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绯世无奈的叹了口气。
“虽然你应该是在夸我,但我实际上并不希望总是凭这个让人另眼相看。”
“你其他的好多地方也超棒啊!”夜斗不假思索的反驳着,重新挑起温柔的笑容,“你在我眼里是最完美的,只要跟你在一起,我……我……”
他在绯世的注视下渐渐红了脸,声音几不可闻,“我做什么都愿意。”
绯世与他相握的手收紧了些。
他低声唤着:“夜斗……”
“啊啊啊那边好像有卖棉花糖!”羞到面红耳赤的夜斗惨不忍睹的捂着滚烫的脸,慌不择路的落荒而逃。
绯世抱着一堆东西站在原地看着他,眉眼微和,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的神色慢慢暗了下来。
*
午后时分,连绵几日的雨势终于小了些,滴滴答答的稀疏落着。
轻抿了一口旅店提供的饮料,绯世泡在微烫的泉水中,仰头眯眼感受着雨丝落在脸上的清凉感,懒洋洋的问:“夜斗?还没好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赤脚走在石板上的声音逐渐接近。
绯世听着这脚步声,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
又穿上了一身白色浴衣的神明矮身坐在他旁边,两条白花花的腿浸到了热水中。
他的脸被蒸腾的水汽熏出细腻的红晕,蓝眸明亮湿润,低头微笑着望着他,目光专注而柔软。
绯世慢慢倚上后面的石头,低声评价着:“你很适合穿浴衣。”
夜斗抿嘴一笑,突然手一撑身后滑下了水,揽着他的肩膀跨坐到他身上,红晕逐渐蔓延到脖子,声音低不可闻:“那……什么都不穿的话,好看不好看……?”
绯世微微眯起眼,低低的哼了一声。
“这个,要看过才知道。”
……
不知不觉,时间已近傍晚。
樱发青年将脸色通红、轻轻颤抖着的神明放到被褥间,细心的替他掖了掖被角。
在这之后,他换上自己的衣服,拿起钱想要出门订餐。
然而,就在他轻声拉开拉门的那一刻。
穿着沙色风衣的黑发男人笑眯眯的站在门外,愉快的朝他挥了挥手。
“呀,好久不见啊,先生。”
他望着瞬间丧失了所有表情以至于显得有些呆滞的俊美男人,上前一步撞进了他怀里,唇边的笑意无比柔和,缝隙中窥探着房内情景的双眼却深不见底,看不见一点光亮。
“在我不在的时候,你似乎过得相·当·愉·快呢……不是吗?”
他低低的说着,几不可闻的轻笑了两声 。
*
绯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上的雨已经停了。
他睁着茫然的双眼看了一会儿灰蒙蒙的天空,身侧的手动了动。
“啊,先生醒了吗?”
轻佻飘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绯世眨了眨眼,挣扎着坐了起来,摸了摸仍然酥麻的胸口,皱眉低声道:“防狼电击棒?”
“猜对啦!”太宰治欢快的拍了下手,笑得看不见眼睛,“毕竟对我这种柔软的人来说,这种东西可是必不可少的呢!”
“……”
绯世觉得那种头疼感又来了。
他揉了揉额角站起来,四处望了望自己所处的环境,脸色木然:“这是哪儿?”
太宰治望着他,慢慢收敛起唇边的笑容,抬眸望向渺小辽阔的远处。
“……东京塔。”
狂风呼啸。
绯世黑色的衣衫被高空的风吹拂着,鼓起剧烈而好看的弧度。
他站在塔尖旁边,注视着紧挨塔顶边缘而站、与盛大远景比起来显得格外渺小而瘦弱的、似乎随时都可能被一阵风刮走的青年,神情冷静:“太宰,你想干什么?”
太宰治转身看向他,风衣的边缘高高扬起。
他与绯世之间横亘着两米的距离,但在凛冽的风声呼啸下,这短短的距离却显得如此遥远。
一直让人看不透的黑发青年静静的望着对面的人,突然笑了。
“呐,先生。你得到神明的祝福了吗?”
他的声音轻如耳语,语调像是对情人说话一样温暖柔和,但听清了内容的绯世却在那一瞬间睁大了眼。
【“我的弟弟啊,愿你永生永世不为黑暗侵扰。”】
【“只要你想要,便诸事顺意。”】
本已趋近遗忘的话语回荡在耳边,绯世的瞳孔缓缓收缩,注视着太宰治的眼神悄无声息的暗了下去:“你一直都知道?”
他上前了一步,嗓音沙哑低沉:“我再问一遍,太宰,你在十年后到底看到了什么——”
“——请不要再靠近了。”
满含凉薄的声音突如其来的打断了他的话。
太宰治双手插兜站在塔顶的边缘,背后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但他的神情却是如履平地一般的平静……不,几乎是有些期待的。
他用这种奇异的神情望着绯世,嘴角噙着宁静的笑意,目光像注视着自己的珍宝一般柔软。
就这么温柔的看了绯世一会儿,他才满足了似的轻声叹了口气,薄唇轻启:“时间。”
绯世眼眸一动。
“跨越。”
樱发青年的瞳孔放大着。
“还有……空间。”
叹息般轻轻念出最后一个词,太宰治浅浅的微笑着,与一动不动紧盯着他的绯世四目相对,忽然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开心的笑了起来。
“呀嘞呀嘞,先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露出这么震惊的表情。如果不是时候不对,真想拍下来好好纪念一下。”
绯世毫不理会他没正形的胡扯,脸色沉的吓人,一再强硬的问着:“你想干什么?”
“……”
太宰治温柔的望着他,笑容始终如一。
“先生,你能控制好自己的能力吗?”他轻声询问着,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悲哀,“看不到尽头的徘徊在这世间,无法回家,无法摆脱,这样孤独的生活,难道是你想要的么?”
他深深的望着绯世,抬手指向自己。
“我可以帮你解除这个永不归零的诅咒。”
绯世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请先听我说完。”像是知道绯世要说什么似的,太宰治快速的接上自己的话,连音调都抬高了不少。
然而绯世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碧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染上了猩红,缺损的绝美时钟在他眼中隐隐浮现:“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无论那是什么我都不同意!太宰——”
他猛地对太宰治伸出手,目光专注到犀利,声音却很轻很轻:“到我这里来。”
太宰治静静的望着他,狂风吹乱他的黑发,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难辨。
突然,他轻轻地笑了,笑容里隐约可见泪花。
“先生,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高兴。”
他毫无预兆的这样说着,慢慢走向绯世,目光邈远而空茫。
“我啊,并不怎么会爱人。本性懦弱又胆小,连靠近温暖都会感到害怕,被这样喜怒无常的我所喜欢着,你一定很苦恼吧?”
绯世紧盯着他靠近,闻言坚定摇头:“我从没那样想过,太宰。”
是的,从第一次见到太宰治开始,这个少年就一直苍白而敏感,无论何时都像是一个人站在黑暗里,聪颖却绝望,轻蔑着所有想要将他拉出黑暗的手。
但,那恰恰是太宰治身上最让他无法置之不理的特质——孤独。
“这一点你与我很像,所以我从来没办法忽视你,倒不如说我一直在试图理解你想表达的。”
绯世望着惊讶抬眼的太宰治,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太宰治神情空白的望着他,过了几秒,突然轻柔勾唇:“但是你始终无法做到呀,因为我实在太胆小了,一直都在隐瞒自己的真心。”
绯世指尖一蜷,无法反驳的沉默下来。
黑发青年毫不介意,始终用那样宠溺爱恋的目光望着他,笑眯眯的举起一根手指,俏皮的摇了摇。
“即便如此,哪怕拼上所有,我也会让你幸福哦。”
绯世呼吸一窒,拒绝的话语冲口而出:“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人以我根本还不起的代价来让我得到!你只要一直露出笑容就好了——太宰!”
太宰治对他的拒绝置若罔闻,一边向后退一边自顾自微笑着说:“你啊,一直都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但我知道你内心最深处的向往。放心吧,即使到了最后,我也会发自心底的笑着的……唯一想要的,就是当我消失以后,你能有一点点思念我就好。”
那一刻,连日的乌云散去阴霾,橙红色的夕阳从天空洒下,落在最高的建筑物上。沐浴在这一天最后的阳光中,衣袂飞扬的太宰治望着向他冲来的樱发青年,声音如耳语般微小。
“……你答应过我的吧,先生?”
“——太宰!”
不敢置信的望着像纸片一样轻盈跃下的身影,绯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瞳孔紧缩,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了下去。
他双眼紧盯着视野中不断缩小的人,血红的双眼放射出妖冶疯狂的色泽。
不行……绝对不行!
——已经不想再让任何人因他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