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房子,房子是我买的,你也别住了!”
他的视线下移到盛嘉的左手,上面无名指套着一枚戒指,他冷笑开口:“戒指也是我买的,你是不是也得还?”
盛嘉眼瞳放大盯着余向杭的手机,他从来都不知道他那个生父还在和余向杭联系,还跟余向杭要钱。
他伸手要拿余向杭的手机看,却被余向杭挪开手。
“你、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他被法院判刑了,不会再出现了吗?”
盛嘉惊恐地抬眼看余向杭,余向杭取笑般地回答:“盛嘉,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那么天真,盛千龙是那么好摆脱的人吗?你这几年能过上安生日子,都是因为我在花钱买你的安稳!”
余向杭发现盛嘉缩回了手,似乎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这才收起手机,将人按到椅子上坐下,随后蹲下握住盛嘉细长冰凉的手指。
本以为盛嘉离婚的想法会就此熄火,自己再哄几句他们就能和好,可盛嘉却在下一秒开口。
“我会把钱还给你,房子我不要,戒指也还给你,婚内财产我都不要。”
余向杭面色沉了下去,他背对盛嘉站起身,呼出一口浊气。
本来下午刚结束一场情.事,身上累得很,结果还要解决盛嘉的小情绪,他此刻是真真切切地不耐烦起来。
“你还得干净吗?你能赚多少钱,我又花了多少钱?你怎么还?”
“盛嘉,你别胡闹了,之前你怪我不陪你,我今晚特意从公司赶回来陪你,你还要跟我闹!”
盛嘉沉默着没说话,他低头捏住那枚素圈婚戒,慢慢往外拽。
因为六年都没取下来过,戒指卡得有些紧,指根都被盛嘉的动作拽的发红,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痛,只是用力地、专注地取下这枚戒指。
当年他套上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现在取下来时,他依旧能想起余向杭向他求婚的瞬间。
“盛嘉,和我结婚吧?”
“我会永远爱你,保护你的,你再也不用战战兢兢的了。”
“我给你一个幸福的家。”
大学刚毕业的余向杭单膝跪在地上,握住他的手,这样诚恳地说。
夜空中的繁星也比不过余向杭那时眼中的光芒,而盛嘉,他怎么能不动容?
“我可以打欠条,每个月还款的金额你来定,你说还清了,就算还清了。”
“盛千龙那边,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会应付他的,你不用再管他了。”
余向杭心烦意乱地转过身,却发现盛嘉已经站在他身后,朝他伸出左手掌心。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戒指,托着它的掌心有余向杭最熟悉的纹路,而它曾停留过六年的无名指还残留印下的环形痕迹。
“戒指还给你,欠条现在就可以写,明天我们就去办理离婚吧。”
盛嘉看着他,眼尾发红,可眼眸里已经是一潭无风无波的死水。
白纸从书房内拿出,黑笔的笔盖被取下,随后屋内响起细微的刷刷声,很快一张欠条出现在余向杭面前。
正中是“欠条”二字,下方是一行行清隽字迹:
本人盛嘉,今欠余向杭若干金额欠款,具体金额由借款人余向杭所定,借款期限自二零二五年七月十七日起,每月一号偿还,结束期限由借款人余向杭所定,借款利息由借款人余向杭所定。
这是一份潦草又漏洞百出的欠条,但盛嘉很快签好名,印完指印,便将纸张推给余向杭。
余向杭没有动,他看着这极其荒唐的欠条良久,开口问:“盛嘉,你确定要和我离婚,我说还多少钱,你就还多少钱,我说还多久,你就还多久?”
盛嘉轻轻“嗯”一声,婚戒被他放在一旁,刚刚余向杭没有收下,他只能放在桌上。
余向杭抬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冷声说:“盛嘉,以后你再来和我商量这些事我不会理你的,你既然这么想离婚,今晚就搬出去。”
欠条一式两份,盛嘉收好后便去卧室收拾自己的衣物。
房间里还留有那种暧昧的气味,余向杭记得洗澡,却不记得收拾干净这些味道,盛嘉嗅到后嘲讽地一笑。
余向杭不是一个细心的人,所以盛嘉才会发现床头手机屏幕上那一条“什么时候来找我睡?”,才会在沙发脚看见撕开的包装袋,才会在今天推开虚掩的门。
余向杭也是一个细心的人,所以才会从种种迹象中得知盛嘉离不开他,知道盛嘉会次次包容他的出.轨,知道盛嘉这时说要“离婚”是认真的。
“我走了。”
盛嘉推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片刻后又说:“厨房里还有我买的菜,你晚上别不吃饭,会胃痛,以后……”
话未说完,一个花瓶猛地砸了过来,几乎擦着盛嘉的肩头。
哗啦一声,碎片掉在脚边,伴随着余向杭冷漠的声音:“你要走就快走!”
盛嘉眼前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他盯着那个有雏菊图案的花瓶,那是他们刚搬进这个家一起挑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按下门把手,跨过花瓶的碎片,没有回头、没有出声地关上了门。
夜色深沉,街边路灯恰好在盛嘉走出小区时亮起,他抬起头,看着明亮的路灯,却觉得周身被更加浓重的黑暗笼罩。
他看不清未来的路在哪,不知道将如何独自支撑接下来的人生。
和余向杭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和余向杭相守到老,这些是他从前一直向往并努力追求的目标,现在却什么也没了。
盛嘉像一个呆呆的木偶,平静地走到宾馆前订下房间,平静地刷卡。
他关上门,滴答滴答,房间内的钟表在走,这点声音在寂静黑暗的屋内格外明显。
没有人陪伴的夜晚,总是会让盛嘉想起童年时被盛千龙关在地下室的日子。
他将房卡插入槽内,房间登时亮起来,随着他抬手又落下的动作,衣袖向下滑落,露出半截小臂。
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划痕,还有几个深色的坑洞,那是被烟头烫出的伤痕。
太安静了,静得这世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盛嘉抬脚朝屋内走去,脚却一软,他终于撑不住了,扑在地上一动不动,鼻梁直直砸在地上,令他鼻尖一酸,眼泪冒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
比离婚协议先来的是一纸欠条。
比百年好合先来的是婚内出.轨。
比幸福先来的,是背叛。
用“欠款由余向杭所定”这句话,能还尽这些年的感情和缘分吗,能还尽相伴路上所流的泪、所付出的爱吗?
盛嘉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又要变成孤身一人了。
身体紧紧蜷缩在一起,盛嘉双臂环住自己,忍不住嚎啕大哭。
睫毛黏在一起,他呼吸困难般地张嘴剧烈喘息,到最后甚至用手握成拳头不断锤着单薄的胸口,只希望心脏处的痛楚能少一点。
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滴在房间地板上,好像要形成一个小水洼,却容纳不了盛嘉的悲伤和痛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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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离婚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盛嘉还没醒,直到对方锲而不舍地始终没挂电话,他才皱着眉睁开双眼。
昨夜盛嘉一直睡在地板上,现在正浑身酸痛,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下泛着青黑,眼角和鼻尖都红通通的,素白的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
“喂?”
盛嘉声音沙哑地开口,电话对面的人一下子着急起来。
“盛老师你怎么还没来啊?小朋友们都到了!还有你的声音——”
盛嘉捂住话筒,轻轻咳了几声,随后打断那头的话。
“抱歉,我临时有点不舒服,你帮我跟园长请个假吧。”
“怎么会不舒服?是哪里生病了吗?要不要紧?”
年轻的男声还在不停地说话,盛嘉因为没休息好,实在是头疼得厉害,只稍稍回复了几句,就和人挂了电话。
他不爱和人打交道,在工作的幼儿园和同事关系一般,唯独这个数月前来的男老师,对方总会来找他聊天。
偶尔盛嘉也觉得可以和对方交个朋友,但长久以来他的心中都根生蒂固地埋着“他是个很差劲的人”这样的观念,因而他很难去相信除余向杭之外的人。
毕竟只有余向杭会在从前出手帮他,只有余向杭不嫌弃、不厌恶自己内向到阴沉的性格,也只有余向杭会给他温柔和关心。
想到这里,盛嘉的心情又低落起来。
他们今天要去办理离婚了,余向杭也不再会是他所能相信的人。
盛嘉坐在地板上给余向杭发去碰面的时间,便开始看租房的消息,但等他确定要租的房子,甚至一直快到中午,余向杭都没有回复他。
尽管在这段时间内盛嘉有想过余向杭是否会反悔,但昨天余向杭那不耐厌烦的神情和说过的话,却不断向盛嘉证明,余向杭的确早已对这段婚姻没什么可挽留的了。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盛嘉落寞地靠在床边看自己的无名指,他有长而密的睫毛,一旦这样低头垂下视线,便掩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那双天生弯弯的笑眼也会弧度收敛,显出几分郁色。
酒店房间内的玻璃窗户映出他的倒影,及肩的黑发不知何时散开,露出白皙后颈,那里的一小块骨头微凸,脊柱也透过上衣布料格外明显。
盛嘉没有管此时凌乱的头发,只是抱着腿,侧脸贴在膝盖上,眼神放空,他像只瘦骨嶙峋的黑猫窝在角落,很没有安全感,很孤单,于是只能用尾巴团住自己,至少能暖和一点。
很快就到了不得不出门的时间,盛嘉慢吞吞地起身,洗漱好之后换上干净的衣服,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瘦的,明明这些衣服从前都尺码刚刚好,如今浅灰色的长袖罩在他身上空荡荡的,牛仔裤的腰围也大了一截。
等盛嘉到了民政局门口才发现余向杭竟然还没来,他只能站在这里耐心地等。
从前他们约会时,余向杭就经常迟到,因为他性格有些马虎,总会在出门后丢三落四的,所以总会比他们约好的时间晚到一会,然而盛嘉那时觉得等他的分分秒秒,也是一种幸福。
但现在,他们都要离婚分开了,余向杭却依旧迟到了。
好像和盛嘉的每一次见面,对余向杭来说都不是什么必须要准点到的大事,于是约会迟到,离婚迟到,于是盛嘉便总在等,直到可能是这一生最后一次见面时,依旧在等。
又过了二十分钟,盛嘉发现民政局对面停着的黑色轿车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衬衫和西裤,衣领敞开了一点,正是余向杭。
他早就到了,却一直在车上没有过来。
余向杭一走近,盛嘉便发现了他脖子处的红痕,他黑色短发的发根也有些潮湿,颧骨处泛着红晕。
刹那间,盛嘉明白了。
余向杭是和那个年轻男人一起来的,他们知道盛嘉就等在门口,却还在车上亲热了一番。
盛嘉本以为昨天提出离婚已经是他最痛苦的时刻,然而今天余向杭所做的一切才真正令他心如刀割。
他昨夜哭到失声、呼吸困难,而余向杭却还能和情人缠绵。
这段婚姻就如此令余向杭轻视吗?
十年感情,连一个体面的结束都不愿意给吗?
“怎么不进去?”
余向杭开口问,气息还有些不稳,见盛嘉不说话,自己抬脚就要往里面走,却被身旁的人一把拉住。
“你……你早就到了?”
盛嘉死死拽着余向杭的袖子,一字一句好似挤出来。
“我来了不就行了?早到晚到有区别?”
余向杭只是这样回答。
盛嘉背对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将痉挛的喉咙里漫出的血腥味压住。
余向杭将自己的袖子扯出,不耐烦地问:“还离不离了?”
“离。”
“我离。”
盛嘉睁开眼,也抬脚往民政局大门内走。
本以为盛嘉会后悔或是退缩,却没想到走到这一步,对方依旧没有丝毫让步,余向杭的心一沉。
“确定了?”
工作人员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再次确认,盛嘉点点头,余向杭迟迟没动。
片刻后,他问:“你昨天是不是提前回来看到了?”
今天他从别人的车上下来,盛嘉没有问,可余向杭不信盛嘉真的能不在意。
明明从前发现他出.轨时,盛嘉都会眼泪打转、露出难看的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今天他却如此平静。
这办理流程的十多分钟,余向杭终于明白盛嘉离婚态度为什么如此决绝,只有可能是盛嘉亲眼看见、听见让他死心的画面。
于是结婚以来,余向杭总是安静、温顺、对一切都包容接受的丈夫,在昨天骗自己骗不下去了。
盛嘉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向余向杭。
他看得很仔细、很认真,令余向杭忽然不舍。
余向杭为激情找了年轻的情人,但此刻被日渐无趣的丈夫无声注视,又留恋起这份温吞的爱,让他不住回想六年前在这里,和盛嘉穿着白衬衫,在红色背景前幸福合照的瞬间。
“我……”
在盛嘉的注视下,余向杭心底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他真的应该离婚吗?
情人带来的激情和欢愉真的会胜过这段婚姻里的朴素和平淡吗?
“向杭,离婚后祝你幸福。”
盛嘉的声音依旧是轻柔的,但这句话堵死了余向杭所有迟疑的想法。
没关系的,盛嘉心里还是爱他的,就算离婚了,盛嘉还是需要他的,所以没关系的。
就算离婚了,就算他以后后悔了,盛嘉一定也会愿意回来的。
余向杭甩掉那些莫名的犹豫,怀着这种想法,最终还是保持了他在盛嘉面前一直以来的强势姿态。
他们走出民政局后,余向杭朝身旁的人问:“盛嘉,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本想顺势让盛嘉回来住,没想到盛嘉点点头说自己已经租好了房子。
民政局对面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下来,驾驶位上的男人隔着一条马路冲这边挥了挥手,余向杭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行,那我就走了,之后有什么事再说。”
他随意说了几句话,如此潦草地结束“离婚”这件事。
盛嘉一句“再见”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路对面的男人下了车,已经朝余向杭走,于是他咽下了这句告别。
他们之间的婚姻开始得那么郑重,最后余向杭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奔赴到下一个人的身边,对于“出.轨”,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说什么。
有关盛嘉和余向杭的一切像一出烂尾的戏码,那些爱,连同多年感情都在这里戛然而止。
盛嘉站在原地,看余向杭和那个人拥抱,牵手一起上了车,才后知后觉地转身离开。
他先去酒店拿着行李退了房,随后打车去了跟中介约好的地点。
“盛先生是吧?”
小区门口的男人看到提着行李箱的盛嘉,连忙跑过来。
“我想着还是先带您看看房子,您觉得没问题,咱们再签合同。”
徐中介擦了擦额头的汗,带盛嘉往里走。
“嗯……我今天就得定下来。”
炎热夏季盛嘉穿着长袖长裤,看起来并不像徐中介汗如雨下,只有鼻尖沁了点汗。
两人进了屋内,盛嘉一打眼看过去,发现这房子虽然不大,但却有个采光很好的阳台。
“徐中介,就这里吧,你带合同了吗?”
盛嘉站在阳台上转身问,徐中介连连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
“这价格怎么比我们一开始说的低这么多?”
看到合同上的价格,盛嘉有些不解地看向面前的人。
徐中介讪笑着,解释道:“这个啊,这个、这是因为出租的人急着用钱,才叫我低价租出去的。”
想到昨天晚上忽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让自己给盛嘉开低价格的那位大少爷,徐中介又抹了抹额头的汗。
见盛嘉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徐中介接着开口补充:“盛先生,你放心,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之前和余先生租房,我安排的房源不也没什么问题吗?”
“所以啊,你千万别因为价格低,就觉得这房子不好,这肯定是没问题的呀!”
见徐中介提起过去的事,盛嘉垂下眼。
当初他和余向杭刚结婚的时候,两个人还买不起房子,只能租房子,但他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没有人脉,找的中介看他们是外地人也大多不靠谱,在那之后,徐中介便主动联系上了他们。
徐中介一直都很热心,总会隔几个月就问他们房子有没有什么问题,甚至他们三年前买下的房子也是徐中介找人帮忙,给了最低的价格,这才让他和余向杭落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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