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将整个星球拉入血与硝烟的深渊,让所有人都在痛苦中永不能入睡吗?这是个好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别故意扭曲我的话语,不然我会觉得你糟糕到了无法交谈的地步,真是太遗憾了。”
“咦……竟然会觉得遗憾,难不成你还抱着和我成为亲密无间的关系的想法?哇——我好感动,难以想象你会是我。”
“……”神名深见深觉无法与自己这个恶劣的同位体交谈下去,“我也很难以想象,毕竟我一向自认就算不是好人,基本的道德感和底线也还是有的。”他疲倦地叹了口气,试图将因为知道彼此心里的想法,而无法结束的交谈拉向符合今晚事件的话题。
“好了,让我们为这场游戏定下胜负吧。你将我期待的游戏体验破坏的一干二净,真是恶趣味过了头。”
“谁让我找到你了呢,并且你还愿意用这样的游戏来打发时间。”
相同又不同的两个人对视,面上都挂着温和而沉静的微笑,分别在于一个眼里含着戏谑的轻佻笑意,另一个则是更加认真更加平静甚至还带点无奈的笑。
虽然看上去无法插入、都能爆发激烈的冲突,但他们并没有立刻动作。
“松阳,已经很晚了,让孩子们回去休息吧。”神名深见扭头对吉田松阳说道,态度温和,看上去和之前一样,依然是关心孩子的长辈,“难得有时间和虚聚在一起,在我和这家伙的事解决之前,可以好好地叙叙旧,或者一起度过漫漫长夜。”
吉田松阳微笑着点头,看着孩子们的目光仍然平静温和,满含包容。
而虚冷淡地开口,道:“希望之后不会再有事麻烦我了。我对你们的关系不感兴趣。”
“这种话未免也太冷淡了。说得好像是自己没做过那件事一样,以前不也是和松阳关系很差吗?”拉弗格调侃道,看上去并不在意神名深见让孩子们离开。
而神名深见缓缓皱起眉。
他意识到不对。
就算彼此之间有着默契,对方的态度也太平静了。
好像他的后手被摧毁,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但以他自己的想法,角色互换后自己应该会生气,除非他有更满意的布置。
在这里能有什么?
现场的这些围观群众并不是按照他的想法聚到这里,但于计划并无大碍。
他相信拉弗格也只是觉得他们是合适的观众。
那么——
神名深见的目光落在了俄罗斯人身上,对方看上去像是看了一场好戏,心中大约转着利用他们的想法,瞅见他的目光,还礼貌地笑了笑。
这个人没有问题,但与他相关的是——“书”!
电光火石之间,神名深见的脑内浮现一个惊悚的念头。
“松阳!”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他立刻高声喊道,“保护好敦!”
拉弗格却笑了。
第九十五章
神名深见暗觉不妙, 但他想不出来在这个被自己提前布置好的学校,对方能利用中岛敦与“书”的联系干什么。
但这念头只有一瞬,吉田松阳已经举起了刀, 虚沉默地停留在他身边,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也被那一声大喊惊得瞬间警惕。
他本人毫不犹豫地朝微笑着的拉弗格伸出手, 五指张开又合拢, 无形的节点在其身边展开——这是强制性的空间传送,但稍微改个念头也会是囚牢。
拉弗格没有动作太大,而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愉快道:“来,让我们欢迎二五仔×2吧!”
像是原来就在一样,两道身影被勾勒在空地上, 出现在众人的目光当中。
奈落和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地站在两边, 杀气腾腾,恶意满满。
一看就不是站在学校这边。
“奈落老师……”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诧异地睁大眼。
大人间的博弈对孩子们来说更像是冲突和争执, 他们对事件没有完整全面的认识,却已经凭直觉意识到事件变得糟糕起来。
众人或诧异或困惑,但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而看见这两个被自己派去处理事情的马甲出现在这里, 神名深见在惊讶中手抖了一下。
被空间压制的拉弗格猛地踉跄了一下。
“……这就控制不了了?”他维持不住表情,咬着牙伸手按住心口的伤,“我不是假人, 能感知到疼痛!”
“……那你之前强撑着还挺像样啊。”神名深见说。
“毕竟我也得要点逼格。”重新站直的拉弗格镇定自若地说,“反派嘛, 视疼痛为无物是标准设定。”
“……”神名深见放弃掩饰,“你竟然敢夺走控制权!”
“怎么不敢?你会这样做不也正是我安排的吗?”虽然是笑着这样说, 但拉弗格的状态也好不了多少, “奈落就算了, 无惨本来就不适合陪你过家家。”他摊开手,朝鬼王翘起嘴角,“现在我是他的上司了。”
奈落目光放空,早就看透人生的半妖就算换了主意识,本身的思维也还是那样,对重操旧业也完全没意见。
“向您付上忠诚,是我的荣幸。”他面无表情,轻飘飘地说。
鬼舞辻无惨面皮抽搐,有着碎裂纹路的赤色竖瞳闪烁着愤怒的火光,俊美的皮囊之下似乎有狰狞的肢体在蠢蠢欲动,他忍耐片刻,垂下头。
“是的,我愿意为您服务。”咬牙切齿、似乎被操控一般的忠心话语从他口中吐露,狠得却像要将此人的血肉噬咬。
神名深见“噗嗤”笑了。
“反派和反派的相性很差的。”他说,“无惨明显更厌恶你这样的上司。”
“我并不需要忠诚。只要有用就好,反抗的机会绝无可能。”拉弗格理所当然的、傲慢地说道,“你与我没什么差别,甚至还尽情释放厌恶,故意让无惨去做他不喜欢的事。”
神名深见并不否认。
他已经失去与对方继续交谈耐心,被拖延的时间让他产生了不妙的预感,他仍然没分析出对方接下来的手段,但已经决定动手。
先发制人从来都是最佳战略,更何况对方是另一个自己。
而他决定干把大的,自己与自己的事,无关人员先去和马甲演戏吧。
先前准备好的瞬发能力发动,空气似乎凝结成了黏腻的固体,学校以外的世界似乎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幔,就连月光也黯淡下来。
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都凝固了,如同时间被按下暂停键,他们仍然鲜活而富有色彩,血液流动与心脏跳动的声音窸窸窣窣地汇聚,像厚厚冰面下缓慢流淌的冬日河水。
无形的画笔涂抹,将他们的身影擦去,徒留神名深见与拉弗格二人。
——这是另一个空间。
独立于现实世界、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自如活动的精神空间。
神名深见在许久前便已熟练掌握这个技能,不会引起世界的排斥,作用于精神也可以让他获得安稳的睡眠。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了。”他平静地说。
拉弗格微笑着应下,但这个笑容略显不自然,有冷汗从他发间流下。
神名深见瞅着他,翘起嘴角。那是温柔又无害的笑容,让人想起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但水下藏着的东西绝不柔弱。
“我对你怀有慈爱之情。”他轻柔地说,“我可是非常心胸宽阔的,亲爱的同位体。”
拉弗格的笑容里染上苦涩的意味,他从找到同位体的踪迹开始就游刃有余,完全没想到对方拥有意料之外的等级,他本身才刚刚摸到在现实创造精神空间的界限,还没能熟练掌控。
因此现在他动弹不得。
“……你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他低声问。
通常而言,即使他们是同位体,也不可能摸清对方的能力水平。
“你在轻视我。与你相比,我更乐意站在阳光下,并喜欢故事有好的结局,毫无疑问。”神名深见说,“我们在许久之前有着相似的经历,而你已经遗忘当初为了创造美好结局而付出的代价,破坏比保护更简单——选择了更麻烦的道路的我,本质上经受了比你更多的锻炼。”
“事实上,我认为破坏并不简单。”拉弗格反驳道,他戴上了银边眼镜,像讲堂上进行辩论的学者一般语气认真,“任何行为都有价值,你不能因为那不符合普世价值观而否认它。”
“显然易见,在这一点上我们难以达成共识。”神名深见说,缓缓捏紧拳头,他其实很少和人近战,但面对黑化同位体,不来次拳拳到肉酣畅淋漓的战斗实在是发泄不了心中的憋闷。
“而我们都确信自己自私又冷酷,从来专注于自身利益。”拉弗格毫无畏惧……好吧,还是有点慌,“我才不会被感化。”
“那就揍服。”
他的同位体干脆地说,下一秒已经近在眼前,拳头直冲着眼睛而来。
……
外界。
在短暂的凝滞感后,众人发现神名深见和拉弗格都消失了。
而虚与吉田已经默契地对无惨和奈落举刀,神情在此刻别无二致,是剥夺生命的的冷酷。
鬼舞辻无惨按住礼帽,傲慢道:“这种程度的过家家就令你们满足吗?为何愿意听从人类的命令?你毫无疑问憎恨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