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许嘉清,林听淮看这个小孩也越看越烦。拉开车门上车,坐在上面一句话都没说。司机也不敢问,林听淮照了照玻璃窗突然道:“我看起来漂亮吗?”
司机看着后视镜,小心斟酌道:“少爷您当然漂亮。”
林听淮又说:“我都这么漂亮了,嘉清哥为什么还要跟别人跑。明明我们的人就在后面,嘉清哥为什么不来找我?”
司机不敢回话,林听淮撕了信封外的牛皮纸,露出里面的照片。照片里全是不同角度的许嘉清,但在某一个地点后就彻底消失了。
林听淮咬着牙,把照片揉皱以后又小心的展开了。抬起脑袋看向司机,司机连忙低头。林听淮抬脚踢了下座椅道:“愣在那干嘛,走啊。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开车吗?养你干什么吃的。”
随着黑色奥迪缓缓离开,许言蹊拧开了江曲书房的门。眼睛又红又肿,他抱着江曲的膝盖说:“父亲,阿爸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江曲把许言蹊抱上膝盖,摸着他的头发说:“阿爸会回来的,等阿爸在外面玩够了,就会回家。”
江曲看着许言蹊的脸,止不住想,如果他长得不那么像自己,而是像央金,许嘉清会不会对这个孩子再多一点怜惜。
村子里年轻人少,许嘉清长得又实在太惹眼。还好是冬天,许嘉清用围巾把脖颈脸全都遮住了。老太太觉得这么漂亮的脸就应该露出来,但是许嘉清拉着老太太的手笑着说:“阿姨,冬天我冷。”
许嘉清就这样带着周春明在村子里乱晃,周春明被冻得打哆嗦。许嘉清就抱着他的手哈气,一路帮他搓手。
山上有棵野柿子树,周春明拿着石头,许嘉清指挥他打柿子。两人在树底下忙活一下午,愣是一颗柿子都没打下来。周春明累了,一边喘气一边说不打了,不打了,太高了根本打不下来。
但越打不下来许嘉清越来劲,摩拳擦掌准备爬树。这可把周春明吓得半死,但是许嘉清说没事,他小时候可没少爬树。
哧溜一下,许嘉清就踩着周春明的肩膀爬上去了,没几下就摘了两个大柿子下来。周春明简直目瞪口呆,许嘉清一看就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没想到他爬树居然爬得比自己还溜。
许嘉清左看右看,见周围没有人,便把围巾拉下来吃起柿子来了。还给了周春明一个叫他快吃,这种山里长的野柿子最甜了。
周春明靠着许嘉清,一边剥柿子皮一边道:“没想你居然还会爬树?!”
许嘉清含糊不清的说:“我会的东西可多着呢。”
山上的风裹着泥沙呼呼乱吹,一张嘴就吃一口灰,连带着吃柿子都像在嚼沙子。周春明问:“这么冷,我们为什么不在家里呆着,山上风沙实在是太大了。”
许嘉清的柿子吃完了,又惦记起树上的来了:“你傻啊,我们是出来采风的,谁采风天天呆在家里采啊。”
许嘉清拍着周春明,让他站起来。踩着周春明的肩膀,许嘉清一面说一面又要往树上爬:“我记得我小时候跟着我妈到处去采风,这个季节山上好吃的东西多的很,待会我带你去找。”
许嘉清爬到树上,想着家里还有个老太太,便又多摘了几个放到口袋里。今天就是风有点大,其实天气特别好。许嘉清的头发被吹乱了,一边撩一边往远处看。周春明在下面吓得不行,直叫许嘉清快点下来。
许嘉清在远处看到了很多黑色的车,下来了很多人,但是他们没有往山里来。许嘉清看不清是那些是谁的人,从口袋里摸出二手机放大了看。
周春明见许嘉清看着看着拍起照来,更加吓得不行。许嘉清还是看不清他们衣服上的标,对着几个人拍了几张照,准备晚上再去研究一下。
许嘉清把手机放到口袋,抱着树滑下来了。他没有和周春明讲他看到的事——这种事没必要再多一个人来担惊受怕。
下来以后,他们又在山上看到了柚子树。这回周春明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让许嘉清爬树了,但还好,这树是村子里的村民种的。见他们俩在树底下徘徊,树上结的柚子反正也吃不完,问了是谁家的人以后,便给了他们四个大柚子让他们抱着走。
上一趟山,赚得盆满钵满的回去,许嘉清的脚步轻快极了。回家路上又遇到了几个村民,村子里的消息最灵通了,知道是老太太家的人,便又给了一塑料袋青菜和几根玉米让他们带回去吃。
周春明和许嘉清两个人挂得和圣诞树似的,回到家以后,简单说了几句,老太太就要给他们做饭。
许嘉清想吃烤玉米,蹲在灶火旁边,抱着一根大玉米直往里面塞。老太太见他塞玉米,又洗了好几个红薯出来丢进去一起烤。
下面烤着玉米红薯上面烧火做饭,没有抽油烟机,许嘉清被辣椒呛得直咳。
老太太扯着嗓门说:“娃子,你不能吃辣啊。”
许嘉清流着眼泪道:“我能吃辣,但这辣椒也太呛了。”
“山里的辣椒是这样的,我给你少放点啊。”
许嘉清拿着铁钳子,努力翻腾着玉米红薯,免得烤糊了。辣椒呛完,老太太放了腊肉进去炒。见到和自己孩子一样大的娃子,老太太嘴一张,就下意识道:“你们进山采风,路上也小心点,见到奇怪的人就赶紧跑。”
周春明端着铁碗在外面帮忙喂鸡,许嘉清听到这,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太太把腊肉炒辣椒舀起来说:“刚刚村子里送报纸的上来了,说外面不知怎么回事,有两伙人在旁边镇子直接打起来了。真是吓人,叫我说外面现在一点都不太平,还是村子里好。”
“吃的是农家菜,肉啊蛋啊米啊全都是自己种的,这才安心。有没有那些是是非非,一辈子平平淡淡的,这样就可以了,不然还图啥呢。”
许嘉清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老太太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东西都要烧糊了,快捞出来,我们准备吃饭了。”
听到有人打架,许嘉清从口袋掏出刚刚拍的照片,这时才发现那些人旁边还有人。
许嘉清的脑袋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敲醒了,直接冲向二楼,拉开窗朝外面望去。
黑压压的人群, 开始往山上走。领头那人许嘉清认识,他在林听淮家里见过。
许嘉清跑下了楼,桌子上的饭菜直冒热气。许嘉清看着老太太说:“阿姨, 这两天多谢您的照顾,但是我们该走了。”
周春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许嘉清看着他摇了摇头。钱都贴身带在身上,除了钱他们俩没什么行李。
老太太好似明白了什么, 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拿塑料袋包了几个红薯玉米让他们带着路上吃。
山路陡峭,周春明抓着许嘉清的手,许嘉清一路走一路大喘气。脑袋很晕, 好不容易爬上了山头, 许嘉清看到黑衣人往村子里走。他们不能停, 周春明把塑料袋给许嘉清抓着,背着他继续往前爬。
热腾腾的红薯玉米在塑料袋里凝结了水汽,许嘉清抓着,去摸周春明脖颈。热汗不停往衣服里淌,许嘉清想问周春明有没有后悔遇见自己。
周春明好似感觉到了什么, 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嘉清你看, 这里的星星是不是比深港的亮很多?”
万千繁星, 千叶鸣歌,他们一路往前行。
许嘉清在周春明耳畔有些委屈的说:“你说他们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愿意放过我。”
周春明的步子很重,喉咙里裹着血腥味。周春明笑道:“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只用做好自己。他们找你一日,我们就躲一日。难不成他们还能找你一辈子?”
许嘉清埋头不语,周春明托着许嘉清的腿继续道:“要是他们找你一辈子,我们就躲一辈子。反正我养得起你, 我们就在一起相依为命。”
两人饿了就吃老太太给的红薯玉米,渴了就喝山里的山泉水。等翻过这座山时,终于看不见那群黑衣人的身影。手机没电关机了,许嘉清急切的想去看新闻。当年他被陆宴景以偷窃机密文件的罪名通缉,他想去看看那群人有没有故技重施。
前面就是一个小镇子,许嘉清拿围巾包裹住脸,只露了双眼睛在外面。两人进了一家面馆,最后一个红薯是许嘉清吃的,所以只点了一碗面给周春明。
时间卡的很准,电视里刚好在播报晚间新闻。找老板借了个充电器,许嘉清有些焦急的等待手机开机。
电视声音开的很大,老板的小孩在旁边写作业。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陆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总裁陆宴景,涉嫌严重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委国家监委审查和监查调查。”
许嘉清抬起头,短短几句话,一瞬间就跳了过去。周春明看着许嘉清,许嘉清摇了摇头,示意他快吃。
手机开机了,许嘉清点开某个软件,一水全是某个明星的八卦消息。底下评论区一直在说,哥哥姐姐是被推出来挡枪的,为了掩盖西藏那边的肮脏事。
林听淮是学艺术的,家里就是这个出身,没人比他更懂文舆。表面上是小明星塌房,实际是把达那推到了风口浪尖。毕竟越想遮掩什么,什么就越遮不住,林听淮也没想遮。
许嘉清有些奇怪,毕竟江曲和陆宴景都不是软柿子,不可能被林听淮这样暗算了,却还没有传来一丁点对林听淮不利的消息。
店里的窗户响个不停,许嘉清捏紧了手机。这代表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可能没闹到明面,第二种是陆宴景和江曲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许嘉清希望是第二种可能,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不可能放林听淮在外边,就算死肯定也要相互拖着一起死。
周春明的面吃完了,现在用现金的人少。老板嘟嘟囔囔的说要去外面找人换钱,叫他们等一会。
许嘉清看着昏黄灯光下努力做作业的小孩,突然觉得如果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很好。这个想法刚出来,许嘉清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实在太可怕了,他虽然不讨厌孩子,但也真的谈不上喜欢。
老板拿着钱回来,许嘉清不敢再看小孩,赶紧抓着周春明的胳膊离开。
落叶被风卷起,两人都裹紧了衣服,把脸缩进衣领里。
小镇就是这点好,和房东多说说好话,再加点钱,不用身份证就可以租到一个小房子。房东一边点钱一边说:“现在这年头,没有身份证还是不行,能补办就快点补办吧。麻烦是麻烦了点,但现在干啥不要身份证啊。”
许嘉清和周春明点头称是,房东看他们长相,觉得也是苦命的老实人。便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两人终于可以进到屋子里,条件是差了点,但也比在深港强。虽然依旧要两个人挤一挤,但好歹是有房间了。去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便匆匆去洗。穿着黑衣服看不出来脏,实际水一冲就下来一层灰尘黑泥。
洗完澡出来后,周春明看着许嘉清直笑。许嘉清不明白周春明在笑什么,但是周春明说:“我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说找对象要找漂亮的了,看着这张脸,苦点累点又算什么。”
许嘉清一阵无语:“漂亮又不能当饭吃,要是真能当饭吃,我也不至于大学单身四年。”
泡面上垫着两本地摊杂志,周春明笑道:“真没人喜欢你?”
“真的没有。”
周春明拉着许嘉清的手说:“那你看我怎么样,要不我们俩将就一下。”
表面上说着将就,但是周春明的脸一片通红。许嘉清抬眼去看周春明,他们在一起了这么久,许嘉清从来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
泡面泡了很久,许嘉清垂了垂头:“快吃吧,吃了睡觉,走了这么久你不累吗。”
周春明不累,他从小吃过了太多苦,和小时候的苦比起来,这点苦就显得不算什么了。
他们又在筒子楼住下,小镇里没有什么好工作,许嘉清数了数钱,给周春明买了辆二手电动车。南方的天气就算再冷,中午也会有点微弱的太阳。周春明送了一个星期外卖,露出来的皮肤更黑了。
许嘉清心疼得不行,不是他不愿意吃苦,而是他的身子在拖后腿。许嘉清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在深港的时候,甚至比那时更差。也不知道林听淮给他打的是什么针,时常感觉头晕头痛,身子轻微发热,就和感冒了似的。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合起来就很折腾人。
许嘉清想叫周春明给他买点感冒药,但是周春明说药不是什么好东西,能撑的话就暂时先撑一撑。
外面的阳光很暖,许嘉清惦记着要给周春明做饭,但又实在昏昏欲睡。
将睡未睡时,周春明却是很快的跑回家来了。黝黑的脸上无比兴奋,给许嘉清裹了件外套就要抓着他的手出门。
许嘉清有些晕头转向,还没开口问,周春明就解释道:“我今天送外卖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人抢劫,我骑着电动车一下子就追到了那群人。那群人把钱包丢下跑了,我就没再追,把钱包还给了失主。你猜怎么着,”周春明越说越兴奋:“那失主是个老中医,退休回小镇子里落叶归根。我和他讲了你的症状,他说可以免费帮你看看。”
“他可厉害了,还给我看了他年轻时候的照片。我看到了上面的小牌牌,居然是京市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的医生。嘉清,我们的运气真的太好了。”
周春明喜气洋洋的买了一大兜水果,带着许嘉清往前走。许嘉清有些奇怪,但是那一点微妙的预感,一下子就被恶心的感觉和周春明的笑冲散了。
许嘉清不愿意扫兴,心想大不了就是遇到骗子,再不济也就是再被骗点钱。可是见了那个老中医,医生确确实实很专业。望闻问切,一搭脉就说出了病因。
周春明也知道一些许嘉清的事,恨不得当场就把老中医供起来。许嘉清还有些理智,问道:“老先生,我这病,还有办法治吗?”
老中医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一劳永逸的办法是没有了,得细水长流的治。你每日来我这里做做针灸,只要不偷懒,我保你不耳鸣,腿脚不疲软。只要不干重活,你就和正常人没区别。”
周春明乐得准备去买锦旗了,但是许嘉清心里还有一件事想问。他看了一眼周春明,小声道:“不知老先生有没有在我手上摸到什么别的脉?”
老中医没说话,许嘉清说:“我身体特殊,请老先生坦言,我自己也好有个底。”
老中医乐呵呵的笑了:“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你除了一些身体的旧疾,确实没有别的毛病。从脉象上看,你最近忧思有些太重,不妨放宽心,身子也轻盈一些。”
许嘉清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稳,但有个现成的医生在面前,也不由怀疑起自己来。
当年怀许言蹊时候的事情,许嘉清已经记不清了。在深港时他的记忆也有些混乱,说到底他就没真真切切感受过怀孕的过程,心里也无从判断。
天也快黑了,老中医没收钱,简单的给许嘉清针灸了一下,叮嘱他们明天一定要记得早点来。
出去时已经暮色暗沉,夜晚风大,周春明把许嘉清裹在怀里。走着走着许嘉清突然抬起脸看周春明,把他看得脸红无比。
许嘉清抓起周春明的手捂热放进口袋,小声说:“有时候真的感觉没有白叫你一声哥,虽然我比你大,但你干的都是大哥该干的事情。”
夜色里,许嘉清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白袍子,但又感觉是自己的幻觉。毕竟江曲不可能来这里,如果他在这里,又怎么会愿意放自己过这么久的安稳日子。
可是许嘉清不喜欢这个幻觉,他轻轻推了一下周春明道:“春明,我的药你还带在身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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