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他这次的逃跑行为,法海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毕竟这举动摆明了他心中有鬼,法海更不会轻易放过他。
看着金色的火焰越靠越近,薛青闭上了眼。
一秒,两秒,三秒。
哎?怎么没感觉?预料之中的灼烧感并没有出现。
薛青睁开一只眼,看到法海将他的右手抬起。
他的右手腕上的青玉镯子,在燃烧着。
这样看着他的手腕上好像圈了一条火链。
薛青:?
法海拿下他的青玉镯子,念了句咒,火就熄灭了,显示出青玉镯子原本的模样来。
“这镯子你是从哪来的?”法海问他。
看来吃了姐姐给的丹药,那个火也无法检测出他的妖身。
镯子上的妖气是他之前特意留的,以此想要打消法海的疑心。
不愧是他,聪明的小青蛇。
薛青如今瞬间有了底气,一扫前面的唯唯诺诺和战战兢兢,挺着小胸脯答道:“我捡的,怎么了?”
“不义之财,必有横祸。”法海冷哼,“你前面逃什么?”
“你要拿火烫我,还不准我逃吗?”薛青眼睛还红着,但是气势上没有输,狠狠瞪着法海。
“你把我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压在这幽黑无人的小巷子里,谁知道你要干什么?”
他这下想起他还穿着女装的事了。
法海蓦地松开还抓着他的手腕,念了口佛语,“是贫僧失礼了。”
薛青可不想轻易放过法海。
两人的局势一瞬逆转。
“你松开干嘛?”这下换薛青牢牢抓住法海的手腕,法海的手腕骨比薛青更大,不同于薛青偏低的体温,法海的皮肤总是温热的。
“你这登徒子,色和尚!见这夜黑风高夜,定是想……定是想和我行那不轨之事!”
薛青张嘴骂道,说到后面,自己的脸倒是红了几分,像是法海真的是要轻薄与他似的。
哪有未出阁的少女是这副模样?
法海无奈,但终究是自己前面冒犯了,只任着薛青痛骂。
“而且你还说要嗅遍我的全身。”薛青张口就来,另只手扯出一块秀帕,擦拭了自己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噫!当真是可恶至极!!!”
这话倒真是空口污蔑。
见法海张口想要辩解,正骂在兴头上的薛青怎么会让法海有插话的机会,他恶狠狠道:“你不准说话!”
“施主,这……”法海刚出声,就被薛青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这只手与他们日夜修武的手不同,娇小,柔弱无骨,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法海不说话了。
看法海安静了,薛青满意一笑。
让你前面那么嚣张,现在他后背和脖颈还疼着呢。
正欲继续输出,巷口出来传来一声童声的叫喊。
“啊!”
薛青和被压在墙上捂着嘴的法海同时往巷口看去。
只见一个小童震惊的看着他们,见他们都看过来后连忙用小手捂住眼睛。
“你们继续,我不偷看!”
如果他的葡萄似的大眼睛没有从手指间宽大的缝隙中露出来的话,这话倒显得可信一些。
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一瞬。
薛青飞似的松开自己如恶霸一般钳住法海的手,整个人贴在墙上,努力和法海保持距离。
虽然在这窄巷中,两人也没有距离多少。
法海鼻尖似乎还残有少女捂住他唇时闻到的清香。
“阿乐。”法海无奈的唤道。
阿乐尴尬的笑了两声,“早知道师傅你在做这种事,我就不打扰,先走了哈。”
他面上一副“我懂”的表情,迈着小短腿倒退着就要离开。
“做这种事?”薛青的脸先红了,“你这、这小孩,乱说些什么?”
明明前面还喋喋不休抓着这事说个不停的还是他。
“师叔看的话本都是这样说的。”阿乐大眼睛中全是无辜,“难道不是吗?”
“孤男寡女,在这夜黑风高夜,在漆黑的小巷子里……”
“师兄真的是……”法海头痛。
他师兄也算是灵隐寺最为不羁的酒肉和尚,虽然在寺里修行,但有着一颗向往尘世的心,但是因为曾经许下的诺言,不敢真正做出违反寺规的事情来,平时只看些人间话本,寺里的和尚也拿他没办法,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没想到,竟然连阿乐都受到影响了。
回去必定和师兄好好说说。
法海好看的眉蹙了起来。
一旁的薛青恍然大悟,青葱一般的手指指着靠着墙的法海,“原来你们和尚平时看的都是这种东西,啧啧啧,道貌岸然,人面兽心。”
法海更头痛了。
第9章
“今日确实冒犯施主了。”
法海从袖中拿出一枚丹药,递给薛青。
“这丹能治疗伤口,强身健体。算是贫僧的一点歉意。
若是日后施主有需要贫僧帮忙的地方,贫僧定全力帮助。”
僧人冷淡有礼,朝薛青行礼道歉。
真是奇怪,明明他弯着腰,却给人一种矜贵的风度。
像是风吹动永不弯折的竹,翻动的清脆竹叶朝你微微致礼。
而后法海将青玉镯子收入袖中,转身就要离开,但刚走了一步,就感到僧袍被身后的人狠狠扯住,大有他再往前走就扯破他衣裳的意思。
青衣少女见他回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明显对他还有惧意。
但下一秒就昂起头自以为很有气势地盯着他,“把镯子还我。”
见法海收了镯子就要走,薛青顿时急了。
那是姐姐刚送给他的,说是很配他的这件衣裳。
镯子通透莹润,碧色清透,宛若一汪盈盈绿水,一看便知这玉价值非凡。
上头还雕了一条细小的蛇,憨态可掬,犹如沉睡在这碧汪汪的镯子中,倒与薛青的本体小蛇有几分相似。
“这镯子上曾附有妖气,若再戴会损害人的肌体,被妖气侵智,需将其泡入灵泉中三日,以彻底祛除。
若是施主想要,三日后来灵隐寺取即可。”
冷淡的凤眸斜斜一瞥,“施主来取镯子时可一起泡泡灵泉,祛除邪气。”
妖气侵智…
薛青总觉得这和尚是在内涵他。
可是对上那双凤眸。
永远置身事外,冷淡的好像没有东西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似的。
薛青又怀疑自己是多想了。
他慢慢松开了扯住法海僧袍的手,看起来乖巧无比,“好吧。”
若是没有见着前面薛青疯狂输出的场景,怕是要被这模样迷惑。
“那是师娘给师傅的定情信物吗?”在边上当了一会隐形人的小萝卜丁阿乐说话了。
他看师傅将明显是女儿家贴身饰品的青玉镯子收到袖子里,那姑娘还扯着师傅的衣服似乎是让师傅不要走。
师傅回头后两人又“亲密”的说了几句,姑娘才“恋恋不舍”的放手,一双好看的眼睛“留恋”的看着师傅的背影。
呜,好感人的旷世恋情!
趁法海转身试图偷偷用眼神对法海进行攻击的薛青:?
听到阿乐的童言稚语,薛青法海两人皆是一僵。
“阿乐,莫胡言乱语。”法海沉着声警告。
还不知自己回去可能要被罚抄佛经的阿乐见薛青又带上那个眼熟的丑面具,瞪圆了眼睛,“原来你就是那个带丑面具的姑娘!”
嗯?难道这小朋友之前还看到他了?
薛青好奇挑眉,但阿乐下一句话几乎让他翻了个白眼。
阿乐说:“你就是那个在桥下偷看师傅的姑娘!”
那哪里叫偷看!!
明明是观察敌人动向!
仔细的观察!!
薛青气结。
他辩解,“还不是你师父偷偷跟着我,也不是是何种用心。”
阿乐晃了晃脑袋,下意识维护自己的师父,“我师父是第一圣僧,才不会干这种事情。”
但是他又想到两人前面的姿势,又有些不确定,气势小了几分,“一定是他太喜欢你了。”
没有多与他们进行口舌之辩,法海偏头,屈起指节敲了敲阿乐的小圆脑袋,“走罢,再不回去要到宵禁了。”
阿乐小手捂住被法海敲到的地方,小小的痛呼一声,见师父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赶忙迈着小短腿跟上师父的步伐。
“师父!等等阿乐。”
从巷子中走出去,法海的僧袍由沉郁的黑变成金橙色的人间灯光。
薛青看到他挺直宽厚的由僧袍裹着的脊背,在华灯下有了几分人间俗世的气味,连在黑暗中遮掩不住的锋利也一道被世间光彩包裹。
他没有回头。
倒是好不容易跟上法海脚步的小童在巷口处回头看着他,朝这个被自己认定为“师娘”的人挥了挥小手。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狭窄的巷口。
薛青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看了看手上的丹药,想了一下,还是只将丹药放在自己袖中。
他在阴暗寂静的巷子里静数几秒,这才走到巷口,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确定法海已经离开后才走出巷子,小跑着去找姐姐了。
而他还是道行尚浅,未曾发现在那高高离起的拱桥之上,早就本应离开的法海正站立在那,看着他的动作,凤眸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