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左右照照:“挺好的。”然后他问杨戬:“怎么,不习惯?”
杨戬一脸严肃:“谁知道呢。”
他扫视一圈迟迟不肯离开的众神,说:“总会有人不习惯吧。”
孙悟空:“哦。”
“可是他们习不习惯,干我屁事?”
众神:“……”
今日小紧箍在众目睽睽之下化形,既然众神舍不得走,他正好借此机会给小紧箍立立威。
只听他扬声启口,声音传遍天庭:“今日老孙高兴,允你们看了这半天热闹,便不同你们计较。”
“不过……”,
他温润的眼神霎时冷酷,唇角微扯勾起冷笑,又恢复一派桀骜不羁的模样:“往后若有谁见了我的小紧箍,好吃好喝的伺候就是,可莫要欺负了他去,否则休怪老孙的金箍棒不长眼,一棒毁了尔等道行。”
他说完眼皮子一抬:“都听到了?”
一听这话,众神哪敢不应。
皆答:“听到了。”
可我们没见着那紧箍的模样啊,您倒是给我们看看,往后遇见了也好招待不是?
哪知他们答应完,孙悟空就赶人了:“既如此,那就请回吧。”
众神不敢多做停留,连连称是,腾云驾雾地走了。
玉帝一直用乾坤镜观察这里,见到众神那么听孙悟空的话,他心里自然不舒服。
他掌心现出昊天塔,神识散到灵山:“如来。”
如来站起身,面朝东方行单掌礼:“大天尊。”
只见凌霄宝殿上的玉帝动动嘴,声音便传到了灵山:“‘他’既化形,难保猴头又生异心,不再保唐三藏西天取经,若真如此,你可有化解之法?”
如来:“阿弥陀佛。大天尊安心便是,‘他’的原身被我封印,想那猢狲不敢不从。”
玉帝嗯了一声,将手中昊天塔掷于南海海底,又对观音道:“近日海底又有异动,我的封天印已有松动迹象,是那人真身未灭。观音,我将昊天塔掷于你南海,你要好好看护,莫要叫他逃出来。”
观音此刻变了本相,额间绽开一道莲花印,双手合十道:“是,谨遵陛下法旨。”
玉帝作为六界共主,神识自然强大无比,但孙悟空还是感应到了。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扩散,只来得及捕捉到南海方向的神识波动。
他敢确定,那不是观音的。
忽然,他的头一阵剧痛,似有一股极强的力量在与他抗衡。
他的神识还在护着金无束,不敢与之碰硬,随即撤了回来。
孙悟空的脸色很难看,他感应到,观音的南海海底定然藏着什么。
杨戬见他神色不对:“怎么了?”
孙悟空:“无事。”
他见杨戬还留在原地,不客气道:“好二郎还不走,等我送你呢?”他看向怀里的人说:“可你孙爷爷如今不容空,送不了你了。”
杨戬哼笑,这猴子惯会占人便宜。
他唤来哮天犬,启口念了句什么,就见哮天犬抻着脖子——
“汪、汪汪汪……”
怀里人挣动一下,似是受到惊扰。
孙悟空连忙用法术封住金无束的耳朵,又单手掐诀封住哮天犬的狗嘴。
手掌轻拍哄人继续睡。
哮天犬吭叽一声,老实了。
杨戬“啧”了声:“真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一天。”
孙悟空瞧了瞧他,忽然道:“你竟犯了桃花煞?”他啧啧摇头:“好二郎,你动春心了?”
杨戬闻言蹙眉,月老也说他近来犯桃花,还是最麻烦的桃花煞。
他说:“我动哪门子春心。倒是你……”他看向孙悟空怀里的金无束:“他是从灵山出来的,你自己多留心吧。”
说完也不管孙悟空高不高兴,留下一句“走了”,便带着哮天犬飞往灌江口方向飞去,转瞬不见了踪影。
孙悟空嗤笑:“灵山。”
金无束被封了听觉,外面的一切动静都惊不到他。
他睡得香甜,脸颊在孙悟空的肩窝处蹭了两下,没有醒来的迹象。
一般而言,首次化形十分耗神,金无束这一觉也不知道会睡上多久。
此时他赤身裸体,孙悟空就这样抱着他,手掌紧贴他的肌肤,感受他身体的温度,竟有些舍不得放手。
他本想将金无束放回紫府里睡,想了想,还是抱着了。
从空中落下时,唐三藏几人早已等的迫不及待。
尤其是猪八戒和敖烈,一道围上来,盯着那一团看不清的白罩子。
敖烈问:“大师兄,这就是你头上的小紧箍?他真的化形了?”
随即他转头看了一眼唐三藏,心说完了,小和尚唯一的制胜法宝“紧箍咒”也不顶用了。
人家化形了。
还和大师兄是一伙的。
唐三藏不禁嘶了一声,摸摸自己的下颚。有了上一次,他哪里还敢念什么紧箍咒,保护好下巴才是紧要。
猪八戒的好奇心最胜,凑上去说:“大师兄你把罩子撤了,让兄弟几个看看呗,他长什么样啊?”
孙悟空冷眼瞧他们。
他抱着金无束,用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们隔绝开来,一字一顿:“做、梦。”
***
不觉间,太阳西坠,已是入夜时分。
师徒几人出了峡谷,找到一处平地准备将歇一晚。
敖烈照例用原身盘成一个圈,让唐三藏睡在里面。
沙悟净盘膝打坐,听见一旁的猪八戒悄声说:“这都几个时辰了,大师兄抱着那个紧箍也不嫌累得慌。”
沙悟净睁眼看过去:“你可知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那小紧箍对大师兄来说轻如鸿毛,怎么会累?”
猪八戒说:“你不懂。”
他暗戳戳地,生怕孙悟空听见:“我的意思是大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有耐心了,抱着人不撒手,宝贝跟什么似的,我等想看一眼也不让。”
沙悟净拍拍他肩膀,劝道:“左右早晚都能看见,你急甚么?再说紧箍不是没穿衣裳么,大师兄能让你看才怪。”
“老沙你说到点上了!”
猪八戒扯着他,一脸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大师兄神通广大,变一件长袍、褂子还不是信手拈来?可他为何不给紧箍穿衣裳,非要抱人家的裸体?再说老猪就是好奇紧箍的相貌,怎么就看不得了?”
沙悟净听完,眼神不自觉地往他大师兄那边瞟。
他看到孙悟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紧箍窝在他怀里睡着正香,他低头就那么看着,然后抬起手……似乎是在帮紧箍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孙悟空神识强大,五感灵敏,自然听见了猪八戒和沙悟净的对话,也感应到他们好奇打量的视线。
“多嘴。”
他偏过头去,眼尾一扫,就见他二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连忙仰头望天。
“啊哈哈,今晚的夜色真美啊。”
“可、可不是么,月如冰镜明亮皎洁,也不知嫦娥仙子过得还好么。”
“……”
过了一会儿,猪八戒和沙悟净再次悄悄看过去,忽然发现他们的大师兄不见了。
孙悟空带金无束进了紫府。
紫府里面灵气充裕,一进来,金无束就舒服的哼唧出声,然后无意识地抓住孙悟空的一缕金发,嘟囔了一句:“大圣……”
孙悟空轻轻应了他一声:“我在这里,安心睡吧。”
金无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一直有一个人,在默默守着他。
他在一片混沌中走了许久,感觉自己累极了,就在他将要倒下的那一刻,一双大手接住了他——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知道自己抓住了他的一缕发丝,是金色的。他冥思苦想,脑海中恍然闪过一道人影,便脱口唤了一声:“大圣。”
大圣!
金无束从睡梦中惊醒,正好对上孙悟空低头凝视他的视线。
见他神情慌乱,孙悟空不禁安抚地拍拍他:“做噩梦了?”
金无束没意识到自己正窝在孙悟空的怀里,连忙攀着他的肩膀起来,捧着他的脸左右看看:“大圣?”
孙悟空轻点他额头,果真感觉到他的灵魂波动,似是受到极大的惊吓,他以魂镇之:“别怕,我在这里。”
金无束的手在孙悟空的颈间游走,似是在摸那里有没有伤痕。
他盯着孙悟空细看一会儿,见他完好无损的在自己面前,这才松口气:“吓死我了,我梦到……”
他吞了吞口水,对这荒唐的梦还心有余悸。
“无束,看着我。”
孙悟空抬起他的下颚,强迫他抬头:“告诉我,梦到什么了?”
金无束不敢说。
那双接住他的大手,是一具无头人。
他隐约觉得那就是大圣。
他梦见大圣被砍去了头颅,胸前还插着一把利剑,手脚被铁链锁着,镇压在……
镇压在哪里?
他不记得了。
金无束安慰自己说,还好那只是一场梦。
大圣没事,他就在这里呢。
可是,他为什么有点想哭呢?
孙悟空:“告诉我。”
金无束摇摇头,也不知怎么的,他很难将这个梦说出来,就像有人封了他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