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前傍晚的那个吻,就像是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稚嫩的少年纠结良久,终是下定决心,声音颤颤的低落开口:“果然……在意两周前那件事的,只有我一个吗?”
正快步走向训练场浴室的绯世答应的漫不经心:“两周前?你指什么?”
绿谷的脚步倏然顿住。
绯世又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他的停顿,回头看向他。
经历过高强度训练的少年神情疲惫不堪,他用这种有些憔悴的表情深深地凝望着他,黯然垂眸。
“很让人在意啊……那个时候,为什么绯世君要吻我呢?”
那难道不是默认交往的意思吗?
少年的声音低沉如耳语,又渐渐染上艰难开口的晦涩。
“主动对喜欢着你的我做出那种举动的绯世君,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却这样的……无所谓呢?”
一阵死一样的沉默,席卷了只有两个人站立的训练场。
许久,就在绿谷快要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绯世才终于发出了一声恍然的,却又是那样冷漠的感叹。
“啊……你是在说那个时候。”
他迎着绿谷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霍然燃起亮光的双眼,漠然的表情一变未变,十足无动于衷的承认道:“因为我确实是无所谓的。”
“……”
绿谷出久的表情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哎?”
“你现在才来问我,说实话迟钝的有点出乎我意料了。”绯世面无表情的转身面对他,碧眸中死水一片,看着令人心悸,“至于那个吻,你可以直接忘了它,也可以把它当做我对你那番话的谢礼。”
绿谷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把吻当做……谢礼?”
“没错。”绯世平淡点头,“因为当时的你是那样希望的,所以我吻了你,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仅此而已。”
“公平……交易?仅此而已……?”绿谷像是变成了复读机一样呆呆的重复了一句又一句,慢慢低下头,神色有些难辨。
绯世看不出情绪的打量着他,看起来有种过分的冷静:“是你说想要了解真正的我的。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是个非常糟糕的人——”
未完的话语被少年猛扑上来的动作狠狠打断。
“即使如此,我也相信那并非绯世君的本意!”
绿谷攥住他的衣服毫不动摇的大喊着。
“如果绯世君真的对别人的感情毫不在意,那为什么会那么思念自己的姐姐?为什么会在相泽老师受伤的时候失控?又为什么……”
激动的音调激昂的言语,在看到樱发少年那副始终不为所动的样子时不受控制的低落下来。
绿谷出久目不转睛的凝望着绯世,十指慢慢变得无力,眼中晕开点点泪花,带着难以掩饰的难过。
“……为什么,会在对战小胜的那场训练中,为了我无聊的自尊心,同意我任性的提案?”
“……为什么,在说起团队合作和故乡的树叶标志时,甚至只是提起攀岩这项师傅传授的修炼方法……”
“你看起来,都会那么孤独呢?”
——你看起来,都会那么孤独呢?
宇智波绯世的表情隐藏在橙红的夕阳里,模糊看不清楚。
良久。
他抬起手,捂住了绿谷出久的眼睛。
“绯世君?”绿谷轻轻的唤着,看起来有种异样的温顺,“为什么捂住我的眼?”
捂住他眼睛的人无言的沉默着,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因为你哭了。”
“绯世君不希望看到我哭吗?”绿谷柔声说着,小心的抓住了绯世的手,唇边安心的勾起了一抹笑,“你看,我都说了——绯世君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
绯世沉默着。
在绿谷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紧盯着绿谷那柔和到有些哀伤的笑容,嘴张了张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下一秒。
“啊不过,绯世君性格中恶劣的一面果然也是没法忽视的啊……不,与其说是恶劣,倒不如说是‘天然渣’吗……?无论怎么想还是有点可恶啊,这种用交易解释一切暧昧行为的做法……但如果是绯世君的话,意外的这样才合乎情理?咦,为什么——啊……美貌?果然是美貌吗?!像神明一样犯规的美貌果然具有让人失智的力量吗是吗……”
“……”
绯世在绿谷扣着下巴旁若无人的碎碎念中闭上想要说什么的嘴,冷漠的拿下手推了把他的肩膀:“我早就想说了,你身上好脏,以后不要突然抱过来。”
“哎——哎哎哎……?”绿谷立刻回神,惊觉自己一身汗水的狼狈样,连忙红着脸放开了他。
绯世木着脸就要后退。
冷不丁的,他的手被紧紧握住,脸颊泛红的腼腆少年近距离紧盯着他,不好意思又坚定的说:“但就算那个吻的真相是绯世君说的这样,我也还是喜欢你。”
空气寂静了一瞬。
绯世:“……你是抖m么?”
绿谷:“……不是的!!”
樱发少年无声的叹了口气,转了转手腕将手抽了出来:“你自说自话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出久。到底是谁给了你‘我是个好人’的错觉?”
“没有人。我只是相信绯世君的本性和你是有苦衷的而已。”绿谷固执的小声争辩着。
“……”绯世无声的看了他一眼,除此之外毫无表示。
绿谷抿了下唇,努力直视着他让人心动的眼睛,万分执着的说:“我是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我会成长到足以让绯世君倾心的地步……也希望到那时,绯世君能够坦然的向我说出自己的秘密。”
少年的音量慢慢变小,注视着绯世的眼神似乎有光,情感包容无比。
绯世沉默着,只在他说到不会放弃时看了眼他大胆说出心里话后脸红的样子,碧眸略深。
话说到这个地步。
有这么深厚的情感,他再不回报点什么,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那么,不想放弃的出久君,说说你想怎么让我倾心你?”他上前了两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安全距离之内,眼中没有丝毫光亮,看起来危险又深邃,愈发动人心魄。
他在绿谷不由自主收紧呼吸、瞳孔放大的反应中,像是故意为之一般微俯下身,半阖眼帘注视着他的唇,那副神赐的美貌做出的微垂眉眼、难得温情的样子,简直让人有一种发疯般想要为他献出一切的冲动。
“你想怎么让我不孤独,怎么陪在我身边,守护我的幸福?”他专注的看着绿谷,磁性微哑的声线压得很低,听起来像情人间的私语,让绿谷心慌的厉害。
鼻尖萦绕着独特的浅淡香气。
他通红着脸,嘴唇颤抖了一下:“我——”
“嘘。”
绯世短促的阻止了他,眼睛深的像漩涡,抬手压住绿谷的肩膀,微微低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绿谷出久一下子全身都绷紧了。
他的十指痉挛般收缩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诱人的酒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耳朵飞速蔓延到脖颈。
精致如人偶的少年微微歪头,描摹着他柔软的唇形。
绿谷骤然绷紧了脊背,紧张的抓住了绯世的衣襟,喉咙里发出无措的呜咽。
绞紧了衣服的指尖颤抖着。
尚且青涩稚嫩的少年僵硬半晌,终是一点一点紧张的闭上了眼,手臂环上了绯世的脖子。
……
片刻之后,体育馆外的阴影里。
独自一人的樱发少年一踏出体育馆就被拽住了肩膀,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将他狠狠抵上了墙壁。
绯世毫不抵抗的任由那人作为,全身放松的倚着墙,抬头看向来人:“你看到了?”
“明知故问。”
相泽消太冷笑了一声,攥紧他的肩膀,低头以泄愤一样的力道死命吻咬上他的唇,阴沉到能滴下水的脸色昭示着他此刻糟糕的心情。
他在一吻之后抵住绯世的额头,呼吸急促不稳,近距离危险的逼视着他的眼睛:“你可真是来者不拒啊,未成年你也不放过吗?!”
少年形态的绯世仰头闭眼,顺从的承受着他前所未有粗暴的亲吻,一直到嘴里沁出铁锈味、相泽放开了他才睁开眼,漫不经心的舔了下破掉的嘴角,闻言抬眸。
“我是个怎样的人,你还不明白么?”
“是啊,我比谁都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王八蛋。”相泽消太气极反笑,看着绯世漠然撇开视线的样子,忍不住死死的咬紧后槽牙,同时,心里漫开无力的痛苦。
眼前这个家伙,明明外貌完美到没有缺点,明明也向往着光明的品德,但他还是冷漠,太冷漠了,冷漠的像一块永远也捂不热的石头,拿在手里都寒凉刺骨。
但偏偏令人绝望的是,这一切都并非他的本意,相泽消太看得出来,宇智波绯世绝不是故意想伤害他人,而是他这个人,根本连他人伤心的原因机制都弄不明白。
就像是生来便无法产生感情的人偶,连表达喜怒哀乐的能力都天生缺乏。
每每想到这里,相泽消太便连气都生不起来了,更遑论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