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定位一直延续到人声鼎沸的玛格丽球场。
“一局终,莱伊、莱伊3-1。”
“果然那对兄弟之间的默契,实在不是单单志同道合的朋友能比喻的。”入江扶着眼镜,对当下的形势并不看好。
“莱伊兄弟的风格重合度很高,有利有弊。”幸村度量着双方当下的状态,“一开始,他们不了解,也不熟悉藤原桑和福山桑的双打特点和节奏。但毕竟参加过世界级的U17双打赛事,经验丰富,比赛中的战术调整能力很出色。”
“没错。”丸井赞同,“藤原桑和福山桑的配合度高,肯定彼此信任,而且对方的想法、思路,不用说就能明白。只是他们反应比对面稍微慢了点,这种劣势,大概会很难扳回来。”
丸井在候场室里说的,场上两人再清楚不过。
“一盘终,莱伊、莱伊[6-4]。”
福山在长椅上坐下,擦汗巾蒙住脸:“很难啊,鹤贤。”
“只要比赛还未结束,一切都无法确定。”藤原放下水壶摆放好,拿起拍,“认真比赛,夺取绝对的胜利,不容许败北。”
“这就是立海的铁则。”
“从地区预选赛到全国大赛,采用的无一不是单败淘汰制。”藤原坐在首座,右手边是福山,“想要走到最后,获得优胜,绝不允许败北。”
“比赛里碰到困难就想办法去解决,失败了就该自己加强训练。我们的目标是胜利。只要站到赛场上,没有下一场、没有下一局、没有下一球,所有人,都应该把败北这个词从字典里撕掉!”
“是!”
藤原很感谢福山。
他和福山关系好到这个地步,当然不是因为福山善于取悦和玩笑,也不是因为缠着缠着就习惯了。
福山帮他抗下了一半的责任,代替他站在风口浪尖。其实副部长不需要做这些,他只要帮助部长就行了,比如监督一下部员们,提一提部活、出赛的建议,整理一下资料什么的,剩下只需要坚持立海的常胜原则便足够。
在藤原眼里,福山该跟仁王差不多才对,喜欢浪一浪,脑子里总是有无穷无尽的鬼点子,偶尔突发奇想去做点什么有趣的事情。但很意外地,福山竟然能忍受被“锁链”束缚,某些时候福山的体贴与可靠会让他有点酸涩。
比如谈话时自然而然地站到优胜团体照那片墙前,将他的视线与墙上学长们的目光隔绝。每当他因沉重的心绪不由自主地瞥过去时,看到的总是福山。
比如在他有点心情低沉的时候说:“放心啦,我可是副部长。”
很普通的一句话不是吗?
“你想要的奖杯,就是我想要的奖杯。”
“……”
有些东西不需要直白的说出来,这是立海部长之间的默契,但福山和他也有这种默契。
身为部长,自然是部里所有人的心态标杆与校准器。藤原感谢的不是福山帮他处理部里的事务,而是为他分担精神压力。
很多时候部长找不到可以倾诉的那个人。
藤原不知道福山对赛季前后的某些言语攻讦到底持什么样的态度,例如“表里不一”、“奸猾鼠辈”、“旁门左道”;又或者“心有不轨,明明不是主将却抢走主将的风头”……
这就是站在外界面前的坏处。
福山是不是像看起来那么不在意?反正他是心怀愧疚的。
原来那个在他面前满脸期待,问“什么时候再双打”的无忧男孩,变成长袖善舞、可靠体贴、善谋精明的副部长。藤原不知道这样到底值得不值得。
但他已经不是部长了,已经退部了。所以,是不是……
“圭。”
“嗯?”回头与那双明亮的黑眸相撞,在运动后的热度下,福山恍惚之间又看到……精灵的美。
“我们成为第一双打吧?”
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秋风里传来稚嫩而热情的…乞愿。
“再双打一次嘛,我们肯定能成为全国第一双打的!好不好,鹤贤?”
“好啊。”
第149章 1/4决赛之眼中的自
“藤原桑和福山桑进入了一个很好的状态。”幸村率先道出变化,“比起第一盘,这时候的他们更像一对双打搭档了。”
“更像?”切原不太明白。
“之前还掺杂了些别的身份…或者说心态。”是一种不平等的,上与下、前与后的地位区别,这导致他们明明都是全场型,但福山总是处于主攻和承受压力的位置,而藤原防守和制胜一击。
对面肯定发现了这种固定模式,才能从他俩手里抢走关键破发局。
不是不可以,但对面显然不是这样,他们更加灵活。于是就出现了一处优劣差。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信任和默契摆脱了某种束缚?或者说载体?”越智对毛利经常念叨的两个人稍微有点了解。
“puri,这样一变,对面反而乱了阵脚。”
到底是美网冠军,即便乱了方寸也不会给出什么可突破的机会,两方交替发球,因各自的节奏掌握良好,谁都奈何不了谁。
“他们很了解彼此。”克拉克小声和弟弟讨论,“虽然在实际配合上还有欠缺,但他们好像心里用一条细绳衔接了起来,补上配合的那块缺陷。”他们暂时没办法打破僵局。
“要不我们改成双攻?”
克莱尔的提议被哥哥拍拍肩膀否决了:“抢十的时候再观察一下,如果他们能经受消耗战,我们下一盘就改双攻。”
双攻是非常冒险及高要求的战术。它需要双打搭档极高的配合度和节奏把握度,同时还不能能出现心态上的巨大起伏。
这是对于双攻的攻与防两方的共同要求。哪方更符合要求,就能成为双攻战的胜者。
“一盘终,藤原、福山[7-6]。”
“很久没遇到这么麻烦的对手嘞,克拉克。”
“是啊。”克拉克灌下两口水,又喝了口功能饮料,“相当有韧性的对手。”
“但是比起配合,没人能超过我们。”克莱尔笑着凝视自己的哥哥,和他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哥哥。
时光回退到十一年前。
克拉克从六岁开始打网球,十岁便在州内U12少年赛上崭露头角。他赢来了好几个奖杯奖牌,一度让这个小家庭引以为傲。
弟弟克莱尔对网球的态度则截然相反,虽然在体育上更具天赋,但他并不专一。今天学足球,明天打篮球,后天去参加学校里的橄榄球比赛……
克莱尔知道自己这样是无法在任何运动上有所成绩的,但他本来就只是玩玩而已嘛,并不是真的喜欢,也不是想靠体育吃饭。
一切都在兄弟俩13岁那年发生了改变,克拉克在学校里被同学推下楼梯。
“右胫骨骨干骨折、左右踝关节韧带损伤。”家庭医生摇摇头,“请原谅,就算能痊愈,我的建议也是放弃网球。”这么小的年纪就受到伤病困扰,就算进入职网,他的运动生涯也不会太长。
克拉克开始和轮椅作伴。
克莱尔从未想到,克拉克会和网球分开。
医生的否决、自己的伤痛、坐在轮椅上的落差感,让还未开始成长的少年陷入绝望。
如同走向死亡的老人般呆望着窗外,一切有关网球的东西都成为刺激神经的导线。
“不要跟我提网球!”又一支球拍被砸在地上,那瞬间的力量让它变了形。少年扫着双手,疯狂地抗拒身边的一切物品,但仍被限制在轮椅的一臂之内,宛若囚笼里的困兽,焦躁而无力。
“拿开!扔掉!烧掉它!”
夜晚,克拉克平静地待在他们兄弟的房间里,坐在轮椅上,耷拉着脑袋。克莱尔放慢了脚步,轻轻走近,单膝跪下仰视着哥哥。
“克拉克。”
许久后,滚烫的泪水滴在克莱尔的手背上,呜咽被锁在小房间里。
“我不想这样……”
“克拉克……”
“我不想坐在轮椅上。我想现在还能衬得起那些奖杯!可是——”一滴滴泪在手背上聚集,宛若溪流顺着指缝而下。
“好痛。我好痛啊…克莱尔。”
以前的克拉克眼里仿佛有整个世界,但现在只剩下空洞和冷寂。还有…还有瞳孔中倒映着的,仍然闪烁着“星星”的克莱尔。
不,那也可以是克拉克不是吗!
克莱尔抛掉了所有运动,开始反复观看哥哥的比赛录像,琢磨着每一个动作和习惯性细节,正拍、反拍的姿势,发球前拍球的次数和时间间隔,失误后扣拍框的小动作……
入秋后,穿上厚厚的棉衣,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克拉克被妈妈推到网球场边。
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棕色的柔发,洁白的网球衫,黑红相间的网球拍。强大、灵活、健康。还有,每一次挥拍时,对网球饱含的热情。
心中好似有个声音冲破黑幕,向他嘶吼:那才是在网球场上傲视敌手的克拉克,那才是“加州雄鹰”克拉克!
一瞬间的冲击,燃起了颓唐的少年重回网球场的决心。
对于一个13岁的孩子,复健时的疼痛刺激着感官,甚至让他有种临死的错觉,但每每想到在球场上的“自己”,仿佛又有了与它抗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