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硕拿不准,因为这位虽然须发皆白,但看面目却丝毫不见老态,比他师父看起来要年轻多了。
莫青灯看到李硕进来就愣在那,连句话也不知道说,礼也不知道见,顿时皱起眉,轻咳一声。
还是后面进来的郑存剑率先反应过来,对屋内三位本门长老行了晚辈礼后,面对那位陌生人不知如何称呼,莫青灯顺势对他们介绍:“这位乃是通天门秦素秦长老。”
通天门秦长老?!
一听这话,李硕登时来了精神。
本来还因为此时有外人在不好立刻像师父告状自己被欺负了而有些郁闷,但此时在场的却是通天门长老,还是与他师父私交甚笃的秦长老,那不正是告上葫芦岛一状的良机?
想到这,李硕立刻摆出一副哭丧神色,满脸委屈地对莫青灯诉说一番方才酒楼之事。
如此这般,如此那般,添油加醋,绘声绘色。
说罢,他还小心看一眼一旁始终安静的秦素的脸色,小声道:“这事还把通天门执勤的师兄们惊动了,他们本来已经要帮我们教训葫芦岛那几个人了,但是……但是突然有个叫秦铮的师兄,替他们解了围!”
听他这话,莫青灯神色一变,暗暗去看秦素,见其脸色无甚波动方才放下心来。却也瞪了李硕一眼,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谁人不知,秦铮便是秦素的爱徒,也是通天门当今年轻弟子中最有潜力最受重视的一个。
秦素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莫青灯听到徒弟在外受欺负心中也是不快,略有沉吟后,问道:“你怎知他们便是葫芦岛的人?”
这个问题让李硕愣了一下,他才想起来他们为何会与那几人起瓜葛。抬抬下巴向郑存剑,李硕:“郑师兄认识他们!就是当时郑师兄先去与他们说话的。”
“哦?”莫青灯扫了郑存剑一眼,“我倒忘了,存剑与葫芦岛确是有些渊源。”
郑存剑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神色,躬身对莫青灯道:“只是许久未见都有些不认识了,不想竟然真的是葫芦岛的道友。”
莫青灯笑了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没再多说什么。回想方才李硕所言,他们一行三人,两个年轻一些的,一个看不出年纪但始终沉默寡言的,莫青灯沉吟道:“既然存剑认识,想必那寡言之人便是葫芦岛青椽真人的徒弟秋无际了,至于那两个年轻的……”
李硕连忙道:“师父!那两个年轻的目中无人嚣张得很!就是他们将徒儿伤成如此模样还藐视我青阳派的!徒儿想他们该是那秋无际的徒弟。”
莫青灯却是摇了摇头,“不见得。”
说罢,他转而看向一旁始终未言的秦素,“秦老弟,我听闻,那葫芦岛岛主紫磐,近来倒是收了一个徒弟?”
他话音刚落,秦素还没有什么反应,郑存剑在一旁猛地抬起头来。
动静之大,导致他脚下都有些不稳,踉跄一下,碰到了身侧一架长几发出“呲啦”一声。
秦素错眼看向他,莫青灯也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郑存剑向来沉稳,如此行径,还是在贵客面前,可谓是失态了。
压下心中震惊和疑惑,郑存剑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只是弟子听说,那紫磐岛主,数百年来从不收徒,多少人意欲拜师都被他拒之门外,如今怎会突然又改变主意收徒了呢?想来……莫不是谣传?”
莫青灯看着郑存剑,闻言轻笑一声,“这倒不假。就说我们存剑,当初也是在葫芦岛求紫磐为师不得,才转投了我派掌门师兄门下。”
莫青灯此人疑心甚重,且盲目护短,李硕始终被自己压一头,郑存剑知道他有意针对自己,此时故意说这种话,既是恶心自己,也是挑拨自己和青阳派的关系。
然而此时郑存剑满脑子都是他说紫磐收徒之事,根本没心思应付莫青灯带刺的话,只一门心思,等着秦素的答案。
他多么希望秦素出言否定这件事。
然而……
“并非谣传。”秦素终于开口,“十年前我那徒弟秦铮奉命前往葫芦岛送信,亲眼见到紫磐收他为徒。而且……还是紫磐主动,硬要收人家为徒。”
十年前?!紫磐主动?!
郑存剑被这个信息砸懵了,愣在原地如遭雷击。他紧紧咬牙,脑中一片混乱,胸腔都被震得发胀发疼,以至于没有听清莫青灯和秦素之后的讨论。
过了半晌,那股感觉终于缓过去,只言片语才飘进郑存剑耳朵里。
“依你看,那年轻弟子资质如何?”
“这便是更奇的地方了,那人分明是个资质极差的凡人。”
“凡人?何等凡人竟入得了紫磐法眼?想是该有些不凡之处?”
“这便不得而知了。”
郑存剑手藏在宽袍大袖里,捏得越发紧,头脑却不似方才混沌,逐渐清明起来。难怪……难怪他虽是凡人的资质,却有修为,而且看起来还不差!如此深藏不露,必然与紫磐有关!有大乘巅峰的师父,就算是再不堪的资质,也能后期弥补上。他还那般年轻,以后的修为,或许会在我之上……
李硕听他们开始讨论楚煜,完全不提他被欺负那事了,不由有些急,开口问莫青灯:“师父!那他欺负徒儿的事怎么办?”
他这般问话,可谓完全没有将他们方才的话听进耳中,秦素不由扫了李硕一眼,将手中茶杯一放,对莫青灯道:“莫大哥,大道之上,越是接近天道,越是寸步难行,每进一步都可谓跨越天堑。即便同在一个境界,实力也有可能天差地别。紫磐数百年前便突破至巅峰,在此境浸淫日久,只怕只有化羽阁那位神秘的阁主,勉强可以在他之上了。”
秦素说罢便站起身,与莫青灯告辞。
莫青灯也连忙起来,微微躬身,将秦素送走了。
待他回房,脸色沉重异常。秦素方才所言不虚,他虽没明说,但意思却很明白。
别想着对紫磐的徒弟动手,通天门奈他不何。
李硕看莫青灯如此表情,感觉可能师父是不想帮自己出这口气了,着急地上前一步拉着莫青灯的袖子,“师父!他们在昆仑城最有名的酒楼里欺负徒儿,若是这口恶气不出,徒儿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了!我们青阳派也抬不起头来了!”
莫青灯被他一拽,思绪打断,有些不满地瞪他一眼,拍开他,“做什么毛毛躁躁的!”
李硕“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莫青灯又被他这一声痛呼挂住心神,连忙问他怎么了。
李硕委委屈屈地捂着肚子,“徒儿受了内伤,被那葫芦岛的人给踢的!”
莫青灯沉默下去,心中也是一阵燥郁涌动。打狗还得看主人,欺负他的徒儿,那与将他的尊严践踏在地何异。
想着,莫青灯将李硕扶起来,声音发冷:“不急。天柱大会又不是明日便结束。若是在那试炼之地内发生什么意外,量他紫磐再神通广大,也得怪他徒儿无能。”
因为燕疏星说他肚子疼,楚煜满心挂念着他的情况,一直赶到城北的北望楼,来到了分配给他们的四间房面前,考虑房间分配问题的时候,才恍然想到,他们好像忘了个人。
小海妖王还在外面玩呢!
听到他的担忧,燕疏星不以为然:“还有萧尔雀。”
楚煜一想,也对。
萧尔雀是琉仙宗的弟子,想来也是要到北望楼来的,而且应该还和他们住一栋,也在天枢楼中。若是回去酒楼找不到人,总会知道直接到北望楼来的。
不再担心小海妖王,就要开始考虑一下现在这个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
房间分配。
“师父一间,师兄一间。”这没什么异议,很快决定下来。
但还剩下两间房,他们却有三个人。
楚煜想了想,看一眼燕疏星。小海妖王是妖的身份根本瞒不住,他们也没想瞒,到时若是有人问起,只说他是燕疏星的灵宠便可。
而且,小海妖王也的确只与燕疏星亲近一些。
那这么一来,灵宠和主人同住一间也是合情合理。
这般想着,楚煜便要开口,“小星星,你……”
他话未说完,只见面前燕疏星眉心轻轻蹙了蹙,然后张口对他道:“我肚子疼。”
楚煜瞬间把怎么分配房间这事给抛到脑后去了。和秋无际说了一声后,拉着燕疏星进了面前房门,吩咐北望楼的小二给他们多烧点热水来。
将离岛前青椽交给他的药包放入浴盆中,给燕疏星泡上药浴后,楚煜对燕疏星道:“咱俩住一间吧。”
燕疏星现在身体没有好全,又刚刚经历了那样的波动,他们住一起,比较方便照顾他。
燕疏星安静坐在浴桶中,深绿发棕的药汤一直淹没到他胸口。闻言抬眸看向外面帮他忙来忙去的楚煜,唇角微微上扬,“好。”
热气蒸腾间,燕疏星一双眼睛很黑很亮,显得格外乖巧听话。
楚煜走过去,抬手摸摸他的发顶,“乖。”
第63章
楚煜想得很简单, 和燕疏星住一间房间,方便照顾他。反正燕疏星小时候,他们也不是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
但等到晚上真的躺在床上, 楚煜才真切地感受到, 人长大了,的确是有许多不同的。
自从燕疏星长大后从化灵池出来,他们便不曾再在一张床上睡过。
以至于他们再次并排躺在床上,楚煜觉得,燕疏星的存在感, 会不会太强了一点?
照理讲, 天枢楼作为北望楼中最豪华的一幢建筑,房间里配备的一应家具都很舒适, 这床也是不窄的,两个成年男人躺上去也不嫌拥挤。就比如现在,他和燕疏星之间起码还有一掌宽的距离, 谁也没碰到谁。
但楚煜就是感觉, 怪怪的, 怪不自在的。
身旁成年男子的气息过重了,虽然燕疏星安静得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但自己的地盘被人分走的感觉太强烈。
那叫什么……卧榻之畔, 岂容他人鼾睡?
难道这是什么成年男人特有的领地意识?
可是我跟小星星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
楚煜胡乱想着, 转头向身侧看了一眼。燕疏星闭着眼睛, 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睡熟了。楚煜于是半支起身子, 从上到下,用眼睛将燕疏星脑袋顶到脚底板扫了一遍。
虽然日日相处,但第一次这个角度看他, 楚煜不由瘪了瘪嘴,心里一阵怅然。
小不点冷不丁就变成大块头了。
小时候同塌而眠,燕疏星小小一个,楚煜抱着他就像以前抱着玩偶抱枕一样,卡在怀里,正正好。
现在……
现在比自己都大了,没有办法抱了。
心里一阵唏嘘,楚煜想,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吧。小孩一下子长大了,他不习惯。就像父母都没办法也不愿意立刻接受自己孩子已经长大了的事实。
在心里兀自感伤了一会儿,楚煜看到燕疏星左边脸颊不太明显地凹进去一块。
“这家伙……”小时候的坏习惯还是没改。
楚煜不由失笑,心里那点莫名的惆怅瞬间就被冲淡了。
“又不缺你的肉吃,还是总咬自己的肉。”楚煜小声说着,轻轻捏住燕疏星脸颊,晃了晃,把他嘴边被咬住的那一小块脸颊肉给解救出来。
拽完他的脸又给揉了揉,楚煜看着安静睡着的燕疏星,轻叹一声。
这小孩太要强,小时候灵脉受损动不动就发疼,他总是自己咬牙忍着,咬得牙根子发酸还不够,就去咬自己的肉,用另一种痛来压制。
这毛病就是那时候养成的,以至于现在都还会无意识咬到自己。
还好,现在一切都好了。
许久,感觉到身边一直翻来覆去不安生的人没了动静,燕疏星睁开眼睛。
慢慢偏过头去,看到楚煜一条手臂压在身下,姿势堪称扭曲地躺在那里,把被子踢得露出大半个肩膀在外面,显然已是睡熟了。因为睡眠姿势非常有问题,嘴巴微张,有点憨。
燕疏星看着他半开的嘴巴,不时还上下动一下,闭上之后又张开,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燕疏星忍不住一笑,侧躺过身面对楚煜。
看着他嘴巴像金鱼吐泡泡一样闭合张开闭合张开,偶尔还能看到舌尖在那狭窄的小缝里一闪而过。
看了好一会儿,燕疏星突然伸出手去,用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捏,将楚煜两片唇瓣合上。
刚收回手,又张开了。
然后继续吐泡泡。
燕疏星又捏合,收手后又张开。
再捏上,再张开……
如此几个来回,只要燕疏星的手指离开,楚煜的嘴巴必然不听话。
玩不够似的,燕疏星不亦乐乎。最后一次,他指尖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或许是感觉到了睡梦中的骚扰,楚煜不太高兴地晃了晃头,抬手一拍,抓住了障碍物——燕疏星的手,往下一按!枕了上去。
用脑袋制服了阻碍他睡觉的罪魁祸首。
察觉楚煜要枕上来的时候,燕疏星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手掌摊平。
楚煜将燕疏星的手压住,几乎把整半张脸埋了进去,很不安分地蹭了几下,才像是终于熟悉了这个触感,慢慢安静下来,满意地继续沉沉睡去。
楚煜这次终于不嘴巴开开合合吐泡泡了。
他两瓣唇乖乖巧巧地并在一处,结结实实地蹭在燕疏星掌心上,没有动的空间。
但他的呼吸也好像不老实,温热的鼻息一下下打上去,燕疏星感觉自己整个掌心很快就麻了,麻里带着痒,一直痒到他整条胳膊,痒到心口。
痒得又有了白日里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的感觉。
就像伤口愈合,新肉生长的时候会发痒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迅速地疯长起来。
不敢再过多停留,燕疏星抽回自己的手,闭眼躺正,难耐一般握拳,想要以此压抑那阵痒意。
半晌,颓然松开。
燕疏星仓皇起身,逃一般离开这张软铺。
许久之后,燕疏星回来,换了一身衣服。
楚煜依然熟睡,半点没有醒来的迹象。
坐在床边,安静看他片刻,燕疏星伸手,把他还压在下面的那条手臂拽出来,再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给他盖好,方才重新躺回去,只是这次,却是向外侧着身。
不一会儿,燕疏星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看,果不其然,楚煜把被子踹了。
一些可以预见的历史即将重演,燕疏星顿了顿,又抬手帮他盖好。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没一会儿,就又把被子踹了下去。
再盖好,再踹。
再再盖好,再再踹。
如此往复几回,燕疏星盯着他看了好半晌,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猛地将身子向里靠过去,一条手臂搭在楚煜身上,然后稍稍用了些力道,将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很好,不踹了。
靠近的一瞬,感觉心跳过快。燕疏星僵硬了好一会儿,终于放松下来。
合上眼,手臂又紧了紧。
翌日,楚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迷迷糊糊的,身体还有些沉,昨夜这一觉睡得有点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初来乍到没有吃好,昨晚梦里他一直在吃各种东西,还有人阻止他不让他吃。
“煜儿!起来了!快快快!!……”
外面紫磐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震得楚煜耳膜疼。
没有睡够,楚煜不耐地动了动,骤然感到了一些阻碍。
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小半张脸。这半张脸线条流畅干净,利落好看,并不陌生,但楚煜有点懵。
过了好一会儿,楚煜才回过神,想起来这是什么情况。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却是,他是不是又睡相不好压到人家身上去了?!
等他思绪再明白一点,上下一看,才发现,他是被压的那一个……
他现在整个人几乎镶嵌在燕疏星怀里,卡得刚刚好。
完全是将小时候他抱燕疏星的情况转换对象,然后完美复制。
被比自己小十岁的小孩严丝合缝搂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楚煜身体僵硬,浑身不自在起来,后知后觉地开始尴尬。
难不成他们昨晚一整晚都是这样睡的?
他睡觉不老实什么时候从踹人踹被子改成往别人怀里钻了??
难怪他觉得身上沉,原来不是吃累了,而是被抱得太紧。
还好没有尴尬太久,楚煜身上骤然一松,身侧燕疏星已经坐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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