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关禁闭后, 太宰治对时间的感应便迟钝了不少,或者说,叶廉不在他身边的每一秒都让他觉得度日如年。
思念, 几乎将他吞噬。
……好想见他。
唇瓣微微张开, 溢出几分叹息, 太宰治将怀里一直拥抱着的大衣用力拽紧,随即将脸颊眷恋般的埋在大衣中, 眼帘眯起, 轻轻吸了一口气。
仔细看去,他怀中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西服, 上面绘有细腻的格纹, 正是叶廉平时所穿的那一种。
好想见你啊, 叶先生。
太宰治默默的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抓紧最后的光芒一样,连白皙的手背上都绷起了青色的血管。
原本平整的外套外表早已皱皱巴巴,可见被人抱在怀里的时间非常持久。
太宰治对叶廉深深的思念全部寄托在这单薄的衣物中。
但是, 这种望梅止渴又能真正坚持多长时间呢?
少年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即将爆发,将他带入了布满黑暗的深渊之中。
中原中也至今没有传递消息,他也没有从禁足中解放,也就说明叶先生的行踪尚未掌握。
一周的时间中却连细微的蛛丝马迹都没有捕捉到,原因无外乎有两个结果。
第一,叶廉重伤到昏厥或者已经死亡。
第二,……
太宰治的眼眸无意间闪过一丝痛苦。
第二,叶廉他是以自己的意识决定的,他并不想再回来了。
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只要无所不能的叶廉想要回来,那么无论面对多么大的困境,他也绝对会排除万难,最终站在他的眼前。
所以、所以……那个在心底一直逃避着的、令他恐惧似的真相,最终还是撕裂了他的心,从水面上浮现。
叶廉已经不会回来了。
叶廉已经抛弃了他。
他们之间那脆弱的关联,已经犹如镜花水月般,砰的一下,破碎了。
修长的手指猛地攥紧那单薄的布料,以几乎要撕碎的力度,狠狠的、狠狠的在那上面留下了一道抓痕。
曾经无数次所畏惧的未来,如今却无比清晰的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头一次如此讨厌自己的敏锐,如此讨厌自己的智慧,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轻易的判断出叶廉的决断,没有一丝挽回的可能性。
就连那十分清醒着预言着未来的自己,都无比的厌恶。
太宰治的神情浮现出痛苦和无助、悲伤与恐惧,但最终,这些情绪全部化成了深不见底的黑,呈现在了那双带着恶意的眼眸中。
他不会允许叶廉单方面跟他断绝关系,就算他们之间名为缘分的红线已被斩断,他也会凭借自己的双手,再次为两人的关系系上联结。
就像两年前初次见面时叶廉微笑的朝他伸出手一样,这次就由他拼命的追赶着那道背影。
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无论多么肮脏多么不齿,只要叶廉能够留在他的身边,他就什么也不在乎。
太宰治的眉宇间突然浮现出几分凶狠,像是要将执著的信念尽数吞进腹中似的,紧紧的抿起了唇瓣。
他将眷恋不舍的外套小心的搭到衣架上,表情又恢复到了平日的波澜不惊,尔后毅然决然的推开房门,径直走到了看守他的两名下属面前。
“告诉森先生,我想要见他。”
“我已经想清楚了。”
——
叶廉总觉得这几天在他的身边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伴随着那一天安室透准确的叫出了他的名字,并且极其了解他的喜好这件事后,一些诡异的场景就总是围绕在他的身边发生。
譬如说只要一出门保准就会遇见的犯罪团伙作案或者是杀人事件,譬如说总有那么一两人仿佛认识他一样,一旦看清他的脸,就会露出极为诡异的表情。
叶廉还记的那日从波罗咖啡店离开后的傍晚,他在公园漫步后才顺着街道往米花酒店返去。
这个时间正值小学生放学,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满是豆丁大小的孩子,虽说叶廉十分注意避让着他们,但在一条街的拐口处,他还是不可避免的与一位小女孩撞在了一起。
当然,叶廉在感知到前方有人时就已经凭借着强大的运动神经停了下来,但是跟同伴交谈着的小女孩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就这样直直撞上了叶廉的腿部,尔后因为惯性摔倒在了地上。
“啊,小哀!”
跟她一起走路的其余三个孩子迅速将小女孩半包围了起来,担忧的看着她:“没事吧?”
同一时间,叶廉也反应极快的蹲下腰身,左膝着地,眉心微拧的朝着女孩伸出了手掌:“很抱歉,受伤了吗,先站起来试试。”
女孩有着一头茶褐色的发丝,像是经过细心的打理,呈现出柔和且时髦的卷发。
她表现的很是坚强镇定,即使被撞到在地,脸上吃痛的皱起了眉,但面色却显得有些冷淡,甚至连声音都透露着冷静和沉稳。
“我没有受伤。”
她将散落在额前的刘海轻抚了下,这才抬眼看向眼前温柔道歉的男人:“请不用担……!”
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对视,叶廉疑惑的发现,女孩那原本冷静的神情猛地被打破,刹那间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情绪。
仔细看去,还能看见她忽然间微微发抖的小臂,无声翁动的毫无血色的唇瓣。
——那是从心底发出的恐惧,是与敌人火拼时叶廉早已见惯了的感情。
尽管他在港口黑手党中,用枪口指过很多像小女孩这样对他恐惧着的人,但是这么小的孩子第一次见他就露出这种情绪,很明显不太正常。
叶廉将浮现的疑惑压在心中,唇瓣微微绽放了个让人安心的温柔的笑意,并主动搭上了小女孩的手臂:“我拉你起来。”
触碰到小女孩手腕的时候,叶廉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剧烈的抖动了下,那双眼睛浮现出宛如即将溺水之人濒死的恐惧感,且手心冰冷不已,动作机械的像是失去了人类的鲜活。
她不敢开口说话,甚至连表情也只能做到僵硬,借着叶廉的力度站起身,又在叶廉收起手臂的时候下意识的往后面躲去,头颅微微垂下,不想让叶廉看清她的面容。
“小哀,你没事吧?”见她的样子有些奇怪,跟她同伴而行的吉田步美用手轻拍着她的后背,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了出来:“是哪里疼吗?”
“不……”终于从牙缝中狠狠的挤出几个字,灰原哀无助的抓着步美的袖口,将恐惧尽量压在心中:“我们、走吧。”
此刻她的心中只存在一个清晰的念头,也是当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能被眼前的人看出破绽,她要冷静下来才行,快点离开这里……江户川……
然而这对于那个一向冷静又优雅的灰原哀来说,此刻的情绪可以说是濒临着绝望和无助,就连真正才七岁的小孩少年侦探团们都看出了她的反常,纷纷疑惑的相互凝视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按照对方所说的做。
而叶廉则一直冷静的观察着小女孩的情绪,闻言,忽然轻笑了一声,提出了另一个方案:“将你撞到了真是抱歉,作为赔罪不如由我请客来请你们喝些什么吧。”
他朝身侧的其余小孩子也微微一笑:“当然,你们也有份。”
“诶!真的?!我们也可以有吗。”圆谷光彦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一般都分不出善恶,只要给他们一些零食,就能轻易博得他们的好感。
所以借着为他们买零食套取情报可以说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不过对于叶廉来说,能够让小孩们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就已经十分心满意足了。
见孩子们的心三言两语就被眼前的男人俘虏走,马上就要起步跟着对方往人迹罕见的小巷子走去,灰原哀的脸上再度浮现惊恐,几乎在第一时间拦在了圆谷光彦的面前:“不行!”
话脱口而出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未免太过显眼,而且身后男人的视线一直稳稳的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浓浓的探究。
她的身体再次僵硬了起来,脸上难看的勾起了勉强的笑容,语气也倏地弱了下去:“……我们就不要麻烦这位、这位哥哥了,快点回去吧。”
“诶……”可惜,孩子们都不了解她的良苦用心,都极为失望的垂下了头,一副不想这么离开的模样。
灰原哀的心中焦急不已,偏偏没有办法与这些孩子解释,一个人逃走这种事情她也是做不出来的,一时间只能处于极度的焦虑中。
而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掌就在这时轻飘飘的落在她的头顶上,灰原哀脸色猛地一变,垂在身侧的手掌死死攥紧,拼命不让自己的尖叫声爆发。
“没关系的,只是请你们喝一些饮料而已。”叶廉揉着小女孩柔软的发丝,毫不意外的感受到了对方轻微的颤抖:“如果不赔罪的话,我的心里也难安,就满足一下大哥哥的心愿怎么样?”
温柔的毫不掩饰的语气、干净的没有尘埃的眉眼,俊美的男人此刻传达的情感毫不作假,就连只有恐惧情绪的灰原哀都在一瞬间沉浸在男人的低语中,忘记了周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