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洛点点头，看房东两腿颤颤的样子，也不勉强他，先一步迈腿走了进去。
现在的小年轻胆子真的大，那个洛医生也是这么直接进去的，难道长得好看也能壮胆子？
房东摇摇头，就要跟着走进去的时候，呼啸的风忽然从门内吹出，下一刻，房门在他面前关闭。房东愣了一下，双腿一软，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鬼鬼鬼……鬼又来了啊！”好在房东还有意识，知道现在可不能出事，连忙上前开始拍击房门，力图隔山震虎，弄死里面鬼怪，让它们放出人质。
然而那重重的，恨不得把门拍烂的声音却传不到迟洛的耳朵里。
他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忍不住皱眉。
屋子的主人离开的时候应该关了窗户，此时屋内昏暗一片，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家具电器的影子。
不知道谁按响了按钮，客厅的电灯亮了起来。然而室内并没有因此变得温暖，而是惨白一片，仿佛午夜的医院，苍白冷漠。
灯光忽闪，屋中“滋啦”声蔓延，迟洛的身后发出物体倒地的声音，他转身一看，扫帚倾倒在地面上。
继而，灯光明灭速度加快，电视传来沙沙作响的声音，窗帘无风自动，像是撑着帐篷的人一步一步正在接近。
身后传来破空声，是玻璃杯衔着凌厉的劲风冲到迟洛面前。迟洛俯身夺起扫帚，回头用力一挥打飞玻璃杯。
玻璃杯落到地面，碎成一粒粒残渣，灯光下反射着幽蓝光芒。
迟洛手中的扫帚开始颤动起来，他眉头一皱，双手握紧，卡主扫帚挣扎的行为，沉默地看着四周不安分的电器和家具。
在他进门的那一刻，这个房间的东西，活了。
迟洛不打算坐以待毙。他拽着手里的扫帚迅速走向舞动的窗帘。像是察觉了他的接近，灯光骤然灭掉，丝绸一样绵延在周身的黑暗包裹着迟洛，这个空间像是落到深渊之中，伴随着无尽的哀嚎声，窗帘中浮现一个背生黑色双翼，青面獠牙的身影，仿若西方神话中的恶魔。
见到他，“窗帘”怒吼一声，状似恐吓。
迟洛掂量一下手中的扫帚杆，迅速冲上前，竖劈而下，“窗帘”愣是没反应过来，数秒过后，化为虚影，消失在屋中。
满屋的东西就没见过像迟洛这么棘手的人类，至于屋子现在的主人则不算人。
一想到昨晚那人的命令，屋里的东西原本退缩的心回收，电视沙沙作响，继而开始播放幽怨的歌声，伴随着闪过的灯光，从中爬出一个身影。
漆黑长发挡在眼前，猩红的嘴唇旁边是淋漓的鲜血，活生生像是X子再次出现。
“没创意。”迟洛抽出扫帚的柄，转动一圈木棍，感觉还算上手，捞起棍子冲了上去。
眼见得就要手起棍落，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光线照了进来，就连室内的寒冷都驱散了许多。
迟洛抬眼看去，微微惊讶：“洛医生？”
“迟洛同学。”洛医生微笑，走上前抽走他手里的棍子嫌弃地扔到一边，盯着迟洛担忧说道，“你没事吧？”
他有一张极为俊美的脸颊以及含情双眸，仅仅是盯着一个人，就会让人觉得他眼中那人是他的唯一。
房东偷偷摸摸跟上看到这一幕，再看看自己脚底下的一片狼藉，悄悄摸了摸心脏。
这怎么看，房子都比人惨吧？
第五章 金发神明
不过人没事就是千幸万幸了，房东也跟着解释道：“同学你没事吧？真的对不起，我本来以为洛医生住下来以后这些东西都已经没了，没想到他们还变本加厉了。”
以前那些东西也就是吓吓人，今天迟洛遇到的情况可是从来没有的。也不知道这小同学还要不要房子了。
“还行。”迟洛看了一眼正在播放新闻看不出任何异动的电视，迟疑半晌说道，“你说得另一个室友就是洛老师？”
“对啊。”看他没有当即走人，应该是有谱，房东连忙跟介绍相亲对象似的，在那里夸了起来，“洛医生人又帅，脾气也好，还有稳定的工作，真的是非常合适的合住对象。”
迟洛迟疑的地方正是这点。
洛医生给他初始印象实在不太好，尤其是对方那一套观点，迟洛可不想最后几个月的高中学生生活里遇到对方带着不同恋爱对象回来的画面，想想都觉得尴尬。
房东急了。这可是唯二的不怕这鬼房子的人了，再不推销出去就真的完蛋了：“这样吧，我给你水电费减免怎么样，而且你和洛医生都在岑阳一中，也正好有个照应，小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迟洛不得不承认，他动心了。
洛医生靠在墙边一直饶有兴致地盯着房东和他交涉，除了最初迟抗拒想要离开的时候有些惊讶之外，之后就将情绪包裹在笑容里，看不出来他的真实想法。
只是随意摆放在墙边的右脚，却是在墙边的扫帚把上研磨而过。
见此情景，房间中刚刚还冲着迟洛耀武耀威的“东西”不觉心中一寒。
难伺候，太难伺候了。让赶走人的是你，现在回来救人的也是你。
真是令鬼头疼。
不知道洛医生那边的弯弯绕绕，迟洛沉思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反正他大多时间也在上课，估计也碰不上这洛医生吧。
房东大喜，两人开始商量起来住宿的事情，迟洛交了房租，拿了钥匙，总算是有地方住了，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昨日，某歌星举办演唱会时出现假唱……”午间新闻主持人沉稳磁性的声音讲述着今日发生的新闻。迟洛皱眉上前仔细听了起来。
演唱会上，歌手沉浸在自己的歌喉之中，一脸沉醉，仿佛已经与歌声融在一起的他却没有发现现场观众怪异的神情。
这人是著名小歌星陈树，因为长的还算不错，歌声也好所以近期有些流量，甚至就连他的嗓音也被多名挑剔的大v评价为天籁之音。昨天的演唱会上，这位小歌手唱歌到一半的时候，天籁之音骤然中止，如野兽一半嘶哑的吼声传递给观众，然而场上的陈树却依旧陶醉不已。
显然比起唱歌，演戏更为适合他一些。
可这不是最重要的。
迟洛仔细听着那逐渐变为微弱的歌声，面色逐渐凝重。
这不就是昨天人鱼的歌声，原来他一直替陈树假唱。那后面的嘶吼声该不会是他没控制住变成塞壬了吧？
电光火石之间，昨晚的梦境忽然消散了外部的迷雾，展露真实的模样出现在迟洛面前。
人鱼鲜血淋漓的鱼尾以及绝望的眼神不断出现在眼前。
来不及多想，迟洛连忙搜索陈树演唱会所在的地方，寻找有关的信息。
房东早在他出神的时候交代了两金发句就离开了，洛医生察觉他态度不对，走上前问道：“你要找什么东西，我来帮你找。”
迟洛讶异看了他一眼，继而皱眉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那里应该在陈树演唱会的不远处，是个小平房，再多的记忆的话……似乎有一串很熟悉的歌声。”想着想着，迟洛便唱出了那段熟悉的旋律。
洛医生听了半晌，没忍住说道：“这不是洒水车的声音？”
迟洛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熟悉，可不就是洒水车的声音。这样的话范围立即缩小了很多，毕竟洒水车的出行时间是有着规律的。
他立即开始搜索缩小出事范围，洛医生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半晌，他递出手机送到迟洛面前，指着上面的图片问道：“是不是这里。”
迟洛探头看去，破败的房子以及水泥地，还有角落里堆着的大箱子，和他梦中竟然一模一样。
“你是怎么找到的？”迟洛惊喜问道。
微光的反射下，他的眼眸灿若星辰，洛医生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享受这种目光的注视。他停顿了片刻，这才说道：“没什么难的，根据你要的消息以及洒水车的经过时间就可以推断出来的。”
他说得简单，迟洛却知道换做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做到。
也不知道这个洛医生究竟是什么身份。
“谢谢洛医生。”迟洛连忙道谢，继而查看自己的手机。电量充足，不会通讯中断。
手指抚摸了一下手机，迟洛迟疑问道：“洛医生，可以加一下你的号码吗？”
洛医生眉头高高挑起，似乎是早就等待这句话一般看了他一眼，迅速报出自己的号码，继而问道：“需不需要再加个微信？”
这话听着有些不对，迟洛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连忙拒绝：“不用了，就是晚上六点前要是我这边没有消息，你可以给我打一个电话吗？”
再次遭到拒绝，洛医生眼中迷惑更甚，点头以后说道：“那好啊，到时候迟洛同学可一定要记得回复我，不然找不到人我可要报警了。”
“当然。”这句话正和迟洛心意，他脸上终于送给洛医生一个微笑，继而道别，赶向梦中人鱼出事的地点。
洛医生原地不动站着客厅之中许久，眼前是迟洛重复出现的笑容，半晌之后，他乍然微笑，似是阳光穿透乌云，万物都因这一笑染上灵动之姿。不再是平时的假笑，而是他发自内心的真实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