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赫然是柴芝元,而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人,纵然楚煜如今看起来已经觉得陌生,但仍是隐隐有些熟悉的影子。
想来应该是玄冰楼那些小萝卜头。
柴芝元几人看到这个小木屋后也都放缓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柴芝元最终锁定一个方向,看着那棵几欲通天的巨树,朗声道:“我们误入此地无意冒犯,不知阁下可否现身一见?”
楚煜从树后走出,直面柴芝元。
故人相见总是有些感慨的,然而还不等楚煜开口,对面柴芝元却道:“初见阁下,在下玄冰楼柴芝元。”
楚煜怔了一下,回道:“葫芦岛弟子,楚焕之。”
第75章
两方打过招呼互相行了个礼, 楚煜看着柴芝元和他身后几人,看起来都颇为狼狈,甚至还有两人负伤。
拿不准柴芝元与他见面却说不认识的原因, 楚煜有些犹豫地开口, “我这里有一些伤药,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不妨随我进屋。”
柴芝元闻言,也偏头看了一眼身后受伤的玄冰楼弟子,点了点头, “打扰了。”
安排了三两个人隐匿在小木屋附近警戒, 柴芝元带着两个受伤的弟子和剩余几人随楚煜进了木屋。
小木屋刚刚搭好,内里还没有什么设施, 楚煜随手扯了块木板垫高当桌板,又拿剩下的几个木桩给他们当椅子坐。
楚煜原以为他们可能是无意中遇到了什么小麻烦,如今近距离看到那两个人身上的伤口, 楚煜才发现,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且这两人受伤一个在后颈, 一个在胸口,都是非常致命的位置。
这几乎就是冲着要他们的命去的。
“下手真狠。”楚煜眉尖皱了一下, 低声道。
说罢, 他从乾坤袋中翻出一些瓶瓶罐罐摆到简陋的小桌板上, 对伤在前胸的那名弟子招了招手, “来,坐到这里来。”
对方一时却没有动作。
楚煜抬头, 就见他站在那里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神看起来震惊又疑惑。
看到他的反应,楚煜突然惊觉, 当年这些小萝卜头虽小,但也是记了事的年纪。他当初往玄冰楼跑得那么勤,他们该是认得自己的。
柴芝元方才故意说他们是初见,是不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就是楚煜?
楚煜这十年变化并不大,但小孩子十余年过去,变化可就太大了。楚煜如今已经没有办法将他们和当初的小萝卜头对上号,也不知现在胸口受了重伤的到底是谁。
对方此时像是终于缓过神来,脚步略显迟疑地靠近,看了柴芝元一眼,在柴芝元点头示意后,方才在楚煜小桌板旁的木桩上坐下。
还不等楚煜上手,对方就先开口道谢:“多谢楚……”
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下来。
楚煜备好了药,躬身垂眸去看他胸前的伤口,闻言头也没抬,接道:“楚焕之,我叫楚焕之。”
楚煜帮他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准备要上药的时候,方才抬眸看了他一眼,就见他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呆滞又迟疑。接触到楚煜的视线后才猛然回神,仓促躲闪着避开。
“会很疼,忍着点。”楚煜垂眼,开始上药。
还在这怀疑我呢。
楚煜心里嘀咕着,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停滞,在伤口上均匀地上好厚厚一层伤药后,取出白布包扎,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手法看起来意外地纯熟。
就是包扎的动作有些过分粗狂,受伤的玄冰楼弟子只觉得自己面前仿佛闪过几道白光,自己的胸口就瞬间被裹成了粽子。
他始终倒提着一口气,用力咬紧牙关,才没闷声喊痛。
反倒是另外几人在一旁看着,有些不忍地别开视线。
楚煜退开一些,看着自己的成果,感觉还挺满意的。
其实他先前没怎么处理过人身上的伤口,正经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他这熟练的手法,是帮赤枫真人照顾打架受伤的灵兽练出来的。如果动作不快,那些灵兽可不会乖乖地蹲在原地等着上药包扎。
而往往遇到一些不听话的灵兽,只要燕疏星往旁边一站,都不需要动手,灵兽就会变得非常听话。
念及此,楚煜刚因为给一个病人包扎好的零星雀跃又黯淡下去,不知道燕疏星现在在什么地方,应该不会受伤吧。
抬手按一下额角,楚煜强制压下这点心绪,对另一名后颈受伤的弟子招手,“该你了。”
这弟子看起来比先前那位还迟疑,但他却并非因为认出楚煜,而是单纯的……恐惧。
虽然这个人看起来非常的温柔,但总觉得被包扎后会比现在更疼。
这人颤抖着上前,仿佛迎接酷刑一般,认命地闭上眼睛。
楚煜不知他的想法,因为太担心燕疏星而心神郁郁,只一心帮他上药包扎,动作比方才更快。
包好后起身便开始收拾药品。
连这位一直坐在原地闭着眼睛都没发现。
直到楚煜听到柴芝元在一旁开口吩咐:“南渊,殷冶,你们自行调息疗伤吧。”
听到这话,还在紧闭双眼等待疼痛降临的这位才猛然惊醒,道一声“是。”后方才和南渊站到一起去。
楚煜拿着瓶瓶罐罐往乾坤袋里扔,听到南渊的名字后心说原来是这个小家伙。另外一个名字听得倒是比较少,小时候是不是没怎么见过,可也觉得特别耳熟呢……
想着,楚煜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抬起头来,去看那个后颈受伤的弟子。
他想起来了!
殷冶,原书的男主!
殷冶长相清秀,看起来十分单纯的模样,察觉到楚煜的视线,有些腼腆地对他笑了笑,似乎还想点点头,但因为脖子被裹了一层又一层,动都不能动,只好作罢。
当初看书的时候,虽然楚煜最喜欢也最心疼燕疏星,但对男主殷冶却也没有恶感。
结尾处他打败燕疏星的时候,也是非常痛苦的。
因为在这之前,他一直将燕疏星看做朋友。
这家伙也是一个奋斗逼。
但是他现在出现在这里……不会让原书中一些剧情重演吧……
殷冶被楚煜直勾勾的视线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无措地眨了眨眼睛求助地看向柴芝元。
柴芝元也发现了楚煜突然的失态,他先前分明一直伪装得很好。
轻咳一声,柴芝元:“多谢楚——兄出手相助。”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楚公子,柴芝元抓紧改了口。
楚煜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反常,收回视线,看柴芝元一眼,道:“你们遇到了什么事?”
闻言一声轻叹,柴芝元:“我们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这本是件好事,但进去搜查一圈后毫无所获不说,出来还遇到了化羽阁的人。”
“他们来时见我们从里面出来,进去搜过一圈后发现什么也没有,就认定是我们拿走了全部的宝贝。开始不依不挠。”柴芝元苦笑,“可我们的确是什么也没有找到。他们根本不信。”
“他们就对你们下这种狠手?”楚煜闻言皱眉。
“是。”柴芝元自嘲地笑了笑,“说来惭愧,化羽阁的人,实力在我之上,而且他们人多势众。”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脱身的?”楚煜问。
柴芝元:“我们边战边退勉力自保,退进了那个山洞,偶然发现了另外一条出路,才仓皇地逃了过来。”
闻言抬手拍了拍柴芝元的肩膀,楚煜道:“今晚你们先在这里休息。”
柴芝元又躬身对楚煜行了一个谢礼,“打扰了。”
楚煜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说罢,转身踏出小木屋。
柴芝元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怔愣,片刻后对南渊和殷冶叮嘱两句,也转身出门。
一时没有看到人,柴芝元心中无端感到有些不安,急忙四下寻找,方才在不远处的河边,看见一道瘦削的身影。
那道身影被一层迷蒙的月光笼罩,几近透明,简直像是要即刻消失一般。
心中不安更盛,他快步走过去,一直到能真切地将人看清楚后,一颗心方才落回肚子里,放缓脚步。
楚煜听到身后的动静,也知道是谁会来。但对方没有开口,他也没有先搭话的心情。
听到柴芝元他们的遭遇,他现在只是担心,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人性中的恶会被最大程度地释放出来。
那燕疏星自己一个人……
不知道燕疏星会遇上些什么人,不知道他的身体会不会突发异常,不知道他是否会遭遇什么不测……
想到这里又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是庸人自扰。
毕竟如果煞不觉醒的话,燕疏星的修为在他之上不知道多少。
但心里的担忧几乎是不受他自己控制的。
“你……你们是有约在先在此地见面?”最后还是柴芝元先开口问道。
虽未言明,但他们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楚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只是先在这里等等他。”
柴芝元闻言一时怔住,默然片刻,他道:“这地方的确凶险,若是孤身一人,必然会遭人欺凌。”
说着他苦笑一声:“恕我不能帮你什么。”
楚煜转身,对他摇头笑笑:“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要对玄冰楼那些弟子负责。”
说到玄冰楼,楚煜有些疑惑地皱眉:“为什么要对他们隐瞒我们认识的事?”
说到这事,柴芝元神色也凝重起来:“是我门掌教的吩咐。”
“掌教……聂黎天?”楚煜问。
柴芝元点头:“具体原因我也不知。只是那日长老会回去后,掌教师尊便叮嘱我,若是再见燕师弟和你,便要装作不认识。他似乎……不想暴露燕师弟曾师从玄冰楼一事。”
楚煜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却又有些恍然之感。
聂黎天要隐瞒这些往事的原因可能有很多,或许是因为富衍,或许是因为不愿再认脱离师门的弟子。
但无论他是不愿暴露也好,不愿承认也罢,只要他对燕疏星没有恶念。
“哦,对了。”柴芝元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手从袖袋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宣纸递给楚煜,“在那山洞中虽然没找到什么有价值之物,但被困的那几日,我偶然发现了这个。”
“嗯?”楚煜伸手接过,展开一看,只见纸上寥寥数笔,不过几个点和几条线而已。楚煜眼神却倏地一凝。
柴芝元道:“说来也是无意,这些图案都是刻在那石壁上的,若非当日你我共同研究过那阵图残卷,我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楚煜这才将注意力从纸上移开,对柴芝元道:“多谢。”
柴芝元摇头一笑:“其实我也很是好奇,这阵图究竟有何作用,还有……”
说到这,他隐晦地看了楚煜一眼。
楚煜已经又去看那阵图去了,闻言似是随口应了一句:“还有什么?”
柴芝元道:“还有这是为谁而设的阵。”
楚煜闻言心里默默答道:“为一个神秘的大魔头。”
玄冰楼镇压煞心魂的那个法阵他当日来不及看清,但葫芦岛的那一个,他可是在观察明白,察觉到异常之后才选择进去的。
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当日柴芝元在玄冰楼发现的那副阵图残卷中所画的阵图,就是为了镇压煞所设。
至于现在这个……
楚煜说不准,但他冥冥之中,总觉得多半也和煞脱不开关系。
毕竟紫磐愿意改变主意让他来参加天柱大会,就是因为通天门同样镇压有煞的一缕心魂。
柴芝元第二日便带着玄冰楼弟子告别楚煜。
毕竟于他们而言, 来参加天柱试炼,获得机缘是更重要的事情。
楚煜独自在小木屋住了几日,期间多半在研究那两张阵图。他本身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但好在看书看得多, 各种修士笔记,修炼古籍,他时常没事就当小说看。
阵法这东西他在不少书中都看到过,所有阵法都有自己的逻辑,并且越大型的阵法逻辑越复杂, 威力也就越大。
但现在他手中的这个似乎却不一样。
论威力, 能封印得住煞那个东西,即便只是六分之一的魂魄能量, 也不可小觑。
但其阵眼数量却比一般的小型阵法还要少,可谓精简得不能再减。
正所谓大道至简,既然如此, 那便说明每一个阵眼都是重中之重, 不可或缺, 在布阵过程中更是容不得半点错漏,否则便会前功尽弃, 毫无作用。
楚煜坐在河边, 手里拿了根长长的竹竿当钓竿, 边钓鱼边琢磨这事。
突然, 楚煜脑海中凌空划过一个想法,手中竹竿抖了一下, 水面上荡起一圈波纹。刚刚还要接近水中饵食的鱼儿,立马受惊跑开了。
顾不得这些,楚煜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段树枝, 就地划了两下。
这阵法是为了镇压煞的心魂碎片……
煞在各地不知被镇压了多少年,这阵法相当古老,照师父的说法,是当初那个天帝带领天界长老合力布下的,既然如此,那便不该用人界的思维来考虑。
楚煜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串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又简洁而神秘的文字,古天人语。
当日初上葫芦岛,在紫磐洞中见到了这种文字。后来紫磐无事时,还教过楚煜一些。
循着记忆和推测,楚煜在地上缓缓划出一个字形。古天人语的“煞”字……
就在他最后一笔刚刚落下时,身体突然一抖,楚煜用力握拳抓紧那根树枝抵着地面,才支撑着没有摔倒到地上去。
手臂上并不发达的肌肉此时鼓胀着,楚煜几乎可以感受到每一丝细小的震颤。那是他体内力量喷涌的标志。
是煞,是煞觉醒了。
而且这次,似乎……隐隐不受楚煜控制。
与此同时,同在试炼场中的众人,即便是远在千里之外,也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股磅礴而充满毁灭性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停住脚步,看向同一个方向。原本一直安静的密林突然间躁动喧闹起来,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林中生物,妖兽都疯了一样开始奔跑,似乎想要拼命逃离某个地方。
燕疏星在感受到这股力量的第一时间便猛地看了过去,入目的只有重重树影,但他却仿佛透过这树,看到了一个人。
这股力量,他太熟悉了。
丛林中的躁乱持续了很长时间,那股力量虽然弥漫着令人恐慌的气息,但仍是对附近的修士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很快,在这本来安静的密林中便形成一种奇诡但又莫名和谐的现象,众多修士和妖兽共同出现,他们方向相反,但却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许多曾经结仇或有过摩擦的人在途中会面,也无暇顾及那些恩怨。
而他们的目的地,力量来源的中心点,楚煜却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几乎耗费了全身的力量在和煞对抗。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从他写下那一个古天人语的“煞”字起,煞就发生了某种变化一般。楚煜神志都有些不清醒,他试图和煞沟通,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沁落,楚煜用力控制着双手,才没有将身边的一切全部粉碎。
突然,一只人高的棕熊出现在他的视野,在楚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那一刹那,便感觉他的身体顷刻冲了出去,然后眨眼间,撕碎了那只棕熊。
鲜血迸溅在楚煜脸上,温热的触感像火一样仿佛在灼烧楚煜的皮肤,提醒着他刚才做了什么。
大脑一瞬间的空白,楚煜眼前只有棕熊临死前眼中的恐惧。
“疯了……你疯了……”楚煜在心中拼命对煞呐喊,“你忘了我们之间的魂契?!”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只有体内不断翻涌的沸腾力量和暴虐的情绪,棕熊流出的血似乎加剧了煞的失控,不断有不小心闯入这里的动物和灵兽被撕碎,万幸还没有人。
楚煜一边努力保持清醒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一边思考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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