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自个儿也没偷闲一刻,趁着杨娘子和晴哥儿在里头忙,他还是忍不得同陆凌道:“你在屋顶上淋着雨,又吹风,冷不冷?雨太大了,剩下的不然等雨停了下回再铺。”
陆凌摇了摇头:“马上就好了。”
书瑞抿了下唇,晓得余下一点儿收尾的活儿,他定不肯留着不干,于是低头从身上取出最后一颗纸包的冬瓜蜜饯递过去:“那吃点甜的,有力气。”
陆凌握着手里还带着丝丝温热体温的蜜饯,看了眼折身回去灶房上忙碌的书瑞,眉心动了动。
他小心将蜜饯放进了口袋,嘴角牵动,脚下轻盈,一跃重新上了屋顶。
锅炉安置进灶台上,书瑞升起火来烧了些热水。
这季节上的天儿已经见热了,可大雨天气下来,夹着风还是有点凉,火一燃起来,屋里登时就有了些暖和气。
晴哥儿取了自个儿身上随身使的帕子来放进水盆里头,绞干来擦了擦脖颈。
将才一直干着活儿浑身冒汗,还不觉得冷,一静下来,风吹来兜着,身子上出的汗就凉冰冰的了。
他擦了一把热水脸,也舒展痛快了些。
“人多干活儿就是快,瞧这才个把时辰就把厨屋收拾出来了。”
杨娘子一盆水高高的倒进缸里,将先前撒进去专驱水缸虫的草药粉给冲了下去,石缸挨进底部处预留的一个出水口立便流出了水来。
“韶哥儿,瞅着陆兄弟屋顶都快铺好了,时辰也还不算太晚,干脆把住屋也一并打扫了罢。今儿弄出来,你就搬了过来住,省下一日客栈钱。”
晴哥儿也点头附和道:“是咧,趁着今朝没事还能帮你,若是明日后日的你再收拾,我在客栈做事就来不成了。”
书瑞原本还想着厨房收拾了出来,他去买两样菜,招待杨娘子和晴哥儿吃。
见他们却还要帮他打扫东间两间屋子,连道:“使不得,你们俩手脚麻利帮着我把这头收拾出来已是好得很了,劳累这些时辰,再不能教你们帮着干了。”
“还跟咱客气,这活儿起了劲儿干,一口气也就干完了。”
杨娘子道:“再说你早些搬了来,俺们也热闹。”
两人一厢劝,书瑞若说不教帮了,倒是显得他客气多不会盘算一般。
他想了想,道:“那好,你俩先在这处坐着歇会儿,我出门去买两碗甜水来吃,垫垫肚子。”
“不肖麻烦。”
书瑞却绝计要去:“你俩不辞辛苦来这样帮我,我连口热乎的都不招待你俩吃,可不教我夜里头都不得好睡。 ”
杨娘子和晴哥儿倒不好再劝他了,只稍坐了会儿,等着书瑞去买了四碗八宝粥回来,几人就在灶屋上一并吃了。
等陆凌把屋顶修缮完毕,三人便赶着进了屋子去打扫。
原本两间卧屋就没剩下甚么,书瑞前些日子又清理过一回屋里头的杂物,这厢更是好打扫,纯然扫却蛛网尘土还有修缮屋顶时落下的那些瓦片就成。
扫干净后,又还使热水把窗子屋台一应都擦洗了一遍,最后拿拖布把地板也抹了两回。
那地板是木,年久屋顶又漏雨,许多地方都生了霉,朽烂的地方不少,雨天屋里便充斥着一股湿湿的霉气。
眼下也没得条件重新修订,只先打理干净,等以后宽裕了再修。
也不说是书瑞的老铺子这般,许多常年住着人的屋子地板腐朽的也寻常,只因木地板受不得潮。
若换做石砖地板倒是好些,就是价格比木地板昂贵,大多人家都使不起,也舍不得使。
差不多收拾完,已是过了申时,后巷上又都起了饭菜香气。
书瑞瞧着焕然新了一头的厨房和东大间,心里头说不出的满足,发酸的肩臂和小腿也都显得没那般疼了。
虽西间和客栈大堂那头还是一片破败,可好是能先搬进来住下了,后头在这边住着,慢慢收拾打理都好说。
“今朝要是没有娘子和晴哥儿来帮忙,这些活儿不晓得要做到甚么时候才弄得完。”
书瑞转头看着因劳作面上都有些红扑扑的晴哥儿和杨娘子,心里当真感激,却也更是愧疚:“想是今儿喊你俩在这处吃顿便饭,时辰却晚了,要折腾着去买菜再回来烧菜,只怕是得人定了才得上桌。”
“这般只有厚着面皮与你俩商量,等过上两日这头像些样子了,我做两道拿手菜来再邀你俩来吃,届时定是要过来。”
按照外头雇人的价,书瑞私下里准备了两串钱,时下忙完整好给塞到了两人手上:“过来也没教你们得喝上口热乎的,尽还不喘气儿的干些力气活儿,实在招待不周。”
“阿韶,你手艺那样好,要喊我过来吃饭,我欢喜,不怕人笑一定来。只你这........我可不要。”
晴哥儿把铜子塞回书瑞手上:“我是自个儿想来帮你的,可不是为着拿你工钱才巴巴儿来的。”
“就是。哪有说好帮忙反要你工钱的。”
杨娘子也不要他的,反还道:“你揣着这些钱,一会儿上我那头去拿两床褥子过来才是要紧事,瞧屋里头甚么都没得,桌啊凳儿的且都说不肖急用,可夜里头睡却离不得褥子,甭看天气暖和了,可这落起雨来还是冷咧。”
两厢推了两回,见晴哥儿跟杨娘子是铁心不收,书瑞只好作罢,心下却是无任感激。
他握着两人的手,道:“我打外乡过来,在这头甚么都不熟悉,老天却怜我,教我遇着你们俩这样好的人。多的不说,往后在这头扎根下,你俩任何使得上我的事,务必向我张口。”
“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往后你俩可就是我的朋友了!”
“天长日久的,还怕咱俩没有麻烦你的时候麽。”
杨娘子跟晴哥儿听得书瑞一腔暖心窝子的话,心头也熨帖得很,紧着他的手。
三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眼见是时辰实在不早了,这才要辞了去。
晴哥儿性子有些弱,也没得甚么像样的朋友,见书瑞这样伶俐的哥儿不嫌他,以后要与他做朋友,心头欢喜得不成。
知他今儿就要从客栈那头搬过来,倒是还想去帮他收拾东西,只见天色实在不早了,还得家去烧饭,这才作罢。
也没敢久留着再说话,举着伞趁着天还没黑先家了去。
杨娘子也要去给他家大郎烧饭,自也先回了铺子。
书瑞也没矫情着计较一时欠下的人情,日子还长,总还有得是还的时候。
他便赶着先跟陆凌一块儿去了落脚的客栈收拾行李箱笼,与客栈结罢了账,驾着驴车一车子也就过来了。
天见黑,街上巷子里都慢慢亮起了灯笼,行人逐渐伶仃,鲜少有两个人也都步履匆匆的往自家去,热闹的街市变得格外冷清起来。
府城万家灯火一一亮起,书瑞的客栈里却黑黢黢的,除却是后院儿灶房火塘里还有些先前烧水没燃烬的木炭发出的光亮,整个铺子都笼罩在细雨灰灰中。
雨天雨水声滴滴答答的,落在屋顶上,落在屋檐下的水渠里,好似声响大,却也反衬得周遭格外寂静。
尤其是这样的日暮时分。
书瑞回来后,又去杨娘子的铺子里头选定了两床褥子,他抱着褥子从后门进来,见着这样凄清又还黑黑的院子,不由在门口止住了步子。
这陆凌,灯也不点,不晓得去了哪处。
他长吸了口气,心头暗暗与自个儿说往后这便是自己的家,没甚么好怕的,鼓舞着自己走进去。
“啪嗒。”
书瑞刚抬起脚,甚么东西打房顶一下落在了他的脚边上,好似一截绳子,黑咕隆咚的,也瞧不真切。
他躬下身,想去细瞧,忽得手腕教扫了一下,颇有点滑腻。
书瑞顿时寒毛立起,褥子落在地上,意识到是甚么时大是惨叫了一声。
“怎么了!”
几乎是声音刚落,一道身影便落到了跟前。
“蛇,有蛇!”
书瑞捂着发痛的胳膊,这时也顾不得什麽了,见着熟悉的身形,赶忙拽着他的衣角往他身后躲去。
陆凌安抚的扶住了书瑞的肩膀,竖耳听着动静,忽而一个凌厉闪身,凭着两声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两指就扣住了甩着尾巴逃窜进院子的小东西。
咔嚓一声脆响,陆凌怒而将那条蛇拧断了脖子。
他复而走回书瑞跟前,和声道:“没事了。”
书瑞胸口还在突突直跳,身上起的冷汗也没散去,他声音有些发颤的同陆凌道:“我胳膊疼,好似教咬了一口。”
陆凌眸子骤紧,将死蛇往身后一塞,连忙抽出个火折子,把光亮聚在了书瑞的胳膊上。
只见肤子细腻白皙的小臂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小小的窟窿,这时候已在往外头冒着血。
书瑞肉眼瞧见两个蛇牙印,觉疼还已是次要了,心头的惧怕倒是先占了上风。
他鼻腔发酸,见有了光,强忍着担忧,急切想去看咬了他的那条是甚么蛇,可是有毒的。
别过脑袋在地上没寻着死蛇的踪迹,伤处却忽而一片温凉柔软,他回过眸子,竟见着陆凌握着他的胳膊,埋头将他受蛇咬的地方的血给吸了出来。
书瑞手忙脚乱,想是挣脱胳膊,只他力气哪抵得过陆凌。
“要是有毒怎么办!你别.........”
陆凌吐了吸出的血,利索的抽出书瑞的手帕,在匀长的胳膊伤处前三寸给紧紧捆扎住。
“别怕。”
话毕,陆凌便拦腰将书瑞抱了起来。
书瑞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巷子里了。
他知道陆凌是要带他去看大夫,只是.......他面红着小声提醒陆凌:“我教咬的是胳膊,不是脚.........”
“你走太慢了。”
陆凌的话落在疾驰的风声里,书瑞原想着自己哪里行路慢了,然则瞥见街边的灯笼一闪而过,独余下一道像天上偶然飞过的流星一样的光影,立老实认了陆凌的话。
他脑袋晕晕乎乎的,不晓得自个儿是中了蛇毒还是因为陆凌抱着他行得太快。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若是自己要中蛇毒死了的话,倒也还得个干脆,若没死,要截胳膊截腿,那可怎么是好?
其实若要死,那也不干脆,他还且想多活些年头。
客栈才修缮起个头,没始没终的不似件整事儿;自个儿正当好年纪,还没曾花好月圆过........还有陆凌,他岂不是要以为自己做鳏夫了~
书瑞胡乱间,竟就到了医馆。
“我们医馆已经打.......”
德馨医馆的小药童垫着个凳儿,正准备取下门前屋檐上吊着的灯笼灭火门铺子。
话还没得说完,陆凌急吐了几个字打断了人:“他被蛇咬了。”
小药童见此,赶忙从凳儿上跳下来,大声往屋里喊着:“师兄,师兄你快来呀!有人教蛇咬着了!”
闻得声音,先前与陆凌看过脑袋的周大夫急急忙忙出来。
陆凌这才小心将书瑞放在了椅子上。
周大夫见书瑞的胳膊教捆扎着,凝重的面色稍稍舒展了些:“伤处理得很好,血也排过了,这般紧扎着放缓了碰过蛇的血流动。”
“是甚么蛇咬的?”
书瑞脑子还有些发昏,闻言愣了愣,便说一路上他总觉着忘记了甚么要紧事,原是忘却了没瞧见是甚么蛇!
陆凌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他都没得瞧上一眼那蛇。不说那蛇他认不认得,能喊出名字,就是描述长什麽样都无从张口。
周大夫瞧书瑞一脸难色,眉头一紧:“不会是不.........”
“在这里。”
周大夫的话还没说完,陆凌便出言打断了去。
两人闻声不由同时望向凝着一张面孔的陆凌,只见人从后腰裤带上,麻利的抽出了一条软哒哒垂着身子的长蛇。
“.........”
周大夫将死蛇检查了一遍,松下气。
“这只是寻常的菜花蛇,是没有毒的。不过你们摸不准及时赶过来,这很好。”
书瑞生活在乡间,夏月里头出门偶时也会见着蛇,也认出了那是一条菜花蛇,心中的石头也随之落了下来。
这蛇不仅无毒,那些喜好山珍野味的,甚至还会专门采买来煲汤食用。
书瑞有些怕那东西,便是无毒可食的,他也不敢去碰分毫。
今朝那样的环境教蛇咬了去,便是做梦,也足够他吓出一身冷汗来,万幸是蛇没毒。
周大夫一头给书瑞消毒,又重新包扎伤口,询问他如何教蛇咬的。
书瑞也没瞒,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与了周大夫听。
“久没得人住的老屋宅最是容易生蛇,这过了春天气暖和,它们更是活动开了。”
周大夫道:“你从我这处拿两包驱虫蛇的药回去,撒在屋宅各处,虫鼠这些死了清出去,也便不会引着外头的蛇爬进来觅食了。”
书瑞连是点头,便是周大夫不说,他也要跟他讨要驱虫蛇的药。
若不好生处理一番,如何教他敢安然在铺子上住下。
一厢折腾,拿着药从医馆出来,雨虽停了,也是彻底入了夜。
说好是盖好了灶屋自弄晚食吃,此番却也只有在外头没收摊的小食肆上吃上一碗面条。
陆凌好似有些食不知味,他望着书瑞的左边胳膊:“疼麽?”
书瑞随着他的目光,知道他问的是自己的伤。
“不疼。周大夫医术高明,先前消毒的时候还有些痛,他涂了些止疼药膏,现在都没有什麽知觉了,说要不了几日就能好。”
“嗯。”
陆凌应了一声,又默默道了一句:“周大夫很年轻。”
书瑞听陆凌没头没脑的话,眉头动了动,不知道他甚么意思,问他,人却不说话,又埋着头吃面了。
回去客栈,书瑞点上了三四盏油灯才肯罢休,今日急,他没买得有灯罩,改明儿他定去采买些灯笼回来,挂两只在院子里头,就是多费些灯油钱,也再不能那样黑了。
陆凌把医馆带回来的驱蛇虫药粉撒在了客栈各处角落里,又从旧客屋那头扛了些木板下来。
将才他没点灯就是去寻木板了,东大间里甚么都没有,更别说床铺,这夜里睡觉没得床也便罢了,直愣愣睡地板上他倒是没什麽,只雨天地气重,书瑞一个小哥儿怎受得了。
“现下东边两间屋子都收拾出来了,往后我就住左边这间,你睡右边这间。”
书瑞要去拾木板铺在地上,同陆凌说着安排。
陆凌顾忌他手上的伤,不与他木板。
他望着书瑞温黄油灯下那张黄黑黄黑的面孔,想着先前些瞧见的细白胳膊,俨然便是两个颜色。
他道:“你的脸怎这样黑?”
“我好生跟你说话呢,哪里有黑脸。”
“我是说脸黑,没说你黑脸。”
陆凌道:“你胳膊不是这样的。”
书瑞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捂了下袖子。
他从白家出来时还谨慎的给胳膊都涂抹了脸那般的脂粉,只后头赶路天热,晚间洗漱时总黏腻在里衣上脏污,又想着他衣裳好好穿着,顾忌着些不挽袖子便是了,如此就没再折腾身上。
谁晓得今儿会忽然出这事情。
凭着这些时日的相处,他觉陆凌确实与寻常的男子不大一样,倒也不是暗里笑说他脑子坏了,而是他似乎并不以貌取人。
两人日日在一起,也没见出他有片刻嫌过这幅尊荣。
书瑞觉他这般品性甚是难得。
他也想,或许自己什麽样,对陆凌而言都不要紧,他可以以真面貌来对他。
可日子又不是纯然他们两人过,他若顶着一张好颜色的脸经营一间客栈,若已立起来了尚且好说,此番没权没势也没亲友还得张好脸,那得生出多少事来。
“乡下人家脸朝黄土背朝天的,不似城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哥儿,脸晒得黑那不是寻常麽。胳膊腿的常年捂在袖子裤管底下,自跟脸不同。”
书瑞想着陆凌才帮他撵蛇送他去医馆,自己还骗他,不免有些心虚,没抬眼去看人。
陆凌闻言默了默,觉得这话也不无道理。
他与书瑞道,以后挣钱与他买最好的脂粉,又忍不住去看他的胳膊:“我每日给你抹药。”
“明朝都该好了,哪用得着天天上药。”
书瑞面微红,转去夺陆凌的木板:“快些铺床罢。”
陆凌侧了下身子,不与他木板:“为什麽我们不睡一间,要分两个屋子住?”
书瑞这厢耳尖也红了起来。
时下他倒是抬头看向陆凌了,瞧着人直愣愣的,他道:“你说呢?”
陆凌看着书瑞,不说话。
“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
书瑞话还没说完,陆凌眉毛显可易见的蹙了起来:“你又来了。”
“........”
书瑞道:“我若说我们不是夫妻,和说我们其实是背着家里私奔出来的,你信哪个?”
相似小说推荐
-
太纵容孩子的虫母是要被(织坳) [玄幻灵异] 《太纵容孩子的虫母是要被》作者:织坳【完结】晋江VIP2025-12-28完结总书评数:1219 当前被收藏数:8...
-
娱乐圈比格被迫联姻后(今今喵) [近代现代] 《娱乐圈比格被迫联姻后》作者:今今喵【完结】晋江VIP2025-12-25完结总书评数:851 当前被收藏数: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