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掉马了？咪吗？(惜闲)

“噢，我扎一下。”白逸淼在口袋里一通摸索，没找到橡皮筋，直接进店在柜台上拿了一个。
他对这家店很熟悉，毫不费力就找到了橡皮筋。
白逸淼跑得有些热，用手指把自己全部的头发都捋在一起，用皮筋扎起来。前面几缕碎发朝不同方向翘着，竟颇几分放荡不羁的味道。
白逸淼一边扎头发，一边从店里走出去，抬眸看着裴璟淮穿的那一身昂贵西装，渐渐变了脸色。
从他下车，裴璟淮就站在这里，如果没有迟到的话，那他至少已经在这站了十几分钟，而不是进店里坐着等他。
白逸淼停下脚步，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到底忘记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裴璟淮有严重的洁癖，所以他才站在外面等，并没进去。
云朵被风吹散，阳光适时洒下来，以烤鱼店的招牌为分界，在地上落下一条笔直的线。白逸淼站在暗处，裴璟淮站在阳光下。
他身价数亿，随随便便一套西装皮鞋都是十几万，从出生就站在许多人一辈子奋斗的终点，拥有闪闪发光的人生。
裴璟淮微微侧身，钻石袖扣反射出的光芒恰好刺到白逸淼眼睛，他被迫闭上眼。
兴奋激动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白逸淼抬手揉揉眼睛，声音比之前低沉很多：“抱歉，忘了你有洁癖，这种地方你从来没来过吧。”
见面之后，他一共说了三句话，两句都是在道歉。
裴璟淮听出他情绪不对，试图开个玩笑缓和气氛：“真觉得抱歉的话，不如今天你请客？”
白逸淼并没接茬儿，脸色甚至有些难看，目光直直落在地面那道分界线上，“在这种地方，你真的吃得下饭吗？”
他呼吸有些困难，心脏隐隐作痛，伸手指着地上那条线：“裴璟淮，你看，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出生在有钱人的家庭，从小到大的人生四处充满阳光；而我，没有家人，身处阴暗。你对我一无所知，我们不合适，以后……”
裴璟淮没有开口，直接抓着手臂把人拉出来，两个人一起站在太阳下面。他用了几分力气，表情也比刚才严肃，“现在你跟我在一个世界了。”
阳光的温度落在白逸淼身上，他怔怔望着裴璟淮。
一切的一切，最开始的那一瞬间，的确是他闯进了裴璟淮的世界。当白逸淼从灌木丛中跃下，被梅赛德斯撞飞之后，他们的人生轨迹开始产生交集。
但那只是作为猫的白逸淼，不是作为人的白逸淼。
白逸淼抽出手臂，“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饭还没吃上，准备好的话也没来得及说，裴璟淮又被拒绝一次。
丝丝缕缕火气开始往上窜，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把人推回阴暗处，“我的世界随时向你敞开，那你呢？你愿意让我进入你的世界吗？”
裴璟淮微微抬起下巴，显得有些倨傲，“别人的生活未必如表面那么光鲜，背地里的黑暗只有自己知道。我从小到大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自由，能把想要的一切都留在自己身边的自由。”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现在完全有这个能力。换言之，如果我想把你留在身边，多的是办法。”
说话这短短几秒时间，裴璟淮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冒出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甚至包括找道士把白逸淼抓起来，永远束缚在自己身边，让他哪儿也不能去。
他别过脸，把某些东西赶出脑子，身上的气息隐隐发生变化，暗地里透露着危险的味道。
“你威胁我？”白逸淼眯了眯眸子，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有人拖着步子从店里出来，看到门口有两个人，出来招呼，“你朋友到啦？进去坐吧，看看想吃点什么？”
张元洪端了个不锈钢盆子，里面装着几条处理过的小鲫鱼，路过白逸淼时，侧头看了一眼。
“小白？”他绕到正面一瞧，真的是白逸淼，开心得眉眼弯弯，“你最近忙什么呢，好久都没见你来吃鱼。小黄他们呢，还好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冲淡，白逸淼很快调整表情，“都好，劳张叔牵挂。”
“我给小猫抓的鱼，你们快进去坐吧。”张元洪把盆子端出去，旁边的小猫立刻围过来。他放下鱼，扯着嗓子朝店里吼：“二娃，出来点菜。”
随后，老爷子左瞧瞧，右瞧瞧，抿着嘴笑眯眯拍拍白逸淼胳膊，小声劝：“小两口儿有什么好吵的，进去坐着慢慢聊嘛。”
“不是……我们……”白逸淼一口气差点吸不上来，着急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别乱说。”
张元洪点点头，哄小孩儿似的，“行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嘀嘀咕咕往店里走，话音一字不落钻进白逸淼耳朵，“我老头子活这么多年，难道这点事儿都看不明白了？年轻人呐，就是死要面子。”
白逸淼有口难言，张张合合，憋得脸都红了。

“小白哥，怎么不进来坐？”
张元洪的孙子拎着菜单迎出来，好奇打量了裴璟淮一眼，小声感叹：“这是你朋友吗？好帅啊，像电视上那些大总裁一样，肯定很有钱吧？”
白逸淼随手把人推开，“去烤条鱼，老规矩。”
他们都很清楚白逸淼的习惯，吃什么鱼，放什么调料，怎么烤，无论多久都不会忘。
等人走后，白逸淼后退几步站在更暗一些的地方，“进来吧，今天我请客。”
如果今天裴璟淮能坐在店里的塑料凳上，跟他吃完这顿饭，或许他真的会考虑一下向他敞开大门。
那双眼睛直勾勾望着裴璟淮，满是对他不可能接受这个环境的笃定，以及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裴璟淮睨了眼地上的分界线，轻轻抬脚跨过，身形进入阴暗处。
有客人来，店里所有灯光全都打开，比之前亮堂不少。
裴璟淮直直走进店里，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其实你对我也不见得多了解，比如洁癖这件事。自从养猫之后，我的失眠症和洁癖症状都好了很多。”
眼睁睁看着裴璟淮竟然真的进了店里，赵凯震惊吸气，连忙抄起消毒湿巾和纸巾冲进店里。
赶在裴璟淮坐下之前，他抽出消毒湿巾和纸巾飞速把桌椅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然后又安安静静离开。
裴璟淮挑了张椅子坐下，解开西装外套扣子，抬眸盯着白逸淼：“有些人洁癖，是因为儿时某个时期秩序感缺失，只能从一些小事上寻求掌控感。”
“不过养猫之后，我的精神压力得到很大缓解，自然相应症状也缓解不少，这都得感谢渺渺。”
说到“渺渺”两个字时，他特地加重些语气，似乎别有深意。
非要深究起来，裴璟淮能接受这个地方，都是因为白逸淼在。只要他在的地方，似乎无论什么细菌还是脏污，都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
白逸淼视线追着跑走的赵凯，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一时没听出裴璟淮的言外之意。
他坐到裴璟淮对面，不太走心的应和：“好事啊，恭喜。”
“我告诉了你一个秘密，公平起见，你也告诉我一个秘密。”裴璟淮指尖点点桌面，发出笃笃声，“不如就说说，你跟这家店。”
从刚刚那个老爷爷和他孙子的一系列反应，不难看出，白逸淼是这里的常客，他们甚至还认识黄瑞祥。
白逸淼朝店里望上一圈儿，跟他上次来的时候差别挺大，应该是重新装修过。
说起来，他当时之所以会选这里，还是为了让裴璟淮体验一下自己从前的日子。现在看到裴璟淮本人坐在这里，一时竟有些恍惚。
沉默好一会儿，白逸淼扭头望着外面吃鱼的流浪猫，渐渐回忆起认识张元洪的时候。
“很多年前，有一天，我遇到几个流氓痞子在折磨小流浪猫。为了救小猫，我跟他们打了一架，受了挺严重的伤，晕倒在这儿。”
“张元洪，就是刚刚那个老爷爷，把我捡回家，用一条条小鱼养着我，就像养外面那些小猫。后来我伤好了，就给他投了一些钱，开了这家烤鱼店。”
白逸淼收回目光，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知道，这家烤鱼店到现在为止开了多少年吗？”
当初张元洪救他的时候，才四十多岁，算起来，这家烤鱼店至少开了三十年。白逸淼对外的资料是32岁，算一算，那些事情无论如何不可能是一个几岁幼儿能办到的。
他在暗示自己不是人，却没在裴璟淮脸上看到一丁点儿恐惧，甚至连表情变化都几乎没有。
白逸淼不甘心，干脆把话说得更加清楚：“这家店至少开了三十年，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你难道不害怕？”
“我应该害怕吗？”裴璟淮挑挑眉，上半身前倾，压着声音：“你是想说，你不是人吗？那你是什么？”
“虽然我不看小说，但接受能力还可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就算你是白素贞，我也可以当许仙。”
有人影靠近，他及时止住话头。
服务员送过来一壶刚泡的柠檬茶，和两副用塑料薄膜包裹着的餐具，以及筷子。
裴璟淮第一次见这种餐具，多看了两眼。
注意到他目光，白逸淼伸手拿过其中一套餐具和筷子，把塑料薄膜撕开，起身端到后厨，仔仔细细洗了一遍，还特地用开水认认真真烫一遍。
他拿着热乎乎的餐具回来，放在裴璟淮面前，“消过毒了，裴大少爷。”
“谢谢，我更喜欢你直接叫我的名字。”裴璟淮拆开另一副餐具，放到他面前。
这一瞬间，白逸淼忽然发现，原来生活习惯不同的两个人，其实也可以待在一起，只要彼此照顾，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逸淼看看外面的阳光，突然做了个决定，“裴璟淮，等到了冬天，我就把我最重要的秘密告诉你。”
秋天不够稳妥，如果能活到冬天，大概率已经平安度过天劫，至少又能安稳百年。
这话莫名让人非常在意，仿佛在冬天到来之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裴璟淮暗中记下。
等烤鱼上来的时间，他们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比如关于史密斯、关于苏氏、关于寰璟那个重要的项目，以及胡珂、顾晓，不知不觉，竟然也有许多共同话题可聊。
无论是裴璟淮，还是白逸淼，都是非常有分寸的人，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问题不能问，聊得还算愉快。
烤鱼端上来之后，看上去跟普通人吃的烤鱼非常不一样。里面并没有很多调料，甚至没多少油，几乎是刚把鱼处理干净，直接烤好就放在盘子里端了上来。
白逸淼拿起筷子，顺着鱼头后面夹了一块鱼肉下来，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一边仔细挑着鱼刺，一边回忆往昔：“当初刚办学校那会儿，没多久，我又搞了个流浪猫收容所。最难的时候，我和胖子、贝贝、黎娜、贺白他们把身上的钱全都拿去养猫了，没钱吃饭，只能厚着脸皮来张叔这里蹭饭。”
“张叔是个好人，无论胖子要吃几条鱼，都给他烤，还不收我们钱。当然，我们也不是吃白食的人，有钱的时候就把之前欠的饭钱一次结清。”
裴璟淮认认真真听着，也拿起筷子夹了块烤鱼。
味道并没想象中那么重的腥气，反而因为没有复杂的调料影响，呈现出鱼最本真的味道。
看白逸淼吃得那么香，裴璟淮似乎能从这朴素无比的烤鱼中窥见独属于对方的曾经，那些堪称为辛苦的日子，如今被白逸淼以一种相当轻松的语气说出来。
白逸淼喝了点水，随口问：“吃得惯吗？你吃不了的话就算了，不用强求。”
“还行，可以。”裴璟淮觉得并没那么难以接受，反而因为白逸淼喜欢，也觉得不错。
他慢条斯理把鱼刺挑出来，轻轻放到盘子里，就算偶尔鱼刺粘在筷子上，也并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用筷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试图把鱼刺抖落。
裴璟淮吃饭始终安静又优雅，哪怕是坐在这里，吃一条普通至极的烤鱼。
看了一会儿，他的确不是装的。白逸淼低下头，颧骨不自觉往上，“现在勉强感觉你跟我在一个世界了。”
“那你能考虑一下接受我的告白吗？”裴璟淮非常认真地看着他，态度无比诚恳：“无论是相互了解之后再在一起，还是在一起之后慢慢了解，都可以，你决定。”
白逸淼抿唇点头，“行，我考虑考虑。”
得先想办法解决好裴渺渺的问题，他总不能永远白天跟裴璟淮见面，那还怎么谈。
得到满意的答案，裴璟淮心情相当不错，甚至已经开始计划下次正式表白应该准备些什么东西，送什么礼物。
开开心心吃完饭，白逸淼看眼时间，还来得及去趟医院。
“拜，下次见。”他挥挥手告别，快步离开。
裴璟淮目送他的车子开走，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调查结果半小时前就已经发送到他手机，包括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想到对方会盯上白逸淼，里面还有裴璟淮的功劳。
车子开到面前，裴璟淮弯腰上车，拨通何文彬电话，“约一下周海生，周末打高尔夫，把宋殊颜也叫上。”
距离放学时间只有短短几个小时，抛开往返开车时间，只够白逸淼在医院待两个小时。
许多被抓来的流浪猫并不满足手术条件，需要禁食禁水，他们特地空出一个房间，用来安顿小猫。好在资金到位，其他都不是问题。
这一切都多亏裴璟淮，白逸淼思来想去，还是郑重发了条消息道谢。
【白逸淼：谢谢你给学校捐款，帮忙阻止了更多无辜生命的诞生。】
对人类而言可能这并不算什么，但对小猫们而言，简直是帮了天大的忙。
语气似乎有些硬邦邦的，他又补了个表情包。
【白逸淼：鞠躬.jpg】
下一秒，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裴璟淮：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以身相许？】
突然被撩，白逸淼心头小鹿乱撞，敲敲打打不知道回个什么好。
“哎哟？什么表情，一脸春心荡漾的？”罗贝贝凑过来瞧他手机，满脸八卦：“跟谁聊天儿呢，是不是裴璟淮啊？你俩在一起了？”
白逸淼立刻收起手机，“没有，我每天晚上还得回他家当猫，怎么跟他在一起？”
办法他想过不少，假死脱身、找只别的猫变成自己的样子、或者麻烦一些像之前一样变个替身，但每一个都觉得不够妥当。
罗贝贝思索片刻，面上闪过迟疑，很快消失不见，“确实有些麻烦，干脆假死得了。”
“贝贝……”
白逸淼声音低沉，拉得很长，眯着眸子看她，“你是不是有办法，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行，你别想了老大，这个方法非常危险。”罗贝贝严词拒绝，坚决不告诉他。
她已经从黎娜他们嘴里听说了，有个很厉害的道士来了C市，这种关键时候，不可能让白逸淼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就为了谈恋爱。
白逸淼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也没强求，只是脑袋耷拉下去，转身拖着步子离开，“好吧，就让我孤独终老吧，没事，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那落寞可怜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动容，就差一点，罗贝贝就要心软了。
直到真的走出去很远，也没人追上来，白逸淼确定罗贝贝不会告诉他，只能开车回学校。
学校一切如常，保镖仍旧守在办公室门口，像两尊门神。
黄瑞祥把luna照顾得很好，它心情看上去比早上好得多，一见到白逸淼就围着他转圈喵喵叫。
“你身上有医院的味道，你去医院了吗？见到亚当了吗？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放心，亚当肯定会没事的。”白逸淼伸手摸摸它，随后身形慢慢缩小变成猫，“裴璟淮很厉害的，他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主人，你不放心的话，晚上回家可以问问他。”
跟来时一样，周管家开车把两只猫接回家。
luna满心期待着能有主人的消息，可惜，别墅的宠物交流按钮既没有“亚当”的按键，也没有“医院”的按键，更没有“主人”的按键。猫不能说话，luna没办法问出关心的问题，急得转圈圈。
“没关系，别着急，我有办法。”白逸淼嘴上安慰着，心里却并不是特别有底。
没多久，门外有车停下，应该是裴璟淮回来了，他蹦蹦哒哒跑向门口。
大门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裴璟淮刚进门，就发现两只猫正蹲在地毯上等着自己，明显一副有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