺渺,看不真切。
“你再……想想呢?”李小楼其实已经有了点认命的意思,可总还是有那执着的不甘从心底冒出小小的头,弄得他不舒坦。
“这个,实在是太久了,小钩也只提过一次,呃,其实到底有没有说过哪村哪店我现在都拿不准了。”老白有些为难地看着李小楼,想宽慰,又找不到好的说辞。
温浅看在眼里,便替他接口:“兴许勾少侠是回家过冬了,李兄还望放宽心些。”
彼时已是二更,老白不自觉打了两个哈欠。
温浅微微皱眉,并不言语,只转头看向李小楼。
李大侠的悟性自然非凡,当下耸耸肩,重重地叹口气:“算了,看来是真没个头绪。反正他一个大活人总归能照顾自己的,这秋风瑟瑟,我也不找了,寻个好地方过他娘的年。”
老白忙道:“如果李兄不嫌弃……”
温浅忽然起身,遮住老白半边身子帮他续了后话:“那就在这里住上一宿吧,天都这么晚了。”
老白哑然,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他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呃,让温浅一搅和,就像煮破的鸡蛋,都飞得没了形状。
李小楼从来不是那客气的主儿,当下便坦坦然地应了,就好像本该如此,天经地义。
温浅端着蜡烛进屋的时候,便见李大侠翘个二郎腿,正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嘴里哼着的小曲儿似哪里听过,但让李大侠一通荒腔走板,着实算不上悦耳。
“老白让我给李兄送烛台过来,这屋子常年不住人,好多物件都没备置。”温浅说着,便把蜡烛在桌上放好。事毕却不离开,也挑了张凳子与李小楼相对而坐。
李小楼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挑着眉嬉笑:“你这是跑过来与我秉烛夜谈?”
温浅也笑:“怕李兄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少来,”李小楼嗤了声,“我可瞧出来了,你巴不得我赶紧下山呢。”
温浅眼底升起和煦的笑意,无辜得很真诚:“李兄多心了。”
李小楼嘴角抽搐,觉得温浅虽武功排不得头名,可论装相,那绝对能属顶尖,傲视武林都是小的,分明世间一绝。刚刚老白那话里话外摆明是想邀自己在山顶过年,结果倒好,让温浅一个起身杀成了一天。不过李小楼倒也不计较这个,他本就没打算总蹭着不走,上白家山只为打听那土耗子,现下无果,自然没有多留的理由,况且他也知道自己没个长性,好像生来就注定四处漂泊,哪里都呆不久,也呆不住。思及此,便拍拍温浅肩膀,满不在乎道:“老弟你放心吧,明儿我就下山。”
温浅不置可否,自然也没出声挽留,只是问:“还要去寻那勾三么?”
李小楼大咧咧的挠头,爽朗的笑声险些吧蜡烛吹灭:“寻啥啊,那家伙现下没准儿在哪家祖坟里刨土呢,不找了不找了。”
温浅不大相信的样子,想再问,可又觉得与自己无关,便没开口。
李小楼却看出来了,便自顾自道:“我和那土耗子本也没多深的交情,只是一年前那武林大会之后,便时常在一起,前阵子他忽然没了,我便总觉得不对劲儿,现在想想,其实没了也就没了,江湖上还不都是来来去去的,谁都有自己的一摊事儿,哪有不散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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