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掉马了？咪吗？(惜闲)

对裴璟淮而言，白逸淼是个突发意外。如果忘记白逸淼，他会重新回到自己的人生轨道上，继续当他的寰璟集团总裁，继续过他人上人的生活，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虽然略显孤单，好歹平平安安。
滚烫的泪从眼眶中滑落，划过脸颊时已变得冰冰凉凉，“啪”的一声打在忘神丹上。
白逸淼用力深吸口气，撑开堵塞的胸腔，压住泪意。
他把忘神丹从盒子里取出来，努力说服自己：孤单总比危险好，人跟妖在一起，总归对他不利。况且，这可是千年大劫，必定九死一生……
白逸淼捏着忘神丹转过身，猝不及防对上裴璟淮平静目光，整个人顿住，大脑一片混乱。
寂静的黑夜，一丝一毫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裴璟淮伸手按亮床头的灯，视线扫过他手里那颗药丸，喉咙一紧：“这是什么，让我忘记你的药？”
那盒子似曾相识，仔细一想，竟是当初在金御包厢，胡珂当着他的面给白逸淼的。
能活到现在的妖，必然有不小的本事。上次许惴吃了胡珂的药，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明明病房什么都没有，他却每天都怕得要死。
如果白逸淼铁了心要把这药喂进他嘴里，他还真是毫无办法。
裴璟淮闭上眼睛，转向窗外，几乎只剩气音：“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我当初找胡珂买忘神丹，只是怕被你发现身份。”
白逸淼着急解释：“万一被人发现我是妖，找道士抓我，我就死定了。上次我跟马行云打架你知道的，我差点儿就没命了，之前准备忘神丹，真的只是为了自保。”
“那现在呢？”裴璟淮坐起身来，平静的眸子里充满忧伤。
他完全能猜到白逸淼脑子在想什么，所以丝毫没有被隐瞒的愤怒，即使如此，他仍旧抑制不住那汹涌澎湃的难过，垂下脑袋。
原来心痛不是形容词，是动词。裴璟淮觉得，他现在比当初被父亲毁掉心爱的阿贝贝时更加伤心千百倍。
“对不起……”
白逸淼无言以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看他这副模样，更加心痛。
他把忘神丹放回盒子里，抱住裴璟淮，“你这么聪明，不是都猜到了吗？我继续留在这儿，只会给你带来危险。”
“这一去，我大概是回不来了，忘记我难道不比痛苦好得多？”
裴璟淮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可是渺渺，这对我不公平。”
白逸淼身子一僵，慌乱一瞬，“你叫我什么？‘淼淼’，还是‘渺渺’？”
肩上传来湿意，他心里和脑子全都一片混乱。
仔细一想，裴璟淮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他就是裴渺渺，他一向谨慎，到底是什么时候露出的马脚，白逸淼竟然毫无头绪。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白逸淼拍拍裴璟淮的背，软声安慰：“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到，这确实对你不公平。”
“我不该……不该自以为是为你好，替你做决定。”
裴璟淮没开口，只是抬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力气大得像是想把人揉进身体里。
如果他们能早些遇见多好，哪怕早几天、几个月都好。
温暖的拥抱击溃所有犹豫，白逸淼还没离开，已经开始想念这种感觉。
终于，他彻底妥协，“好吧，忘神丹给你，吃或不吃，你自己决定。”
三分钟，或者五分钟，裴璟淮渐渐松开手，抬起头看着他，“我想跟你一起。”
“不行，绝对不行。”
白逸淼完全没有考虑，直接拒绝：“清单最后一项，无条件答应我一个愿望。答应我，除非我联系你，否则绝对不能去找我。”
他紧紧抓住忘神丹，表情挣扎，“我不希望你再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
那动作，显然在说，如果裴璟淮执意如此，他只能喂他吃忘神丹了。
漫长的沉默，裴璟淮从他手中拿过盒子，“什么时候走？”
“明天。”
白逸淼卸了力气，靠着他躺回枕头上，依偎在裴璟淮颈窝，“睡吧。”
眼下还是深夜，睡意却早就消失无踪，没人再开口说话，但也没人真的睡着。
裴璟淮把白逸淼环抱在怀里，闭上眼睛暗暗祈祷。如果他身上真有所谓的功德金光，那就全部转移给白逸淼，只要他能活着回来，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被子下面，的确如他所期盼的那样，他身上的功德金光正源源不断涌向白逸淼，悄然没入他体内。
黎明前的三四个小时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宣告着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裴璟淮拿起手机，给何文彬发消息，今天休假。
房间里面越来越亮，困意后知后觉压上白逸淼眼皮，他动动手指拉上窗帘，挡住亮光，翻个身闭上眼睛。
遮光窗帘阻隔大部分阳光，一觉睡醒，白逸淼精神不错。
午饭后，裴璟淮开车送白逸淼去机场。他假装无意试探：“你准备去哪儿？”
“一座……荒无人烟的……深山，”白逸淼暂时没有告诉他的打算，说得很是模糊，“在东边，等我到了告诉你。”
C市在国土中部，距离他选的地方有很长一段距离，还得依靠人类交通工具才行。
继彼此坦诚妥协之后，双方也迅速调整好状态，真到了分开的时候，并没多少生离死别的多愁善感。
下车前，白逸淼变了套白色冲锋衣，青春帅气得像个男大学生。
他捧着裴璟淮重重亲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感觉很好，不出意外的话……”
我应该能活着回来。
后半句话他及时咽下去，不敢给裴璟淮无谓的期望。
再次交换一个缠绵悱恻的吻之后，裴璟淮亲自送他到安检口，“背包里有充电宝，还有十万现金，需要什么你就买，小心坏人，有事随时打电话……”
“好好好，知道了，像个老父亲一样。”白逸淼接过背包，最后抱了他一下。
“拜拜裴璟淮，我爱你。”
裴璟淮紧紧回抱住他，“我也爱你。”
虽然很舍不得，但啰哩啰嗦不是白逸淼的风格，他拍拍裴璟淮的背，“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裴璟淮目送他顺利通过安检，背上背包，隔着几米距离跟他挥手再见。
他举起右手，调整好表情，稍稍提高音量：“白逸淼，我等你。”
白逸淼挥手的动作顿了顿，重重点头。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白逸淼看看飞机票，再次跟裴璟淮挥手告别之后，转身快步寻找登机口。
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飞机顺利起飞，裴璟淮仍旧在机场待了很久，直到日暮西斜，收到白逸淼落地的消息，才驱车回维斯庄园。
离开机场之后，白逸淼打了个车，前往离云坞峰最近的地方。
云坞峰，处于东部深山，周围既没有城市，也没有村庄，完全没有被开发过，就算天雷劈下来，也绝对不会殃及无辜。白逸淼费好一番功夫，才找到这个地方。
他顺利登上山巅，周围已经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星星一下又一下闪烁着。
没有人造灯光打扰，山顶的夜空比城市的更黑，但星星和月亮却更加明亮。一颗颗星星挂在漆黑的夜空，宛如墨色长裙上点缀的钻石，是平时难得一见的美景。
白逸淼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送给裴璟淮。
白色小圈在图片前方一圈一圈的转，转了二十几圈，最终变成一个红色感叹号，白逸淼这才发现，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还真够偏僻的，连信号都没有。”
他在周围转了一圈儿，把手机对准不同方向，依旧没有信号。所有信息全都发送失败，屏幕被一长串红色感叹号占据。
白逸淼自嘲笑笑，“早知道好歹找个有信号的地方，起码还能发发消息，打打电话……”
没有信号，手机也派不上多大用处，平白浪费电量。他最后翻看完相册里亲朋好友和裴璟淮的照片之后，直接关机丢进背包里。
白逸淼盘腿而坐，在周边设下结界，开始闭关修炼，为历劫做准备。
体内莫名其妙多出许多功德金光，他运功将其一一吸收，道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增长。
C市，维斯庄园，裴璟淮抱着猫，一遍又一遍给白逸淼打电话，回复他的始终是机械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彻夜难眠，天亮之后，裴璟淮立刻让祁风查白逸淼的位置。

裴璟淮答应白逸淼不去找他，但并没答应什么都不做。
晨光照亮卧室，两米大床上一个枕头睡着裴璟淮，一个枕头空空荡荡没有人睡，位置仍旧保留着。
猫在紫色小熊怀里伸了个懒腰，舔舔毛，走到裴璟淮旁边，用脑袋拱他的下巴。
“喵～～～～～”
这是饿了的声音，在催裴璟淮起床。
裴璟淮回过神，看着眼前的裴渺渺，想起当初刚见到白逸淼的时候。
寒冬深夜大街上，他被车撞飞躺在路中间，瞪着漂亮的紫蓝异瞳装死。要不是天空恰好下起小雪，他没忍住眨眼，裴璟淮真就以为他死了。
“狡猾的小猫。”裴璟淮挠挠猫下巴，掀开被子起床。
他得照顾好裴渺渺，毕竟是白逸淼牺牲道行变出来的，很是珍贵。
六点半，王姨按时进别墅准备早餐，撞见裴璟淮在沙发喝咖啡，吓了一大跳。
“先生，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她左右望望，鞋架上属于白逸淼的位置空空如也，“白先生昨晚没回来吗？”
裴璟淮捏咖啡杯的指尖微微用力，沉下声来：“他去国外出差，最近不回来。”
言外之意，就是这段时间不用再做白逸淼的饭。
王姨点头记下，安安静静进厨房准备早餐。
算算日子，白逸淼本人并没在维斯庄园住多久，但所有人早已习惯他的存在，如今突然出差，一切都回归之前的样子，竟显得有些冷清。
时间一长，他们渐渐发现，裴璟淮不太对劲。
起初几天，裴璟淮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异常，只是每天起得很早，不再让猫去上学，寸步不离带在身边。
一周后，裴璟淮眼底乌青越来越明显，哪怕收拾得再光鲜，也像被抽走精气神一样，常常盯着手机出神。他还瘦了很多，下颌线比之前更为锋利。
当晚，裴璟淮接到一个电话。
“裴先生，您在本店预订的520特别表白仪式即将开始筹备，我们最后跟您核对一遍细节……”
“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没问题的话我们就……”
她说了些什么，裴璟淮其实并没听进去，电话挂断之后，他习惯性拨出白逸淼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机械提示音，让裴璟淮的心不断往下沉。
祁风已经带人落脚白逸淼信号消失前的地方，随时观察着附近的天气变幻，一旦听见有雷声，随时报告给裴璟淮。
又一周，仍旧没有任何关于白逸淼的消息，裴璟淮继续扎进公司，用工作分散注意力。
终于，这天裴璟淮开完例会，刚从椅子上站起来，毫无征兆失去意识。幸亏何文彬扶得及时，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
围观的人不少，寰璟集团总裁病倒的消息瞬间席卷网络，甚至惊动老宅，裴怀渊和苏芸亲自赶到医院。
“病人身体上并没什么明显病症，只是长期睡眠不足，营养不良，加上劳累过度，身体支撑不住才晕倒。需要好好休息调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健康。”
医生语重心长交代家属：“工作重要，但身体更重要，该休息就休息。如果再让他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身体熬垮的。你们做父母的，也多劝劝。”
管家送走医生，裴怀渊站在床尾，苏芸坐在病床边抹眼泪。
病床上，裴璟淮闭着眼睛，脸颊凹陷、颧骨突出、面色暗沉，一副病弱模样，看着实在令人心痛。
裴怀渊沉着脸，视线转向旁边，“周管家，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了解裴璟淮，虽然认真负责，但很有分寸，绝不会为了工作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这……这……”周管家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不能说先生跟白校长异地恋，相思成疾，硬生生把自己熬成这样的吧？
说是出差，看这架势，更像是被白校长给甩了，失恋了。
周管家“这”个半天，没憋出句话，裴怀渊又问：“何秘书，你说。”
何文彬看看裴璟淮，明知道跟白逸淼有关系，却不能说，垂下脑袋：“可能……可能裴总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心事，无法纾解吧。”
还没等裴怀渊问赵凯，他已经缩着脖子，紧紧闭上嘴巴。
瞧他们那样，裴怀渊气不打一处来，刚准备发怒，属下刘特助敲门进来，附耳讲了几句话。
他声音小，其余人听不见说了什么，只见裴怀渊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一巴掌拍在病床栏杆上，“你的意思是，他被一个男人甩了，这才忧郁成疾？这像什么话！”
裴怀渊声音洪亮，发起怒来，吓其余人一跳。
“你小点声，一会儿把人吵醒了。”苏芸嗔他一眼，望向周管家他们，轻声开口：“赵凯，你说，璟淮真的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赵凯看看裴璟淮，又看周管家和何文彬，绝望地点了点头，不敢开口。
不必再问，瞧他们三个对那人讳莫如深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们说都不敢说半句，他真就这么喜欢那个白逸淼？”裴怀渊胸膛剧烈起伏，刘特助连忙扶住他。
周管家三人暗暗交换眼神，既想点头，又怕把他给气着，最终只能继续埋着头，闷不作声。
病房安静得令人窒息，几分钟后，裴怀渊坐到沙发上，摆摆手：“你们都出去。”
他们精心培养，无比优秀，一直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如今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这么作贱自己的身体，实在让裴怀渊无比愤怒。
苏芸并没那么大反应，只是握着裴璟淮的手，默默消化一切。
半小时后，裴璟雅和裴璟煜相继赶到医院。
VIP病房客厅，周管家、何文彬、赵凯坐成一排。看到他们来，齐刷刷站起身。
“小姐，二少，快进去劝劝吧。”
眼看气氛不对，裴璟雅推开门，进去扶起苏芸：“妈，爸，你们回去吧，我们来照顾哥就行。”
苏芸拉住她，最后确认道：“小雅，你哥谈了个男朋友，这事你们知道吗？”
这事寰璟集团早就上下皆知，他们自然也有所耳闻。
裴璟雅眼中闪过诧异，压住心慌，小心翼翼劝说：“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谈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你们知道？”
裴怀渊愤怒的质问声打断她的话，冷厉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你们知道还不阻止他，任由他干出这种荒唐事，给集团形象抹黑？”
被他呵斥，裴璟雅和裴璟煜立刻变得跟鹌鹑一样，缩在苏芸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苏芸转过身，也生了几分怒气，“集团集团集团，集团比你儿子的命还重要，那你去守着你的集团过吧。”
“你……”裴怀渊突然被骂，一时有些发懵：“你到底明不明白此事的严重性，就算抛开集团不谈，他跟一个男的在一起，以后别人怎么看他，怎么看我们裴家？以后我们还如何在社会上立足？”
苏芸还没开口，裴璟雅拉拉她，微微摇头。
父亲一向固执又威严，最讨厌别人挑战他的权威，争吵对母亲没有任何好处。
苏芸拉开她的手，往前两步，俯视着沙发上的裴怀渊，“我儿子喜欢谁，跟谁在一起，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旁人无关。如果有人因此看轻他，看轻我们，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不心疼孩子，我心疼。既然你那么看重集团，你就去好好守着，不许在璟淮面前提起这件事，除非你想失去这个儿子。”
裴怀渊猛地站起来，面色胀红，“苏芸！”
几乎立刻，裴璟雅和裴璟煜同时挡在苏芸前面，小声劝解。
“爸妈消消气，别吵。”
“是啊，哥都快三十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爸，哥按你的意愿活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你就别拆散人家了，否则哥也太可怜了。”
所有人都向着裴璟淮，裴怀渊更为愤怒，冷哼一声，“好啊，一个个翅膀都硬了。既然他这么有能耐，我倒要看看，离了寰璟，他到底算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