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新成欲言又止,提起的显然并非原本想说的话, 道:“哪里, 接下来还请您配合, 童磨先生。”
“好的。”童磨也客气地微笑道,“合作愉快。”
公安和政府人员离开了,他们要去咒术总监会总部提前了解情况,并再对会议上的议题进行商谈。
目送台阶下的车辆拐弯驶上街道后,童磨穿过寂静的大堂,绕开信徒们活动的地方,从走廊上回到庭院。
春天到来,庭院里的草坪染上嫩绿,枝叶也长出星星点点的绿叶,那被雨水重新灌涨的水池里,也有了水草开始生长。
“啪嗒。”
汩汩流水声中,空竹筒在石头上击出脆声。
而童磨站在廊下,又一次看着空荡荡的池面出神。
屋子里伏黑甚尔探出头,道:“事情明明是你搞出来的,还有闲心发呆吗?童磨。”
“抱歉。”青年回过神,没什么诚意地笑着道歉,向屋内走去,“今天辛苦你们了,甚尔君,羽柴君。”
诸伏景光温和地笑了一下,道:“既然留在这里,当然要做事了。”
“放心,报酬不会少的。”童磨说,“新成君走了后,我的工作也会增加呢~”
伏黑甚尔托住腮,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不过谁都能看出他很高兴。
两人之前是和几名信徒一起去拜访五条家和加茂家了。
禅院家的绝大部分人都躺进了医院,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恢复行动力还要一段时间。
只是接了个任务就被偷家,禅院26代当主禅院直毗人对此表示愤怒,以及恨铁不成钢。
老头子在涩谷打了一圈酱油,回到京都后,当场就捋袖子准备再返回去揍童磨,但家中实在没有可以撑场面的人,因此只能按捺不动——今天下午的会议,他也会去。
伏黑甚尔没去亲眼看那些人,但只是听到“禅院家要倒了”的消息,他就忍不住翘起嘴角。不过还是有点遗憾……自己也和那些咒术师一样,完全被遛了一遍。
这让他看童磨的眼神就有点微妙。
“都说了我没插手。”注意到他的视线,在理解人类感情上有所长进的童磨顺从此刻的想法,摊开手替自己解释,“奈落决定的,那位也很满意呢。”
“所以,你一直说的『那位』到底是谁?”伏黑甚尔吐槽道,“不出来收取胜利果实吗?”
诸伏景光在一边不动声色,实则悄悄竖起耳朵……不过另外两个人都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他一时间又在心里觉得自己的心态好笑。
“大概是因为他其实并不喜欢跌宕起伏的事?”童磨想了想,肯定地道,“对,大家都很想要没有纷争的生活……除了无惨大人,他一向目标坚定。”他补充。
诸伏景光:……?
等等,他是不是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无惨?
不是黑衣组织派去港口Mafia的卧底吗?怎么能从童磨口中听到?还是“无惨大人”这样的称呼……
“这话连惠都不会信。”伏黑甚尔犀利地说,“上次我就想说了,那个叫『虚』的男人,也是你所谓的[同僚]吧?你们连横滨都要插手,还说不喜欢纷争?”
“……”
信息量太大,诸伏景光觉得自己要缓缓。
“虚”……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港口Mafia的新首领,起先是深受信赖的暗杀高手,亲手干掉先代上位的死神。
——这样的人怎么也是[漆黑之翼]的一员啊?!
童磨轻松地笑起来,道:“没办法,是那位的要求,同样也是必要的选择。”
伏黑甚尔和诸伏景光都愣了一下。
在他们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之前,童磨便亲自揭露了属于他本人的“真相”。
“我曾经死去。”白橡发色的咒灵说,“那位给了我机会,也允许我去试着做这些事,很有意思不是吗?”他轻轻眨了眨那双绚丽的虹眸,语气轻快,“所以我愿意听他的命令哦,我可以从他身上知道一件事。”
“——作为不正常的生命,如何才能更贴近人类。”
“我可是在很认真地听他的话学习呢~”他说,“大家也都是差不多的理由,就连无惨大人也有了机会去实现目标呢。”
诸伏景光:……所以去了黑衣组织?
“……你现在是咒灵。”伏黑甚尔放弃吐槽,提醒道,“让你产生贴近人类的想法的事情或者人,已经不在了吧。”
诸伏景光静静地注视着童磨。他向来心思敏感,擅长共情和理解他人,童磨脸上的笑容再怎么无忧无虑,在联系其话语的背景后,也无端令人生出些惆怅和茫然。
“都死掉了。”被这么指出事实,童磨也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也更让人清楚他不懂感情的本质,“父母,信徒,同事,敌人,还有……”琴叶。
童磨咽下了那个名字。
“死掉之前,我就很想明白这个了。”他说,“杀我的孩子怀着憎恨,因为我使他们的亲人死去。人类的感情能使他们做到那种程度,我对此感到惊讶。”
他平静而微笑地说起自己的死亡,在场的两个活人都觉得脊上蹿过一阵寒意。
童磨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坦诚太过惊悚,说完这一切后展开扇子,自然地道:“甚尔君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去。”沉默了一会儿后,伏黑甚尔说,“惠也带上,让那群禅院家的看看。”
“嗯嗯,带孩子见长辈和亲戚吗?不错。”
“闭嘴!真恶心!不是这个意思!”
*
只有烛火在闪耀的昏暗走廊上,夜蛾正道走在这里,身后跟着他的三个学生。
“罪魁祸首被关在这里?”五条悟有点期待地问。
这里是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地下封印室,因为天元的存在,结界和封印比其他地方都坚固,因此“罪魁祸首”关押在这里。
“本体是个脑子。”连夜观察和研究的家入硝子揉了揉黑眼圈,精神微带亢奋,“对此我要感谢在边上看顾的奈落先生。”她严肃而真诚地说,“不然我可没有机会打开脑壳,实打实地近距离研究。不可思议!明明是已经死去的人,但被操控后腐烂状态竟然放慢了!”
“……杰,硝子看上去好像疯狂科学家哦。”五条悟悄声说。
“是呢。”夏油杰也凑过去小声应和,“再拿一把带血的手术刀就更像了。”
“我听到了。”家入硝子冷冷地说。
“哈哈哈……”
夜蛾对身后的交谈置之不理,将他们带到门口,敲门后进去了。
房间逼仄,四面八方都贴着刻有咒文的符纸,角落里跳动着暖黄的烛光;房间中央,是被严严实实捆在椅子上的男人。
再往后面一点,是坐在椅子上看管的白色狒狒皮傀儡,听见动静才抬头看来,朝进来的四人点头。
“又是傀儡?”五条悟揶揄,“你本体不会是个邋遢的大叔吧?”
“太失礼了,悟。”夏油杰提醒道。
“我想我们没有熟悉的必要。”奈落彬彬有礼地说,“这件事结束后,我会回到那位身边。”
他从椅子上站起,向夜蛾道:“那么,我先出去了。”
“辛苦了。”夜蛾客气地说。
傀儡带上门,房间里寂静无声。
“这个人……咒灵的名字是羂索。”夜蛾替学生们解释情况,“身体的名字是前田茂树,可以追溯的、与诅咒师来往的活动时间是七至八个月。”他的神情凝重起来,“奈落捕捉了他,而我们发现,羂索似乎与谁有了束缚,几乎什么都会回答。”
椅子上的羂索平静地听他说话,微微地笑了一下。
但实际上那颗脑花仅有的坚硬器官已经默默地开始磨来磨去了。
什么束缚!好歹给我想些其他体系的能力吧?!
五条悟捏住下巴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了明显的厌恶神情,道:“你真恶心。”
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对方是占据他人肉.体的老家伙后,他的心中浮现了此前从未有的微妙的厌恶之情。就好像……近在咫尺的谁也被夺走了身体。
他搓了搓手指,很想把这家伙干掉。
“悟?”夏油杰注意到他的焦躁,有些不解地喊了他一声。
“……没什么。”五条悟说。
家入硝子瞥了他们一眼,道:“这家伙能说的很多,你们不问一下吗?他好像在觊觎夏油哦。”
“……诶?”夏油杰愣了一下。
“什么啊!”五条悟举起手势,“自己没有身体就想要别人的吗?!”
“别动手!我还想研究呢!”
“不,这个人是罪犯吧!别随便对待啊!”
“放心,我有分寸!”
“有分寸你们两个就不会每次都挨夜蛾的拳头了!”
“现在别扯上我啊,硝子!”
三个学生吵吵闹闹,夜蛾正道揉了揉眉心,倒也没有阻止。
羂索与高层联系紧密,他知道这一点后感到心惊,特别是联想到以前自己感受到的、对学生而来的针对……现在变成这样,虽然不知道好坏,但确实松了口气。
学生们还是太年轻了,而他也只是个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