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掉马了？咪吗？(惜闲)

那个被叫做经理的男人左右扫上一眼，骂道：“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看什么看，叫道长来收了它不就得了。”
他刚拿出手机，正巧有电话进来，大老板扑头盖脸一通骂：“说了让你们小心点儿小心点儿，又被谁给抓住把柄了？监管局打电话，说有人举报我们造假，马上来检查。今天要是过不了关，通通都他妈别干了！”

“我……”
经理甚至没机会解释，电话已经接挂断，火气直冲天灵盖，骂道：“艹他妈的，老板说上头马上来检查。”
他恶狠狠瞪着周围人：“搞什么，不是让你们小心点吗！”
屠宰间负责人低下头，猜测着：“上周王实刚死，好几个猫贩子手里的猫也被人劫走，难道后面的人顺着摸到我们头上来了？”
话音刚落，头上就挨了一巴掌。经理伸出手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一群蠢货，老子现在没空跟你们计较，赶紧地收拾干净。要是今天被查出什么，谁都别想好过。”
“可……经理，这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见，怎么收拾。”
“去修电的人呢，怎么还没搞好！打电话！”
早在停电第一时间，厂里的维修工就去查看电闸，谁曾想线路不但全部被破坏，还弄得乱七八糟，一时半刻根本修不好。
屠宰间隔音效果很好，但猫的听力超群。贺白把外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担心他们为了应付检查，很快就会进来。
他把白逸淼背到门边，再次给黎娜打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整十分钟后，门外终于响起细微动静。贺白立刻施展隐身术，掩去自己和白逸淼身形。
趁着一片黑暗，黎娜迅速从厂里工人脖子上取了个卡，好不容易找到屠宰间后门，把卡贴在感应区。
【对不起，您没有权限进入。】
黎娜啐了一声，焦灼不已，“靠，为什么没有权限。”
她想重新潜回厂里，但又不知道到底谁有开关这个门的权限，老大受伤了，耽搁不起。
“贺白，你退开一点儿。”黎娜一只手握住门把手，另一只手盖在门锁处，开始强行用妖力开锁。
这不是普通的锁，想要在不破坏锁的前提下开锁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也非常费时。
在经理一番狂轰滥炸之下，维修工修理电闸的速度明显变快，电线一根一根被接好。
贺白一直背着白逸淼，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催促着：“快点儿，一会儿老大血都流干了。”
“咔哒”一声，门被拉开，明亮的光洒进来，有些刺眼。
贺白用手肘抵开门，“快快快，快走。”
背着人出来，他才发现自己身上赤红一片。白逸淼的血从脖子上流出来，顺着他肩膀，蹭得到处都是。
“卧槽，怎么这么多血，难道伤到动脉了？卧槽，完了完了，老大你可不能死啊。”
贺白背着白逸淼一路狂奔，冲向停车的地方。
黎娜留下来检查善后，消除他们所有痕迹，完事儿追上前去。
还没赶到车边，背上一轻，白逸淼变回了猫，贺白和黎娜更慌了。他们匆匆忙忙把白逸淼放在车后座上，贺白负责开车赶往医院，黎娜负责给他疗伤止血。
越野车一路疾驰，在某个红绿灯路口，停在梅赛德斯斜对面。
何文彬无意瞧见，“那好像是白校长的车……”
看了眼车牌号，和自己查到的讯息一模一样，确实是白逸淼的车。但驾驶座上坐的却不是白逸淼，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裴总，那好像是白校长的车，不过开车的好像不是他。”
裴璟淮远远瞥上一眼，瞧见那人肩上鲜红刺目，眸色跟着一沉，“赵凯，跟上那辆车。”
越野车开得飞快，若不是这条路一路直行，赵凯差点就跟丢了。
半小时后，车子开到一家宠物医院门口，梅赛德斯也跟着停下，隔着些距离。
裴璟淮按下车窗，正好看到一个短发女人捧着猫下车，快速跑进医院。
那只猫无论是体型、品种、还是毛色，都跟裴渺渺一模一样。洁白无瑕的毛被鲜血染成红色，爪子上牢牢抓着什么东西，在上阶梯的时候，掉了下来。
“嘭”的一声，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也摔上车门跑下来，跟着冲进医院。
毫无疑问，那只猫是裴渺渺。
何文彬看着他们进去，扭头请示：“裴总，要去看看吗？”
裴璟淮没有动作，深深吸了口气，拉开车门下车。
听见声音，何文彬连忙下车，跟在他后面。
裴璟淮并没打算去医院，他步子停在阶梯中间，俯身捡起猫爪子里掉落的东西。
那是一枚铭牌，正摊在手掌心。
铭牌上印着“裴渺渺”三个字，还有一串数字，那是裴璟淮的电话号码。铭牌冰冰凉凉，上面血迹斑驳，金色绳子不见踪影，似乎还在猫爪子上抓着。
何文彬探头瞧了一眼，“这不是渺渺的铭牌吗？难道刚刚他们送进去那只猫是渺渺？裴总，你不进去看看吗？”
裴璟淮收拢五指，把铭牌紧紧握住，硌得掌心生疼。他抬眸望向医院门口，心下挣扎，终究转身往回走，“查一下这家医院。”
回到车上，裴璟淮拿出消毒湿巾，仔仔细细把铭牌擦拭干净，“赵凯，通知周管家，今天我去接猫。”
“好的裴总。”赵凯马上给周管家打电话。
十分钟后，何文彬回到车边汇报：“裴总，这家康贝宠物医院是白校长创立的，背面还有他创立的大白流浪猫中心总部。”
“医院和流浪猫中心都由一个叫罗贝贝的中年女人负责，刚刚捧着猫进去那个女人叫黎娜，开车那个叫贺白，他们好像都是白校长的下属。难道，是白校长让他们把渺渺带出来的？”
既然如此，最应该在猫身边的白逸淼为什么不见踪影？他想不明白。猫好像伤得很严重，裴总为什么不进去看看，何文彬也想不明白。
裴璟淮把清理干净的铭牌放进西装口袋，接着把每根手指仔仔细细擦干净，“你先回公司。”
现在进医院，或许有希望搞清楚猫和白逸淼之间的关系，或者他到底是什么，但也会暴露自己已然知情，裴璟淮只能按兵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院里面什么情况，他完全无从得知。
“到底情况怎么样啊，老大怎么还不出来？”
贺白在手术室外急得转圈圈，自责挠头，“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用刀去砍绳子，老大就不会受伤了。”
黎娜被他转得心烦，一把将他拉住，“别转了你。”
几分钟后，有护士提着箱子过来，脚步匆匆进了手术室。那个箱子他们认得，是用来运输血袋的保温箱……
经过配型，新鲜血液缓慢输进白逸淼体内。猫爪子动了动，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白逸淼眼睛“唰”地一下睁开。被手术室灯光刺到眼睛，立刻又闭上。
缓和过来之后，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罗贝贝正一脸严肃守在旁边。
“喵～”
白逸淼艰难开口，张了张爪子，“喵～～～”
贝贝，我的铭牌不见了。
“铭牌？”罗贝贝没见过他的铭牌，倒是看到地上有一根金色的绳子，弯腰捡起来，“是这个吗？”
绳子上空空如也，本来应该挂在上面的铭牌不见踪影。
白逸淼挣扎着想起来，被罗贝贝立刻按住，“不能动，你失血过多，正在输血。幸好医院血库正好有你的血型，否则你今天……”
“旧伤才好没几天，又受这么重的伤，有什么事不能交给别人办吗？非要自己亲力亲为。”
“铭牌……”白逸淼眼睛直直盯着那根绳子，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
铭牌不见了，他明明抓在手里的，掉哪儿去了？
见不得他这样子，罗贝贝不好再唠叨：“我让贺白他们帮你找，现在就去帮你找。”
她出去手术室，让贺白和黎娜去帮他找铭牌。
老大的事不敢耽搁，两人顺着来时的路一路往回找，路上没有，又把车里到处翻了个遍，始终没找到那个铭牌在哪儿。
这个结果传回手术室时，白逸淼眼里的光瞬间变得黯淡，最终认命闭上眼，“算了。”
“给胖子打电话，说裴渺渺死了。”
罗贝贝出了手术室，给黄瑞祥打电话。
早上他们就讨论过这件事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黄瑞祥自然明白。他刚刚才接到周管家电话，说今天裴璟淮亲自来接猫，眼下白逸淼又狠了心要死遁，顿时压力倍增。
黄瑞祥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哪怕是赔钱，或者被裴璟淮追责，也一定帮他把这件事搞定，可听说白逸淼受伤严重之后，瞬间改变主意。
“他必须回到裴璟淮身边，”黄瑞祥严肃劝说：“裴璟淮身上有功德金光，能助他修复伤势。”
“今年老大天劫，大家都清楚，他最近又引起道士注意。上周才受过伤，要不是裴璟淮功德金光护佑他，现在还不见得好。这次伤这么重，如果不能尽快恢复，万一发生什么意外……”
贺白和黎娜就守在旁边，三人交换眼神，不得不赞成他的决定。
走廊本就安静，话题如此沉重，连带空气都滞涩。
罗贝贝呼出口浊气，“老大的伤口我已经缝合好了，但现在还在输血，不方便移动，恐怕不能回学校。”
别无他法，黄瑞祥提议直接通知裴璟淮去医院，“这事你们先别告诉老大，他最近好像跟裴璟淮有什么误会。我现在赶过来，顺便通知裴璟淮来接他。”
“记住，老大在裴家叫裴渺渺，你们千万别叫错了。”
他把学校的事情交给其他人，立刻开车赶往康贝宠物医院，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敢给裴璟淮打电话。
“裴先生，非常抱歉，今天渺渺跳到树上玩，不小心被树枝挂伤了，现在正在医院治疗，您有空吗？方便过来一趟吗？”

“树枝”两个字语气比较重，显然裴璟淮有些怀疑。
黄瑞祥心里一紧，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些离谱，但一时半刻想不到其他合适的理由。
他硬着头皮接话：“是的，实在非常抱歉，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这是我们的失职，没看护好它，才导致它脖子被树枝划了一条口子。渺渺现在正在医院治疗，如果主人能来陪护的话，想必它会更有安全感一些。”
“您有空吗？没空的话也没关系，我们一定会照顾好渺渺的。”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很快做出决定：“它在哪家医院？”
“康贝宠物医院，”黄瑞祥连忙报上名字，恭恭敬敬的，“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电话挂断，梅赛德斯从康贝宠物医院门口离开，在街上绕了几圈儿，重新开回来的时候，果然在医院门口看见黄瑞祥。
一见面，黄瑞祥就不停道歉，表示这件事情学校一定会负责到底。
裴璟淮并没心思追究责任，快步往里走，“猫现在怎么样？”
“伤口已经缝合好了，正在观察，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您就可以接它回家了。”黄瑞祥腿比他短，几乎要小跑着才能给他带路。
穿过大厅，电梯上到三楼，两人穿上隔离衣，洗手消毒之后才进入监护室。
白色狮子猫躺在病床上，脖颈左侧的毛被剃掉一些，露出原本皮肤，以及今天受的伤。伤口已经处理妥当，缝合得非常漂亮平整。左前爪用胶带绑着留置针，旁边架子上挂着一瓶药水，还没有拆开。
医院总是以白色和天蓝色布置居多，处处透着冷冰冰的气息，就连宠物医院也是如此。
猫一动不动，孤零零躺在病床上，呼吸比平时微弱许多。一瞬间，裴璟淮周遭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
罗贝贝跟黄瑞祥交换了眼神，请裴璟淮来到病床旁边，“裴先生，渺渺需要观察半小时，然后输一瓶消炎药，确定没有异常反应之后，才能出院。”
“它刚刚睡得一直不太安稳，方便的话，您可以抱着它吗？不方便的话，摸摸它也行，它会有安全感一些。”
如果能有功德金光相助，老大的伤肯定能好得快些。寰璟集团总裁啊……花那么多钱做慈善，难怪有功德金光，难道他就是老大梦里那个人？
裴璟淮蹙眉望向罗贝贝，有些怀疑她的专业性。
按照常识，刚做完手术的动物，应该安静观察，等待它恢复清醒，不应该随意挪动，更别提抱。
但这只猫并不是普通的猫，黄瑞祥和这个医生都眼含期待看着他，仿佛非常迫切希望裴璟淮能把猫抱起来。
裴璟淮转到床另一边，试探着把手放在猫背上，轻轻摸了两下，眼角余光一直紧紧盯着黄瑞祥和罗贝贝。
看到功德金光落在白逸淼身上，两人不可察觉松了口气。不过几秒钟，裴璟淮松开手，他们面色又再次变得沉重。
“看二位的表情……”
裴璟淮举起刚刚摸猫的那只手，眸色锐利，语气试探：“好像我手上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治好它一样。”
“哈……哈哈……怎么可能。”黄瑞祥心虚拍掌，藏起脸上慌乱，“裴先生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怎么可能摸一摸就能让渺渺好起来。”
他推着罗贝贝往外走，“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裴先生多多注意，如果渺渺发烧了的话，马上叫我们。”
否认、心虚、慌张……裴璟淮当即确定，他的猜想是真的。
门一开一关，监护室再没有别人。
裴璟淮垂眸看猫，脖子上应该有铭牌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那绳子是特殊材料，轻易不会断裂，到底是他自己弄断的，还是在罐头厂被别人弄断的？
裴璟淮想不出结果，伸出手，动作极轻极慢，小心翼翼把猫抱起来，坐到沙发上。
他把靠枕垫在扶手旁，横躺在沙发上，轻轻把猫放在自己胸口，双臂围着它。
沙发算不上宽敞，也不够柔软。裴璟淮打理好的发型被压得稍显凌乱。窗外照进来的光勾勒出他优越的山根，在脸上留下阴影。
修长双腿随意交叠着搭在另一侧扶手上，即使穿着隔离服，也难掩气势。那颗悬浮了小半日的心脏，随着胸口感受到的重量渐渐落下来。
透过门上玻璃，黄瑞祥他们看到裴璟淮身上功德金光把白逸淼完全罩住，心里彻底踏实下来。
离得远些，罗贝贝才小声开口：“是错觉吗？老大不应该这么弱才对啊，我记得以前……”
“道士法术对妖有着天然压制，况且，今年老大天劫，兴许是不想太过暴露实力，引来天雷。”
黄瑞祥抬手拍拍贺白和黎娜肩膀，沉声叮嘱：“最近都低调些，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尽量自己解决，不要叫老大，他需要好好休养。”
贺白不得不提醒他：“周末宠博会，他得去当裁判。”
“我去吧，”黎娜举起手，想出办法来：“我变成老大的样子，代他去。”
他们说着话走远，半小时后也没再回来。
日渐西斜，裴璟淮脖子发酸。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动作间不小心碰到猫，那双紫蓝异瞳缓缓睁开，一人一猫猝不及防对上目光。
白逸淼眨眨眼，怀疑自己麻药劲儿还没过，否则怎么会看见裴璟淮。
不应该啊，他不是让胖子处理这事了吗，总不至于连个替身都变不出来吧？
白逸淼闭上眼睛趴回去，裴璟淮身上的味道充斥鼻腔，爪子上触感也真实无比，就连脑袋顶上、裴璟淮呼出来的热气都暖暖的。
不是梦，真的是裴璟淮！
白逸淼再次睁开眼睛，一只大手落在头顶，裴璟淮声音有些哑：“痛吗？”
猫呆呆看着他好几秒，才软软发出声音。
“喵～”
当然痛啊，他可是被刀划了那么长一条口子，流了那么那么多血。
白逸淼眼眶发热，心里酸胀，低下头抬爪捂住眼睛。
笑话，他堂堂三千年大妖，才不会委屈流泪呢，不会！
裴璟淮轻轻抚摸着猫脑袋，一下一下顺着毛，满满安慰意味，“树上很危险，以后不许爬树。”
白逸淼仍旧用爪子捂着眼睛，又气又委屈，“喵～～～喵～～～”
现在关心他做什么，早干什么去了，不是不想养他了吗？就当猫没了得了！
裴璟淮听不懂猫在喵什么，倒是听懂几分情绪，觉得好笑，“你自己受的伤，难道还能怪到我头上？”
“喵！喵～～～”
白逸淼松开爪子，撑起上半身，拉扯到伤口，痛得“嗷呜”一声。
薄薄一层泪让那宝石般的瞳子更加晶莹，眼眶下面的毛都被泪打湿，看得人心脏瞬间揪紧。
裴璟淮拧眉让步，轻拍着背让猫趴下来，“行，怪我，别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