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写下“煞”的古天人语字,倒没有惹得煞在他体内失控,反倒是地底的法阵突然因为不稳定而自爆,将地面都炸坏了。
身后的爆炸声逐渐趋于平静,他们已经远离法阵中央, 燕疏星放在楚煜腰间的手臂却没有半点松动, 楚煜可以说是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走了这样许久。
燕疏星手臂因为用力, 肌肉绷得很紧。他手臂间的温度和力量隔着情报的衣料传抵楚煜腰间,楚煜后知后觉感到他们现在的距离和姿态,太近了。
这样的想法在现在这个略显紧急的时刻或许不合时宜, 但是搁在以前楚煜还不会多想什么, 他们本就如此亲近, 可他刚刚才知晓了燕疏星对他的心意,他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
即便是他已经十分熟悉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味道, 此刻也觉得他的存在感十足十的强烈。
想着, 楚煜只觉身体都僵硬了, 艰难开口:“小、小星星……现在也没什么危险了, 你,你放我下来, 我自己走……”
他的声音就响在燕疏星耳边,因为这近的不能再近的距离,气流几乎都从燕疏星耳尖划过。
人就在自己怀里, 他所有的着力点都只有自己而已,将他身体所有的反应都明确地接收到了,燕疏星没有说话。
他变得一点也不体贴,哪怕楚煜现在的身体在他怀里几乎僵成了一块石头,他都没有松开半分力道。
燕疏星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楚煜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地面突然爆裂的事情。
楚煜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猜测,但是又不能完全确定,而且这毕竟是个危险因素,他怕说出来燕疏星会担心。
想着,他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地底灵力不足,阵法无力维持才会爆炸。”
燕疏星闻言沉默前行,表情不变。
但是楚煜知道,他心情突然变得不好。
燕疏星嘴唇很薄,是那种不说话紧闭在一起时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寡言冷漠,从而惧怕的那种薄。
他的鼻梁高而直,眼眶又深,时常没什么表情,被他淡淡扫一眼,很容易就会觉得这个人心情不好。
但是楚煜知道,如果燕疏星没有表情,那说明他心情还可以,如果他笑了,那只能说他心情非常好。
而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那张很薄的嘴唇就会紧紧绷住,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或许比他的剑还直。
而他的眉头会皱起来,皱得并不紧,只有一个不甚明显的痕迹。
楚煜看他半晌,忽的抬手,指腹轻轻抹过燕疏星眉心,将那一点痕迹抹平,继而顺着鼻梁滑下,一直到他嘴角。
用了些力道按了按,楚煜轻声道。
“别绷着了,不好看。”
声音轻得好似叹息,但燕疏星听见了。
他一直不停的步伐有一瞬间的错乱,还好他下盘很稳,这才不至于抱着楚煜一起,两个人狼狈得跌到地上。
然而脚步虽然稳健,但他的呼吸还是乱了。
强压下心情,燕疏星不语,唇角非但没有放松,反倒绷得更紧。
楚煜这次伸出双手,捧住燕疏星的脸,想要让他朝向自己,“小星星,你别这么不高兴,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他的手掌温热柔软,就这样轻轻覆在燕疏星脸颊两侧,双手捧着他,好像捧着什么珍宝一般。
而作为那被捧着的珍宝,燕疏星却只觉心口苦的发酸。
他攥紧了空着的那只手,脚步猛地停住,一转身将楚煜压在一旁的石壁上。
横在楚煜腰间的那只手臂还是没有松开,用力地将他压向自己的身体。
楚煜的脚尖勉强着了地,堪堪得碰着地面,但却并不需要他使上多少力。
他还是相当于整个人挂在燕疏星的那条手臂上。
楚煜身体后仰靠着石壁,仰头去看燕疏星。
燕疏星早就长得比他高了,肩背也比他宽厚。小时候黑黑亮亮总是盛满坚毅偶尔还会害羞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像是特别痛苦。
楚煜看着觉得心疼,于是用他的食指指腹轻轻去碰燕疏星的眼角。像是这样,就能把他眼底的痛苦抹掉一样。
燕疏星牙齿却越咬越紧,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握紧楚煜手腕把他的手扯下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楚煜,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楚煜听到这话愣了,然后听见燕疏星继续说道:
“我不是一个孩子了,楚煜。”
他根本不将秦铮这个人放在眼里,但是秦铮当时说的那些话,仍是不可避免地在他心底埋了一根刺。
而这根刺在他没能控制住对楚煜表露心意后,被楚煜亲手扎得更深更实。
楚煜还把他当小孩,当成那个脆弱的,需要他处处照顾,不然就会自己死掉的可怜的小孩。
楚煜从来没有正视过他。
所以哪怕他无数次想要彰显自己已经长大了,已经长大到足够强大,足够自己保护自己甚至保护楚煜,楚煜还是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一个和他并不一样,不能和他并肩的孩子。
他可以不在乎楚煜现在对他有没有那么一些多于恻隐的感情,但是,他没有办法再继续接受楚煜只把他看成一个小孩子。
那楚煜会怎么看他的感情,会觉得这只是小孩子的玩笑吗?会觉得这只是小孩子对大人短暂的依赖吗?
那即便今后楚煜接受了他,又会是因为什么?会是因为可怜他吗?
他不要可怜。他从不觉得自己可怜。
燕疏星抓着楚煜的手腕,不自觉得越来越用力,用力到楚煜觉得疼,手腕几乎快要被折断了,不得不开口叫他。
燕疏星猛然回神,松开手掌,就见楚煜那根细瘦白皙的手腕上一圈红的刺眼的指痕,看起来可怜得很。
燕疏星的手又虚虚握住那截手腕,指腹轻轻揉捏,帮他缓解疼痛。
他指尖的轻柔和眼中的阴鸷黯然形成强烈的反差,看起来过分矛盾,矛盾得让人不解,让人奇怪。但楚煜却轻而易举地理解了这种矛盾,并顺利地将其具象成一个没有安全感的,患得患失的小心翼翼地手捧着自己一颗真心的小孩。
是的,如果燕疏星知道了一定又要生气。楚煜还是更多地把他当成一个小孩。
他最开始会去找燕疏星,甚至愿意为了他冒风险,是因为他喜欢这个角色,并且认为自己会有第二次生命是托了燕疏星的福。那时候的燕疏星并非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个抽象的,存在于他想象中的角色。
后来见到他本人,那个符号才逐渐清晰,以往的印象也逐渐淡去,慢慢变成了燕疏星真实的样子。
他看着燕疏星从六岁长大到现在,比他曾经想象中的那个符号还要令他喜欢。
或许是他们这些年来的相处实在让他习以为常,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想要照顾他,包容他。
或许这种观念和看法一时间无法转变,又或许,楚煜并不想改变。
他想,就算他把燕疏星当成一个需要照顾包容的小孩又怎么样,不仅是比他小的孩子需要被照顾包容,即便是换一种关系,也是是需要照顾包容的。
其实燕疏星真正在乎介意的,也不是他把他当成孩子,而是他没有被正视,没有被自己平等地对待。
在这一刹那,楚煜像是忽然理解了。
理解之余心头又涌上一阵酸软,咕嘟嘟冒着泡泡。
“小星星,其实方才我在纸上画的那个血线的痕迹,组成了古天人语的一个‘煞’字。这个字一旦写下来,似乎会对煞造成一些影响,或者说是刺激。我最开始被煞失控夺取身体,就是因为在地上写了这个字。”
楚煜忽然开口对燕疏星道。
接着楚煜把什么都讲了,讲他在被煞夺去身体的时候有多害怕,讲他放心不下燕疏星,放心不下他爹娘和他大哥,讲他醒过来在看到燕疏星被他掐着脖子的时候有多恐慌,讲他终于醒过来并且确认燕疏星没事后的庆幸。
燕疏星有些怔愣地听着楚煜的话,他看到楚煜神色十分认真,在讲到害怕的地方时眉头会皱起,仿佛又身临其境那种痛苦,在讲到醒来后的事时,又会一脸劫后余生的放松。
他前所未有地坦诚,几乎是将自己所有的脆弱都袒露出来给他看了。
最后他道:“我刚开始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不相信你,更不是因为觉得你是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孩子,而是怕你担心。”
“不过你放心,煞的危险性我比你更了解。我与他之间还有魂契,就算他再如何失控,也不过是把我的意识挤出去,我最多是醒不过来而已,却不会意识消散。如果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所以知道古天人语的‘煞’字很危险,我还是试着写了。我现在没有办法将煞唤醒,我也想试试这个方法能不能行。”
楚煜说罢,看着燕疏星愣愣盯着他的眼神,忽然挣扎了一下,道:“这个姿势太难受了,我现在腰和腿都很酸,你能不能放我下来?”
楚煜说着非常疑惑:“你的手臂不累吗?”
燕疏星猛的回神,这才意识到他将楚煜挤在他的身体和石壁之间的动作属实怪异得过分。
燕疏星脸上后知后觉得泛起一阵热烫,连忙松开手,扶着楚煜待他能自己站稳后,后退两步,和他保持了一些距离。
楚煜看他两眼,道:“我们还是先从这个山洞里出去吧。”
前方岔路七拐八弯,看得人眼花缭乱,楚煜一路走来只觉头昏眼花,根本不知道这样多的路,要怎么选。
但是一直到他们走出这座山洞,他们竟然一直都是畅通无阻的,从未遇到过任何错乱。
楚煜惊讶又好奇。
燕疏星怎么知道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走?他来时的那条路跟这个分明不是同一个方向啊。
得知他的疑惑,燕疏星看他一眼,道:“你方才在纸上画过了。”
楚煜一怔,旋即想通其中关节,不由赞叹:“你真的太聪明了。”
他们方才所在的地方,地面上的血线就是外面六条岔路通往外界的正确路线。燕疏星不过是看了一眼,就都记住了。
楚煜眼中的夸赞毫不掩饰,燕疏星看着他的眼神,脸上竟然又是一阵发烫。
楚煜看在眼里,觉得好笑,凑过去在燕疏星耳边低声道:“你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怎么不会这么脸红啊?”
燕疏星:“我、我何时……”
燕疏星下意识反驳, 但话到一半又觉难以出口。最终只是默然看向别处,不答楚煜的话。
楚煜笑着看他片刻,只觉这小孩脸更红了, 不再逗他。
山中不见日月不辨时辰, 两人此时出来,细细推算了一下,才发觉,竟已是五日过去了。
这么些日子过去,外面不知已经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如今试炼过半, 想必那些动作快的大门派,都已经赶到了试炼场中心, 做好了争夺至宝的准备。
楚煜几人此行前来天柱大会,目的仅在于被镇压此地的煞的心魂碎片,对于所谓的试炼和天界至宝并不感兴趣。
因此也从未想过要去争什么。此时自是半点也不着急, 反倒十分轻松, 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局外人。
两人选了一条与他们来时反方向的路。
燕疏星记性好, 虽然被秦铮引来时心思都放在楚煜身上,但仍是记得他们来的路线, 知道他们所在的大概方位。
彼时楚煜为了等燕疏星, 独自停留在试炼场外圈, 后被秦铮带到这个山洞来, 此处距离试炼场中心已经很近,是以他们决定直接向中心靠拢。
走过一段, 楚煜看着四周情状,不由皱眉,和燕疏星对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不对劲。
照理说,大家都知道至宝会出现在试炼场中心,都会向这里靠拢,越接近中心的地方,地方越小,人也应该越多才对。
但他们现在走了许久,这一路上竟是没有碰上半个人影。
简直比楚煜初入试炼场时还要荒芜了,毕竟他在外围那个密林中时还遇上了青阳派和玄冰楼的人呢。
“太奇怪了……”楚煜低声喃喃道,看着四下死寂的土地,皱了皱鼻子,心下忽觉十分不安。
不知道是否错觉,他总觉得离开了那个山洞后,也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正当此时,燕疏星忽的一只手拉过楚煜的手腕,轻轻一拽将他拽到自己怀里,一闪身,两人离开原地,躲到一棵树后。
楚煜一晃神的工夫,就感觉自己被护在了燕疏星怀里。
论修为,燕疏星要比他高上许多,楚煜只愣了一下后便知道定然是燕疏星已经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立时屏息凝神,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大气不敢出。
果然不出片刻,楚煜也听到了动静,一阵略显急促仓皇的脚步声,在向他们走来。而且听起来,已经距离他们很近。
楚煜几乎是无意识地向燕疏星靠得更紧了些,抓着燕疏星袖子的手指也不禁用力。直到楚煜感觉,燕疏星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就像他以前安慰小孩那样的,安抚性质的轻拍。
楚煜怔了一下,缓缓松开自己的手指。心下恍然惊觉,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对燕疏星形成了这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信任和依赖。
尽管理智上,他还习惯性地将其当成一个小孩子。
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
楚煜心情瞬间有些惊惶的复杂,他对于自己的状况,一时摸不清了。
“没事了,是萧尔雀和小海妖。”恰好这时,燕疏星的声音在楚煜耳边响起。
这声音好像是对着他耳朵说出来的,楚煜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耳朵一阵莫名其妙的痒,从耳尖到耳根。
抬手用力揉了揉,楚煜胡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脚步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燕疏星也已经放开楚煜,两人从树后绕出来,楚煜抬眼,看到两人正向他们走来。
是萧尔雀和小海妖王。
楚煜看到他们,有一瞬间的惊喜,接着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燕疏星是在告诉他,来人是谁。
萧尔雀和小海妖王也看到了他们,两人脸上皆是一喜,加快脚步冲了过来。
然而临到近前,小海妖王却突然一瘪嘴,开始掉起眼泪,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
萧尔雀倒是没哭,但是惊喜过后,表情也很是惨淡。
再加上他们二人此时灰头土脸的情状,看起来活像逃难归来,劫后余生。
楚煜看着他们散乱的头发,和身上脏乱破的衣服,也顾不上嫌脏,接着扑过来的小海妖王揽在怀里,安慰了两句,皱眉问萧尔雀,“你们这是怎么搞的?”
萧尔雀苦笑道:“就一直跑呗,也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有能躲的地方就钻进去躲,最后就成这样了……”
楚煜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他本以为萧尔雀他们是和别人起了什么冲突,被欺负了才搞成这副样子。
但现在听来,似乎并非如此。
心下一沉,方才那股不安忽然被放大到了极点,楚煜轻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沉声道:“发生什么了?”
萧尔雀此时才注意到不对,愕然:“你们不知道?”
接着又看一眼楚煜和燕疏星整整齐齐的模样,看起来确实和乱七八糟的他们完全不同。萧尔雀惨然一笑,将之前发生的事告诉楚煜和燕疏星。
楚煜听得愣怔,到最后已经是脸色惨白,手指握紧在掌心中,脚下险些站不稳了。
燕疏星听到一半就去看楚煜神色,见状伸手扶住他,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果然看到他掌心中几个明显的指甲印,几乎渗出血来。
萧尔雀还在说着:“当时的情况太可怕了,简直是毁天灭地,我都以为我要死了。”
“难道这也是此次天柱试炼的一场考验?”说着,萧尔雀又摇了摇头,嘀咕:“往届的天柱大会虽也伤亡惨重,但也不像这样丧心病狂……”
相似小说推荐
-
变成鱼后被阴湿男鬼养了(云野天梦) [穿越重生] 《变成鱼后被阴湿男鬼养了》作者:云野天梦【完结】晋江VIP2025-12-23完结总书评数:1314 当前被收...
-
倒霉直男被强迫的一生(蓉阿) [近代现代] 《倒霉直男被强迫的一生》作者:蓉阿【完结】晋江VIP2025-12-23完结总书评数:1827 当前被收藏数:7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