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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钦原引用自:《山海经·西次三经》有云: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有鸟焉,其状如蜂,大如鸳鸯,名曰钦原,蠚鸟兽则死,蠚木则枯。
“星……燕疏星!”
眼耳口鼻中都灌满了水,楚煜伸手想要抓住在他面前不断下坠的人,却怎么也够不到,只能徒劳无功地呼喊。
楚煜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吸着气。
“醒了?”
听到声音,楚煜这才发觉自己坐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偏头,看到说话的人一惊:“你……”
一开口,便觉喉咙剧痛,好像被火烧过。
“别急着说话,把这个喝了。”
这人上前,递给楚煜一只白瓷小碗,碗沿一对双飞雁。
楚煜接过,看着那碗里的深褐色汤药,沉默半晌,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仰头。
“咳咳……咳……”
纵使身上哪哪都不舒服,楚煜还是被苦得脸色扭曲了一瞬,舌头都发麻。
一枚蜜饯递到他面前。
楚煜顿时投去感激的眼神。
这才是真的救了他的命。
好在这药虽苦但有用。不多时,楚煜被冻僵的身体涌过一阵暖意,喉咙也好受多了。
缓了缓神,楚煜清清嗓子:“燕疏星呢?”
“啧啧”两声,雁遥归把碗放回去灭了药炉,才在楚煜焦急催促的眼神中回来,衣服一掀往他床边一坐,“你搞清楚状况没啊就问那小孩?”
楚煜心里一紧,“什么意思?他怎么了?伤得太重?他……他还活着么?”
问出最后一句时声音都在颤。
雁遥归一个白眼甩给他,终于道:“活是活着呢,但能活多久,活得怎么样,我不能保证。”
这话什么意思?
楚煜急了:“你没救他?”
“我要是没救他早死了!”雁遥归没好气道,说着声势又弱了些,“不过这也不能全算我的功劳。他伤得太重,我把我能做的做了,本身也没报什么希望。他能活过来,也是他厉害。”
“不过,命保是保住了,但是要根治……怕是我爷爷来了也没用。”雁遥归又道,“所以我才说他之后会如何,很难说。”
闻言终于稍稍放下心。
“那他现在在哪?”楚煜说着,掀开被子要下床。
“诶诶诶,你干嘛去?”雁遥归拦住他。
楚煜:“我想去看看……”
“看谁?”
一道不属于他们二人的低沉声音突然响起,打断楚煜的话。
楚煜抬眼,就见两人正从房门外走进来,其中一位赫然是柴芝元。
而方才说话的……
楚煜一愣,动作顿住,“大哥……”
雁遥归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转两个来回,拍拍楚煜的肩膀,给他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无声道:“我替你去看看。”
说完转身溜了。
楚煜垂着眼睛,收回要下床的腿乖乖坐在床上。“大、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再晚点来,就是专程来给我弟弟收尸的了。”楚煊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楚煜知道他哥生气,低头抓着被角,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楚煊,急道:“大哥,爹娘呢?他们知道我……”
“原来你还记得你有爹娘。”
楚煜话音一滞,局促地咬了咬唇,才复又看向楚煊,“大哥,求你不要告诉爹娘。”
楚煊面沉如水,盯着他没有说话。片刻后移开眼神,算是答应。
楚煜这才松了一口气。
兄弟间气氛尴尬,柴芝元在一旁轻咳一声。
他今天第一次见楚煜兄长,和楚煜长得有七分像,只是面部轮廓更分明,双眼更为狭长,就明显区分开来。
加之两人气质天差地别。
一个像是天地间最纯净的一抔雪。
一个像是人世里最坚韧的一张弓。
“事情出在我宗门内部,是我照顾不周。”柴芝元直接转了话题,看向楚煜,“楚公子现在感觉如何?”
“我现在很好,身上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楚煜看着楚煊说完,才看向柴芝元,“多谢道长,救了我们。”
闻言神色微不可查地一滞,柴芝元犹疑道:“……楚公子,你都不记得了?”
楚煜摇头。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个蒙面人要来抢燕疏星,他不肯放手,结果就被一起拽入了血池之中。
再之后发生的事,他就都不记得了。
“白大哥受那血气影响过大,只能堪堪保住他自己。想来,能救我们的也只有道长您了。”楚煜道,说着又问楚煊,“白大哥还好吗?”
楚煊:“没死。”
楚煜:“……”
暂时不去触他哥的霉头,楚煜想去问柴芝元,却见他正盯着自己出神。
“道长?道长?芝元道长!”
“嗯?怎么?”
一连叫了好几声,柴芝元终于回应。楚煜疑惑:“道长怎么了?”
“哦,没事。”柴芝元微微一笑,“今日事情颇多,可能是有些累了。”
想起方才楚煜问白俊羽的情况,柴芝元又道:“白兄也无大碍,只是受那血气所扰,精神有些不稳,需要休养两日。方才我们已经去看过他了,现在他应该还在休息。”
楚煜点点头,“那就好。”
“不过楚公子你……”柴芝元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楚煜:“什么?”
“没什么。”柴芝元摇摇头,恢复他得体的微笑,“我是想说,楚公子也该多休息。虽然不知为何,那血气对你无用,但你掉进了血池且遭受连番惊吓,也该好好休养才是。这里是我的住所,一般不会有人来打扰。楚公子若是……”
说到这突然看一眼楚煊,柴芝元才继续道,“若是不便回家,可以在我这里暂歇几日。”
“不必了。”
不等楚煜说话,楚煊直接拒绝,“等到天亮,我们就离开。”
“也好。”
这人性情明显就是这般直接果断,柴芝元没再多说,“那我先告辞了,楚公子好好休息。”
说罢他就要离开,楚煜看着他,突然开口,“道长请留步!”
犹豫一下,楚煜对柴芝元道:“道长,我想带燕疏星走,离开玄冰楼,回我家。”
完全不曾想过他会提这种要求,柴芝元愣住,“这……”
看楚煊一眼,却见方才一直在怪声怪气埋怨楚煜以身犯险的人,此时听到这话却没有什么反应,眼神都没波动一下,显然也没有要开口阻拦的意思。
皱眉看向楚煜,柴芝元思索道:“燕师弟乃是我门弟子,弟子的去留,我无权决定。再者说……他伤势颇重,我想还是留在这里将养更好些,师兄弟们也定会好生照料他。”
听到这话,楚煜心中冷笑,说出的话也不知不觉带上了冷意:“道长,恕我直言,燕疏星在遭受阵法反噬的那一刻,就被玄冰楼抛弃了。此事道长应该比我更清楚。
“至于照料他的身体……玄冰楼还是先彻查血池之事,还有那贼人身份为好。”
柴芝元默然,无言以对。
压下心中那股怒意,楚煜放缓语气,又道:“道长,我无意怪您。只是当时情景您也看到了,那般惨状,让他留在这里,我怎么能放心?
“而且……让我带他走未必不好,毕竟你们早已放弃,若是现在又将人寻到了,道长要如何解释突然折返?至于师门的事……只要道长不说,大家只会当他人已经没了。”
他说得不卑不亢却又言辞恳切,柴芝元听罢深深看他一眼。
思索良久,柴芝元答应,“好吧。此事我会向师门保密。那今后,就有劳楚公子照料鄙师弟了。有什么需要,楚公子尽管提。”
长出一口气,楚煜真诚道:“多谢。”
柴芝元离开了。
房中气氛一时尴尬无两。
楚煜埋头坐着,抠手指。
燕疏星顺利救出来了,他也能将人带走了,楚煜很高兴。
但是现在……
他知道自己这次太冒险了,他哥一定非常为他担心。
但坦白讲,楚煜上辈子躺在高危病房里都没人问个一言半句,他是这辈子来到楚家之后,才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关心的滋味。
虽然他活得比这长,但“家人”这种存在他只刚刚了解十六年。
他完全不懂要如何安慰因为忧心他而生气的家人。
面对他爹他还可以没皮没脸地撒撒娇,但是对他这位大哥,他是又敬又怕。
“大哥,我错了。”楚煜低着头,好半天只憋出这一句话。
楚煊差点就气笑了,“刚才嘴不是挺厉害的?”
良久,他长叹一声,抬手放在楚煜头上,道:“满意了?若是都满意了,今后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莽撞了?”
离开楚煜休息的房间后,柴芝元回房,不由又开始出神。
犹豫半晌,柴芝元突地起身,换一身黑衣,离开住处。
一路疾行,很快,他再次出现在密林深处那道奇诡石壁前,一头钻进了那道被障眼法掩盖的“洞门”。
羊肠小路上长明灯依旧,却再无半分阴冷血腥之气。而一路走到那血池处,柴芝元心中更是骇然,面色陡然凝重起来。
只见此处原本那汹涌的黑色血池,此时已然干涸殆尽了。
长宁府城郊,楚家别院。
灯火燃了整晚,第二天天色未亮,楚煜的马车刚到门口,就有一群十几人蜂拥而上。
“少爷!”
“少爷回来了!”
“少爷感觉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少爷您……”
雁遥归斜坐在车门口,看到这么多人,头皮都炸了。
被吵得烦了,不耐烦地一挥马鞭,对这群人喊道,“他需要静养!都走!”
一句话把人都吓走了。
雁遥归立刻回身打开车门对里面喊:“楚煜!我雁遥归活了这么多年,就没给谁拉过车!现在我给你拉车也就罢了!还被这么多人看到了!!这群人不睡觉守在这里干什么!!”
气急败坏。
楚煜也没想到他们都等在这里,只好安抚道:“委屈雁神医了。回头我一定请你吃好的。”
雁遥归冷哼一声,回转身去,没好气道:“你别以为叫我一声神医我就能这么算了,我雁氏的医术那是天下皆知,世人公认!不用你来夸赞!”
接下来的一路,雁遥归一直在念叨:“想我雁氏一族医术通天地震古今,上能生死人下能肉白骨,我到哪里去不是被奉为座上宾?”
“可你们楚家人倒好,一个是大半夜的把我从被窝里拎出来爬上玄冰楼去当苦力,另一个是天没亮就叫我赶马车!!你出去问问这三界谁敢叫雁家人赶马车?!这院子养这么多闲人!你怎么不叫他们赶马车!……”
楚煜坐在车里,自动屏蔽这个声音。
看着躺在马车里仍在昏睡的小燕疏星,楚煜心里既欢喜又沉重。
欢喜的是他终于带燕疏星离开玄冰楼了。
沉重的是……到底没能帮他躲过那场灾祸。
这就好像是他命中的劫,注定有此一难。
难道命运真的没办法改变吗?
楚煜不由开始担心,那燕疏星会否像原书中一样,和男主对立?从而走向惨死的结局?
如果……如果他将燕疏星一直留在楚府,放弃仙途,避开男主,是否就会避免噩运?
马车晃动中,小燕疏星一直安静的脸上浮现一丝痛苦。
楚煜瞬间回神,紧张地盯着他,然后看到小孩身体突然猛地一颤,一口血从唇间涌了出来。
楚煜吓坏了,猛拍车门,叫道:“遥归!遥归!雁遥归!”
“想我爷爷当初……干嘛?喊叫什么?吁——”
雁遥归听出他声音不对,叫停马车,进了车厢。
“突然就吐血了……”楚煜急道,“是不是车太快了?”
雁遥归一进车厢看到燕疏星就皱起了眉,听到这话却立时不高兴了,对楚煜一个白眼翻过去:“怎么?你还嫌我马车赶得不稳?”
楚煜现在没心思和他开玩笑,催促他快些看看燕疏星的情况。
雁遥归冷哼一声,搭上燕疏星的脉。
倏地,眉头皱得更扭曲了。
楚煜紧张:“怎么?”
“这小子……”雁遥归嘟囔一句,突然抬手拍拍燕疏星的脸,“小崽子,你到底醒了没?”
他下手没轻没重的,楚煜拦住他,追问:“到底是怎么了?”
雁遥归收回手,“这小崽子在尝试催动灵力。”
催动灵力?
楚煜愣了。
虽然他资质差,但是修仙常识也是有的。
这人都还没醒,怎么催动灵力?
看出他的疑惑,雁遥归继续道:“他伤势过重,身体现在还醒不过来,但是他的意识,却已经开始尝试催动灵力,妄图修复损伤的根脉了。”
说着似乎也有所感触,雁遥归轻叹一声,“奈何他灵根已然毁了,根本不可能完全恢复,将来必定受限,也可惜了他这么好的天赋。”
楚煜听到这里,看着燕疏星紧闭的双眼,一时间有些晃神。
这样惊才绝艳的天赋,这样不甘屈于人下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放弃呢。
楚煜想,他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书中的燕疏星,不就是钦佩这种坚毅吗。
他们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人,但是燕疏星和他不一样。
他可以活得那么耀眼,那么精彩漂亮。
如果燕疏星真的会放弃,那燕疏星就不是燕疏星了。
楚煜抬手摸摸小燕疏星的头,轻声道:“即便灵根毁了,他以后的成就也会了不得的。”
雁遥归跟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楚煜和躺着的小孩,摇摇头,继续出去赶马车了。
一直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帮着楚煜把燕疏星给安置好,雁遥归才伸了个懒腰,道:“行了吧?我现在又困又累,昨夜睡到一半被你大哥揪出来,我真的要不行了。”
听他提到楚煊,楚煜这才想起来,他一直忘了问,“我哥怎么会认识你的?”
雁遥归闻言嗤笑一声,“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你大哥都不知道?”
楚煜一愣。
“就这处别院,你养的这些人,这小崽子,包括我,你大哥都一清二楚。”雁遥归道,“他平时不会过问,但他一直都在暗中,必要的时候也会做一些事情的。”
雁遥归看楚煜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禁咋舌:“你还真是单纯。不然你以为玄冰楼一直将你拒之门外,为什么突然就放你进去了?”
“六大仙门那种不近人情的地方,最会狗眼看人低,无利不起早。这态度大转变,你真当是你的坚持不懈的真诚打动了他们?”雁遥归忍不住敲敲楚煜的头,“傻吧你就!”
楚煜面色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些。
楚煊照料家里家外大事小情,他太忙碌,常常一年中有大半时间都不在家中。
楚煜和他接触的机会也很少。
兄弟二人之间从不言及感情,他没想过他哥会暗中做这些。
突然想到前几日白俊羽带给他的那块白玉玉佩,还有先前他哥给他的一些防御法器。
本以为只是他出门随手买回来给他,现在想来,该是他早就觉得自己会有危险。
他一副世界破碎重建的模样,雁遥归还有点不忍,“你大哥暗中做那些,就是担心你搞出什么乱子把自己伤到。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快发现你遇险,拉我过去救你了。”
说着他拍拍楚煜的肩,语重心长道:“虽然我觉得他们是过度担心啦,但是家人嘛,就是这样的。”
他装模作样的高深语气简直好笑,楚煜不由道:“这就是你不肯回雁家的原因?”
雁遥归动作一滞,瞪眼:“说你呢你说我干什么!我在这里又是劳心为你救人又是劳力给你拉车的,就是这个待遇?我说你楚煜……”
“好了好了……”楚煜抬手按住张牙舞爪的雁遥归,将他往外推,“辛苦雁神医了,你那房间我还给你留着呢,快去休息吧。”
“你敢不给我留着……”
把一直碎碎念的雁遥归推出去,楚煜关上房门,转身靠在上面,想起今早分道时楚煊对他说的。
“我和俊羽先回家去,爹娘那边你先不用管。至于将来如何说服他们留下这孩子,你自己去考虑。”
“哎……”
“呜……”
楚煜一个人靠着门板长吁短叹,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原来有家人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
会让人有些负担,但一想到身后还有家人,便又什么都不怕了。
想着,楚煜摸向腰间楚煊给他的那块玉佩,放在手中。
看了一会儿,楚煜突然惊讶地发现——
玉佩上原本雕刻的一共七只鸟,此时仅剩六只。左上角那只消失不见,只留玉佩上一片碎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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