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白的都被说了,迟砚没再辩,靠在座椅上休息。
今晚情况特殊,他回了个“好”字。
小钦:【这还差不多,点个夜宵送过来安慰我,我要吃牛排,先洗澡去了,等会再跟你算】
迟砚并不意外,给少爷点夜宵前,先给合伙人发了条微信消息。
才到住处的李望看见消息,先笑了,自己这兄弟今晚倒罕见地像个正常人,有了点正常情绪。
他甩过去一条语音:“我可没嘴碎,他主动问的,我就说了你的姓,你做的工作。主要是你也没提前跟我打招呼,再不喜欢这个姓,也犯不着藏着掖着吧?”
迟砚:【没有。】
迟砚:【我在南城有点事,以后别跟他多说我的工作。】
李望一下品出意思,又发了条语音:“怎么突然奔南城去了?还以为你连夜公关呢,早聊啊。我都帮你解释了,说你抽不出身,不就是怕小保安惦记你嘛。”
迟砚:【头疼,帮我办个事。】
李望调侃:“哟,闹别扭了?你看看,特意跟我交代让他用你电脑,他真用了查出点什么花边新闻来,你又不乐意,净给自己找麻烦。那明儿怎么说?他那工作我看别干了,挣几个钱呐还让老色鬼吃豆腐。”
迟砚:【现在去机场。】
李望挺惊讶,估摸迟砚早在给他打电话时,就已经让凌默订好了末班机。嘴上说没那么熟,心怕是早飞回了北城。
他刚要问“办什么事”,迟砚那边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卫生间里,水汽弥漫。
架子上的沐浴露、洗发露全是时钦叫不上名的外国货,洗发露那味道熟悉,昨晚才在某人头上闻过。他没客气,奢侈挤了一大坨往头上搓,每根头发丝儿都染上香气;沐浴露也没省着,从脖子到脚底板抹得匀匀的,连缝隙都没落下,把自己整个人洗得香喷喷。
这澡洗得太他妈爽了!好久没这么痛快过,就差来个人给他捏捏肩揉揉脚了。
时钦裹好浴袍,一穿才发现尺寸太大,领口直往下滑,松松垮垮只能凑合。头发吹到半干,他随手打开镜柜翻了翻,除了洗漱用品,就是男士刮胡刀、剃须水之类的。
闷葫芦还算公私分明,没往这里塞套子。
他关了柜门,对着镜子摸了摸下巴,光滑得没一点胡茬。以前还嫌自己不长耻毛,不够纯爷们儿,现在他倒庆幸,幸亏天生毛少,不然这些年在外头漂泊,刮胡子都费劲。
想着牛排还得等会儿才到,时钦转身进房间,瞥见沙发上换下来的保安制服皱巴巴的,越看越嫌弃。他打开衣柜,谁知里面清一色衬衣和西装,连套睡衣都没有,倒是有新内裤,可一比尺寸大太多,根本没法穿。
操,闷葫芦怎么什么都那么大尺寸啊,臭显摆!
时钦骂骂咧咧,索性脱了浴袍往床上一扑,皮肤贴上冰凉的床单,又扯过被子裹住自己,真爽。
他闭着眼感受这股舒坦劲儿,实在舒服,以至于瞌睡虫没一会儿就钻了出来,正迷迷糊糊快要沉进梦乡,手机突地一震,瞬间将他从困意里拽了出来。
闷葫芦:【夜宵到了。】
到底是食欲胜过睡欲,时钦爬起来,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件衬衣穿上,趿着拖鞋出了休息室,见办公桌上摆着个大号保温餐袋,那包装也不像外卖送的,没有订单条,他还想看看多少钱呢。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着急拆开餐袋,里面居然是份套餐:外焦里嫩的牛排,牛肉火腿配蜜瓜,厚切牛舌,裹了黄油煎得金黄的芦笋和小番茄,连配汤都用保温盅装着,热气透过包装渗出来,让人食欲大开。
等风卷残云填饱肚子,时钦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晃悠进休息室,刷完牙洗完脸,脱掉衬衣又往大床上一躺,拿起手机就给某人发短信。
小钦:【我吃饱了,但你没有安慰到我,知不知道为什么?】
候机室里,才眯上一会儿的迟砚,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能消停,耐着性子配合了一回:【为什么?】
小钦:【因为外卖一看就是特意找人送的,是不是经常用这招安慰那个男明星?唉,一想我就难受,你老实说,跟他有没有在我现在躺的这张床上做过?别骗我】
迟砚已读不回,将手机调至静音,缓缓闭上眼养神。
直到登机前,他点开新的几条未读短信。
小钦:【沉默就是默认】
小钦:【为什么不回?你也觉得没脸了是不是?我今晚被那个老男人摸屁股,你又给我添堵,还不同意我去看心理医生,你就没把我当回事,看我难受也不心疼】
小钦:【你为了我把他甩了,我挺高兴的,本来想算了不跟你计较,毕竟那是你的过去,我认栽呗,可你对我爱答不理的,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说句话?】
闷葫芦不会睡了吧……?
时钦满心算盘,就想勾出迟砚的愧疚感,结果这波算计落下去,跟拳头砸棉花似的,半点回响没有。快气死他了,这狗屁恋爱谁愿意谈谁谈,他真伺候不了。
“嗡——”
看到新短信提醒,他火速点开来,愣住。
闷葫芦:【睡吧。】
“我睡你大爷!”时钦对着手机骂,也就敢窝囊地过把嘴瘾。
他今晚懒得再搭理闷葫芦了,才拔两根毛的铁公鸡,抠门到家,这谈的叫什么恋爱?还是找队长刘建国谈比较靠谱。
只要躲着大嗓门,总能安全混到月底。
可时钦又犯了愁,一千五够干嘛的?其实保安这活儿真不错,比他以前干的杂活儿舒服多了,钱还多。他也清楚,刘建国是看他可怜才帮一把,不可能真为了他辞掉王广强。
揣着这股愁,他慢慢睡了过去。
被生活磋磨得习惯了早起,时钦难得在舒服的环境里睡了个爽。这间休息室有床头灯,能开一整夜陪着他,比在赵萍家踏实,连噩梦都没做。他睁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懒劲儿上来了,就想赖这儿一辈子,每天吃不完的大鱼大肉。
“醒了?”
“……”时钦猛地一惊,扭头就见床另一侧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他警惕爬起来要下床,一低头大眼对上自己那小眼,才惊觉自己光溜溜的,大床太舒服,昨晚什么都没穿就睡了。妈的,这死同性恋想趁人之危?他慌忙往床另一侧爬,着急找衣服穿,慌里慌张间左脚踝一崴——
“啊我操!”
迟砚视线里没了时钦,只在床尾看见一双细瘦的脚丫子,急慌慌地蹬了一下,脚趾头还蜷了蜷。
他依旧坐着没挪窝,没有半点要扶的意思。
“妈的疼死我了!”时钦手忙脚乱撑着床沿坐稳,脚踝还在发疼,屁股还磕了一下,他抬头就瞪向沙发,一看那面无表情的棺材脸,火瞬间就窜上来,当场炸毛,“有你这样的么?跟鬼一样坐那儿吓我,我告诉你我有心脏病!吓死了你得赔钱!”
迟砚的目光从乱糟糟的床掠过,又垂眸扫过滑落在地的浴袍和衬衣,最后落回那张气鼓鼓的红脸上。
他开口:“起来吧,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时钦:“……”
第12章 你欠我的
时钦一把扯过沙发上皱巴巴的保安制服往身上套,系皮带时手劲儿都带着火气,心里把人骂了八百遍不止。
这闷葫芦他妈的有病吧?大清早跟鬼一样吓唬他,悄没声地溜进来不就是想趁人之危?结果看他摔了非但不扶一把,还假模假样催他穿衣服,撂下句“光着像什么样子”就扭头走了?这算哪门子事啊?
真他妈的有病!
刷牙时,他还在心疼自己摔疼的屁股、崴着的脚脖子。本来左脚踝的旧伤这几年就没好利索,一赶上阴雨天,跟老大爷犯风湿关节炎似的,难受着呢。
等洗干净脸,时钦不爽地抠了一坨男士面霜,从脸颊一路抹到颈侧,手掌刚蹭过下颌线,被镜子里神清气爽的男人帅了一跳。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啧”一声,简直俊得没话说,比那个叫白牧的男明星何止帅了几倍啊?要不是怕抛头露面,当红流量小生的位置肯定非自己莫属。
时钦暗忖,怪不得闷葫芦能把人甩了。
既然图他这张脸,还不对他好点?冠冕堂皇地说什么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不想给钱就直说啊,非要装逼。
如此一想,时钦又把自己气到了,成心拧着来,没往办公室去,反倒往沙发上一靠,一通电话直接给迟砚飙过去。
很快,休息室的门被轻推开,带起极浅的气流声。
迟砚隔空看过去,沙发上的时钦抬脸望向他,黑亮的眼睛里藏着笑,是作妖的前兆。
“周砚你过来,”时钦说着拍拍身旁的空位,“我有话跟你说。”
见闷葫芦没给反应,他顿了下才想起自己喊错了姓,脸上却没露出多少尴尬:“哦,忘了你现在叫迟砚,快过来啊!”
小保安已经穿上了制服,迟砚径直过去。今天事情多,他没工夫把时间耗在这里。
刚坐下,一条腿忽然伸了过来,不容分说地、重重地往他膝头一搭。
时钦身形一歪,整个人悠哉靠向沙发扶手,左脚跟着晃了晃,顺势把小腿又搭迟砚大腿上,理所当然地使唤对方:“被你害得崴了脚脖子,现在走路都疼,快给我按一按。”
可闷葫芦无动于衷,他没好气地指责起来:“你昨晚就气我,早上又气我,我好心不跟你计较,让你按一下还不乐意啊?不乐意你拿钱来,我上会所找人给我按,是你害我摔的,你得报销。”
大早上就咋咋呼呼不消停,迟砚低头看着那截搭在自己腿上的小腿,瘦得他能轻易握住,折断。
后半夜过来后,他留意过时钦的左腿和左脚,肉眼就能看出脚踝不是自然弧度。等指腹贴上去,才更清晰摸出异样,皮肤比别处紧实,摸起来有些发僵,皮下骨骼像是被强行拧过,愈合也没归位,有年头了。
“欸,对,就那儿不舒服。”时钦动了动脚。
迟砚没说话,宽大的掌心直接扣住不安分的脚,没给再动的余地,右手指腹顺着那道不自然的骨线,慢却稳地揉按。随着动作,他耳边偶尔会飘来一两声轻微的哼哼。
完全没丁点膈应,时钦痛快地往沙发里缩了缩,越发觉得使唤这闷葫芦太值了!
免费的按摩工,就算捞不到钱,也不能亏了自己白白费的工夫,以后得让迟砚天天给他按脚讨回来。
他眯着眼享受,得寸进尺地找茬:“你别以为给我按两下就翻篇了,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你包养过男明星的事,我昨晚还没跟你算清楚。”
迟砚没理会,视线往下落到时钦的脚指甲上,剪得潦草,每个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拿剪刀胡乱铰的。
时钦憋着的一大团火气,就这么慢慢被迟砚揉散了。他心想闷葫芦这回倒不赖,肯定是自己昨晚发的短信起了作用,闷葫芦自知理亏,也有愧,才突然对他好的。
哪知刚这么想,下一秒脚就被拿开了。
“起来。”迟砚先一步起身,没去看时钦,“外面有早点,去吃。”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时钦立马刹住脾气,把心里头那点小不爽抛到脑后,麻利地穿上袜子,蹬上皮鞋,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全程没管沙发前站着的人影。
等休息室门被关上,迟砚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会儿,指腹轻轻摩挲了下。
办公室另一侧的沙发前的茶几上,居然摆着一整桌丰盛的广式早茶!
时钦一坐下来就敞开了吃,虾饺、烧麦、叉烧包、肠粉、豉汁凤爪挨个尝过去,吃到肚子有点发顶才罢休。
他喝了口红茶润嗓,懒懒地靠向沙发,这才注意到外面有人说话,公司里已经开始上班了。操,得赶紧出去,王大嗓门估计早下班了,要去找队长刘建国谈谈。
准备走人,时钦想起手机落在休息室,推开门时,先听见“哗哗”的水声,跟着看见玻璃隔出来的那片空间里,有个赤条条的身影,轮廓挺拔,在朦胧的白汽里格外扎眼。
哪怕看不清楚,他也吓了一惊。
在时钦眼里,迟砚不只是个男人,还是个得躲着走的死同性恋,不然就会像兄弟沈维当年说的,被传染成同类。
他迅速移开视线,本能地冲到床头柜前拿走手机,转身要溜时,眼珠子却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没等收回视线,水声刚停,卫生间的玻璃门就突然开了,他慌忙错开眼,嫉妒心混着莫名加快的心跳,攥紧手机虚张声势地说了句:“大早上的你洗澡给谁看啊?”
捕捉到时钦的紧张和别扭,迟砚问他:“需要给谁看吗?”
“……”时钦盯着收拾整齐的床,没处撒气,便以牙还牙怼回去,“光着像什么样子?少跟我显摆。”
迟砚看着他,很平静地说:“没显摆。围了浴巾。”
时钦顿住,转头见迟砚没骗他,关键部位确实裹着块浴巾,可再看那宽肩窄腰,胸肌腹肌线条分明,体格比自己结实太多,他气不过呛道:“你这还不算显摆?我是没时间锻炼。”
迟砚不接话,只说:“出去。”
“你……”时钦懒得多说,刚挪到门口,就听见身后的声音:“在外面等我。”
他不爽回怼:“等你干什么?我找我队长有事。”
迟砚:“我预约了心理医生。”
“……”时钦噎了下,忍了忍,立马装出委屈样,“现在知道心疼我了啊?昨晚怎么不来?忙着哄那个明星呢吧?一顿夜宵就把我打发了,也就我好说话。”
迟砚打开衣柜,目光扫过里面的衣服,没急着动。
而他的沉默,大大给了时钦发挥的余地。
时钦接着卖委屈:“我昨晚都没睡好,你忙我也理解,哪好意思叫你来陪我?”话锋突然一转,又故作体贴,“心理医生我自己去看吧,你别太累了,累了我会心疼的。”
迟砚不紧不慢挑着,指尖在两件衬衣上停顿,最后拎出套休闲衣裤。等叽叽喳喳的声音歇了,才开口:“不累。”
“……”时钦无语,总不能真去看心理医生吧?一进医院就得填真实资料,那不等于自投罗网?打死他都不干。
他一改态度:“还是算了,看心理医生不见得有用,就顺其自然吧,我们好好谈,你以后别再包养别人了。”
迟砚套上衬衣,问他:“心里的疙瘩怎么处理?”
“呃,昨晚不是说了嘛,”时钦脑子转得飞快,“那是你的过去,我认栽呗,总不能把你那玩意儿剁了吧?不对啊,你们同性恋,”完了又他妈嘴瓢,他紧急解释,“我第一次做同性恋有点紧张,要不是心里有疙瘩,我昨晚就想跟你试试了,你跟那男的谁上谁下啊?”
迟砚:“出去。”
“……”时钦吃了个瘪。
他也是才恍然大悟,或许自己可以试试做上面那个?真到了不得不牺牲的地步,钻洞而已,灯一关,说不定能克服,再不济就吃点药,逼自己硬一把!
不妥不妥,这也惊悚过头了。
“还不出去?”
见迟砚有解浴巾的架势,时钦暗骂“你爱说不说”,扭头就出去了,带上门前,门缝里又飘出来一句。
“别乱跑。”
他在办公室转了两圈,停在落地窗前,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西区出口外的那片湖。
窗外阳光明媚,明明是个能让人心情松快的好天气,可惜休息室里那个古怪的,老是给他找气受。
不过时钦这份闷气没持续多久,就被迟砚出来后递给他的一张哑光黑银行卡浇得烟消云散。
他愣愣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没从错愕里缓过神。
今天什么日子?铁公鸡竟然会给银行卡?
“把工作辞了,密码是你的生日。”话音一落,迟砚见小保安眼睛亮了亮,捏着银行卡的手攥得很紧。
惊喜来得太突然,时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去吧,”迟砚在办公桌前坐下,“交接清楚,等我忙完会找你。”
“哦……”
走出写字楼时,时钦还跟做梦似的,总感觉闷葫芦不可能这么大方。他先拐去值班室请假,刘建国一听他昨晚替陶辉值了夜班,爽快批了一天假。
骑上电驴,时钦直奔路对面那家能刷卡的超市,直奔烟柜,指着最上面的软中华:“要一包。”结账时,他输密码的手都有点抖,太久没这么痛快花过钱,还真有点不适应。
直到POS机“咔嗒”吐出票据,时钦才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揣着烟赶回值班室。
刚好赶上张洋和钱亮出去巡逻,他赶紧把软中华塞给刘建国,真心实意道谢:“刘队,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我想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