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被畜生缠上后,迟放和他的屁股就没一天安生过,早想找三弟身边这四眼儿助理算账,总算堵着了人。结果杀气腾腾冲进屋,四双眼睛齐刷刷朝他看来。
“……”
到底不是真没分寸,迟放手上力道一松,放开凌默衣领,捡起那点所剩无几的风度,扭头助理命令:“小卓子,把东西都搬进来,手脚麻利点。”
“来了迟总!”小助理狗腿地吭哧吭哧往屋里搬,从地库搬进电梯就累得够呛,他偷拽住正想溜的凌默,小声拜托,“凌助理,你帮忙搭把手行不?”
“不好意思,不行。”凌默对发疯乱咬人的迟放避之不及,甩开手,趁乱溜之大吉。
“愣着干什么?赶紧的!”迟放催促道。
“二哥,下次过来先给我打个电话。”迟砚看着一箱箱搬进来的婴儿用品,语气还算平静。
“你这地方倒是越来越热闹了。”迟放一扫,目光精准落在弟弟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话里有话,“东西送到我就走,顺便跟你聊两句。”
时钦让沈维先陪着赵萍,好奇地凑了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每个箱子上都用马克笔清清楚楚标着分类,衣物按一年四季分好,奶瓶备了不同尺寸,玩具按年龄阶段归类,还有各种早教用品,清一色全是给宝宝准备的,连胎教音响都有。
他心下嘀咕,这拉皮条的什么时候转了性?该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早年,没安好心吧?
“时钦是吧?”迟放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时钦的手,态度与往日判若两人,称得上彬彬有礼,“咱俩还没正式打过招呼,我是迟砚的二哥迟放,你随他叫我‘二哥’就好。以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小子要是欺负你,你随时找我,一会儿加个微信。”
他说着,侧身指了指助理刚搬进来的几大箱东西:“这是给孩子准备的一点心意,外头还有几箱,都是我亲自挑的。”
“……”时钦反应不过来,只下意识转头看向迟砚。
凌默已走,迟砚顺势冲客厅方向开口:“沈维,汤炖好了,过来弄一下,你们先吃。”
“行,来嘞!”沈维立刻打配合,正好让时钦瞧瞧他和这货如今有多“和睦”。
迟砚这才转向时钦:“我跟二哥去书房谈点工作。饭吃不下就吃点水果,柚子是干妈特意给你带的,剥好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时钦严重怀疑迟放这只黄鼠狼没安好心,却又不能拦着。
等兄弟俩进了书房关上门没多久,他实在憋不住,匆匆交代沈维先陪赵萍吃饭,便悄没声地跟过去,整个人扒在门边,屏住呼吸,耳朵贴着门板偷听起来。
“迟肃那老帮菜开花了,知道么?”迟放不痛快地坐下,二郎腿一翘,“他那无精症,听说能靠试管要孩子了,就是找的那女朋友条件太次,老头子不满意。”
迟砚对这位大哥的事毫无兴趣,直接打断迟放:“二哥,说重点吧。”
“重点是你,有没有搞清楚?”迟放掏出烟盒,一想这儿有个孕夫,又把烟塞了回去,接着道,“我明着跟你说,迟肃在防你,你越表现得不在意,他越觉得你是个威胁。”
迟砚眼皮都没抬一下。
迟放:“在你之前想做亲子鉴定的那女人,就是他给弄进去关了几天,老头子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带把的私生子。我为什么没插手,因为那孩子才一岁,还他妈兜着尿不湿,我没兴趣当保姆。”
迟砚心里门儿清,迟放说到底是个权衡利弊的商人,而自己比那个私生子更有利用价值。
“你当年遇上我,算你撞大运。”迟放劝弟弟,“现在听我一句劝,把手上戒指摘了,我再给你安排姑娘,你应付应付就完事儿,适当装蠢点,别让迟肃发现你搞同性恋,他有的是损招逼你滚蛋!所以时钦怀孕的事儿,给我藏好了,产检低调点,等孩子平安生下来,直接抱给老头子好好瞧瞧。”
被赶出迟家的结局,迟砚早有心理准备,甚至算不上需要担忧的风险,一切本就在他的掌控中。
他婉拒了迟放的提议,仍先郑重道谢:“二哥,谢你替我费这么多心,也谢你当年带我回迟家。”
随即,迟砚第一次向这位二哥袒露心声:“我走到今天,用了快十八年,每一步都走得很难。现在,终于能停下来,重新看待这个世界。”
迟放一时无话,这三弟不是在跟他商量。
“戒指我不会摘,应付人的事我也做不到。”迟砚看着迟放,声音沉而稳,“哪怕被赶出迟家,我接受。”
“你——”迟放话刚到嘴边,书房门就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一声响。
“你接受个屁!”
迟砚微怔,闻声转头,没料到时钦会把赵萍和沈维丢在客厅,偷偷跑来听墙角。
“我就知道不对劲!”时钦又急又气又心疼,也管不了迟放还在旁边,就埋怨迟砚,“你这闷葫芦又瞒着我了是不是?我他妈同意留下这孩子是为了谁啊?为了什么啊?结果你倒好,闷声不响地自己做决定,那我这些罪不是白受了?”
“……”迟砚准备解释,被迟放抢了先。
“看看你媳妇儿,多明事理?”迟放见劝不动弟弟,当即转了风向,端起兄长架子,语重心长地给时钦洗脑,“时钦啊,你帮二哥劝劝他,他在迟家比我还难,现在多不容易有个翻身的机会,他还不争气……”
时钦虽不喜欢这拉皮条的,但念在迟放把迟砚带回了迟家的情分上,勉强能给个好脸色。再一想,这兄弟俩也算同一阵线,死闷葫芦那嘴跟摆设似的,保不齐还瞒着别的事。
他当场改口喊迟放:“二哥,我会劝他的,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他瞒着我。”
“嗳,”迟放立马接上,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他说孩子要随你姓,已经做好了滚出迟家的打算。你听听,这像话么?我当年费了多少劲儿才把他带回来,唉……”
时钦一惊:“他什么时候说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迟放:“我上回来的时候说的。我呢,肯定希望他好,不是一个妈,他也是我亲弟弟,我还能害他不成?你啊,心里也别有想法,这头胎我建议随他姓,等以后你们多生几个,随爱新觉罗都行,别怕养不过来,二哥帮你们养。”
时钦:“那肯定没想法。我跟他说好了,要生两个的。”
迟放:“嚯,那太好了!”
“……”迟砚在边上面无表情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末了还掏出手机互加了微信好友。
迟放那演技不进娱乐圈真是屈才,自家这傻子也算是个人才,傻乎乎地往坑里跳,谁能拦得住?
拿到联系方式,迟放也没多逗留。他再次握住时钦的手,压着声音说得小心谨慎:“弟媳啊,你可得好好养胎,二哥有空就偷偷来看你,免得被迟肃发现,再把迟砚赶出迟家,到时候你俩抱着孩子喝西北风,我多心疼呐?”
“好,”时钦也放轻了声音应着,“二哥你慢走啊。”
迟砚:“……”
迟放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好好劝迟砚,这么大个人了,别稀里糊涂的。”
人一走,时钦赶紧关上房门,别的都没问,先揪着迟砚的胳膊盯着他:“你给我说实话,你那大哥是不是特别讨厌你?想把你赶出迟家?我不信那拉皮条的话,就信我老公的。”
迟砚看时钦一脸较真的模样,这傻子太护着他了,真傻。
到底不忍心再瞒,他点头:“嗯,迟肃确实不待见我。”
“就这么一句?完了?”时钦急得跺了下右脚,“多说点,他怎么欺负你的?别又想糊弄过去,真气死我了!快点,干妈和沈维还在外面等着呢,不然我问拉皮条的去。”
迟砚向来拿时钦没办法,何况是怀着孕的时钦。
除去出国那几年,他在迟家待的日子其实不长,只得道:“我长得更像我妈,迟肃当着整个迟家的面,质疑我身份,翻出我妈以前是陪酒女的事。后来重做亲子鉴定,结果没变,我爸也打算认我,他没话说,我就改了姓,正式回到迟家。”
“操,真他妈不是个东西,他怎么不质疑他爹的几把去啊?谁乐意当私生子?”时钦心疼地扑进迟砚怀里,把人抱得紧紧的,“这些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都过去了,”迟砚抬手轻轻拍了拍时钦的背,“去吃饭。”
“等等,我再说两句。”时钦瞪着迟砚强调,“为了家产,这小东西也得跟你姓,你别稀里糊涂的,再跟钱过不去,我就真跟你过不去了,听到没?”
迟砚:“……”
时钦:“反正两个,一个跟你,一个跟我。”
迟砚由着时钦在耳边碎碎念,伸手去开书房门,左手刚抬起,忽然被时钦牵住。他还未反应,指间那枚铂金戒指就被时钦麻溜儿褪了下来。
“操,幸亏那天多给你挑了一条项链!”时钦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沾沾自喜,把戒指牢牢攥进手心,“我先保管,等吃完饭用项链给你穿上,以后挂脖子上就没人看得见了。”
“……”
迟放闹了这一出的后果,远超出迟砚的预想,他失去了戴戒指的资格,怎么哄都没得商量。
时钦每天都要作上一会儿,催他去公司坐班,一门心思要替他在迟家争回那口气。也就跨年那晚,这傻子总算开恩,特准他把颈间项链上的戒指取下来,重新套回无名指,戴了短短一宿。
而比这更让迟砚始料未及的,还在后面。
元旦刚过没几天,时钦的第一次全面产检,竟死活不让他陪同。
“老公,我让沈维陪我去产检就行了。”时钦自己拿定主意,勾着迟砚的脖颈把人压向自己亲了又亲,软着语气劝他,“你没事也回迟家转转呗,刺激下那傻逼,要不过年你直接回去过得了,省得那傻逼起疑心,我有干妈陪着,没事!”
迟砚:“……”
沈维敲开门时,迎面先撞上一张比外头冰碴子还冻人的脸。他没心没肺地冲迟砚笑了笑,贴心道:“周砚,你忙你的正事,怎么说我也是七七干爹,有我陪着时钦产检,你尽管放一百个心!”
“就是嘛,”时钦跟着帮腔,语气轻快,“你看我这两天都不吐了,吃嘛嘛香,别瞎操心,再说不还有凌默么?我手机上刷到了,那白牧进组了还能闹出绯闻,真他妈牛逼,你赶紧去公司忙你的!”
迟砚没作声,只沉默地为时钦戴好口罩,又将帽子和围巾仔细裹严实,这才对沈维道:“你先下楼等吧。”
两口子有话要单独说,沈维识趣地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迟砚静默了几秒,才沉声开口:“时钦,迟家对我来说,从来都不重要,你明白吗?”
“我明白啊!”时钦一把将口罩扯到下巴,“我也没说迟家对你重要,这不是为了家产么?凭什么都让给那个傻逼?拉皮条的跟我说了,你爸很待见你,所以那傻逼才不待见你。他那么欺负你,我他妈不爽!”
他眉头忽地一拧:“等会儿,你刚才直呼我大名了?操,连‘老婆’都不叫了,什么意思?”
迟砚从未将迟肃放在眼里,只容得下眼前这个傻子。
“老婆,”他望进时钦黑亮的眼睛里,又说,“我也是七七的爸爸。我不想错过孩子成长的任何一个瞬间。”
时钦眨眨眼,忽然嗤地一笑:“绕这么大圈子,是想陪我去产检啊?真他妈黏人,我都让沈维来了,你说说,再叫他走多不合适?算了算了,你俩一块儿陪着吧,在诊室外面还能做个伴。”
迟砚:“……”
“你这狗皮膏药。”时钦利落摘下自己的帽子,抬手就往迟砚脑袋上扣,顺手还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乐呵命令他,“去拿个口罩戴上,你二哥还说,迟肃现在着急要孩子呢,可别让他发现你要当爹了,不然得嫉妒疯了!我们偷偷产检,偷偷生,到时候气死他!”
显然已忍不了迟放那点幼稚伎俩,迟砚蹙了下眉,最终道:“迟肃更不待见的人是迟放,别什么话都听,把他微信删了。”
“删他干嘛?”时钦说着有点纳闷,“他也不怎么找我,就上次说元旦来看我,也没来。”
也算托连戈的福,才没让迟放真的跑过来。眼看离除夕只剩半个月,迟砚和赵萍提前沟通过,计划下周搬家,还得专门腾出两天布置那两套新房。
所以上车看见沈维时,他难得拿出十分的客气,就担心身边那傻子一个人在家闷着,离不开人。
时钦懒懒地陷进座椅靠背里,目光依次扫过专心开车的凌默,副驾上看手机的沈维,最后落回身边一声不吭的闷葫芦身上,心里直犯嘀咕:不就一个产检么,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三个大男人……这能合理?!
“凌默,”时钦喊,“给我来点music。”
很快,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了《圣母颂》。
舒缓的调子飘进耳朵,让时钦想起之前试听过的胎教音乐。他本想叫凌默切歌,话到嘴边又转了弯:“别切了,还挺好听。”就当是提前给肚子里的小东西做胎教了,熏陶一下。
手机震动着,在祥和的乐声中显得突兀又微弱。迟砚摸出来,垂眼看见屏幕上“周焕”的名字,手指无声向侧边一划,挂断了这通来电。
“老公,我听干妈说了,是不是下周搬家?”
“嗯。”迟砚应着,感觉到手机又震了两下。
“那你今年真陪我过年啊?”
“嗯。”
得到确切的回答,时钦心情明显雀跃起来,嘴上赶迟砚回迟家过年,其实心里压根舍不得自家闷葫芦走。
他又转头去问前座的好兄弟:“沈维,你在哪儿过年啊?回南城不?”
沈维:“看两边的情况,都没准。”
去哪边好像都有点多余,怪可怜的,时钦心疼好兄弟,干脆拍板道:“要不你来我新家过年得了!周砚包的饺子超好吃,我干妈做的菜也香得很,怎么样?”
听着两人闲聊,迟砚划开屏幕,点进了未读短信。两条消息,都来自弟弟周焕。
【哥,在忙呢?】
【最近好吗?刚才突然想起你,就冲动给你打了电话,我在考虑回不回去过年,想去北城。】
迟砚侧目,视线在时钦嘴角旁的小梨涡上一顿,收回目光,指尖敲下一行字:【好好工作,明年春节来吧。】
北城的小年,寒风呼呼刮着,雪絮不时从枝头簌簌落下。
时钦站在新家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雪景出神了好一会儿,仍跟做梦似的,他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门铃一响,他几乎立刻要冲去开门,脚下一顿,又收了力,省得走快了被厨房里那闷葫芦念叨。明明暖气足得很,旧伤没犯,肚子也不过显怀了些,根本不碍事。
一开门,就见沈维怀里捧着个书本大小的长方形礼盒,手里还拎着俩礼品袋。一个鼓鼓囊囊的,瞧不出装了什么;另一个倒能一眼看清,是套餐具。
“叫你别准备,来个人就行,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时钦递过拖鞋,伸手想去接。
“不用,我拿进去。”沈维换上鞋,目光往里头一扫,正瞧见厨房里忙碌的二人,迟砚颠着勺,赵萍在一旁切着水果。
他进屋,东西都搁茶几上,只把那个鼓鼓囊囊的礼品袋往时钦手里一塞,笑道:“你搬家这么大的事,我能空着手来?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打开瞧瞧。旁边那套餐具是给你干妈的。”
时钦好奇地拆开来,竟是个憨态可掬的胖葫芦,上半截画着张笑脸,下半截刻了四个滚圆的大红字:“平安顺遂”。正贴合搬家的吉利寓意,瞧着就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你不总说周砚是个闷葫芦吗?”沈维啧了一声,“干脆送个真的,给你们暖暖房,添点喜气。”
“操,好胖的葫芦啊。”
时钦越瞧越喜欢,摸摸手里会笑的葫芦,又扭头瞅了眼厨房,好歹这个会笑呢。
哪像那个闷葫芦啊,如今总算多张嘴了,打他显怀后,连洗漱都不让他沾手,可成天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跟复读机一样,什么“小心”、“注意”、“别动”、“慢点”,话是暖的,就是没个笑脸。
“谢了啊,沈维。”时钦摸着葫芦脑袋上那截小藤,眉眼带笑。
“再这么见外,我回去把你送的那棵发财树搬过来。”沈维抬下巴指了指厨房,“都自己人,别让他们忙活太多菜,我吃完就撤,预报说晚上有大雪。”
“走什么?直接睡我这儿呗,我让周砚把客房收拾出来。”时钦热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