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陪我吧,凭什么你能走……"
顾雪衣忍不住后退。
那绝望灭顶的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重来一世,还是深入骨髓,要用血和恨去填充抚慰。
只是后退的须臾,周围就又变了一副景致。
是焚骨渊的地牢。
在那间幽暗遍布杀阵的牢房里,和他只隔着铁栅栏,却又好似隔着无敌深渊。
"你来了……"
牢房里的白衣血人抬头,失血过多导致他的脸色如同死人,皮肤青白,冷的和地面的温度一样。
顾雪衣抿唇,心里焦急,"他人呢?"
顾雪衣急得每仔细思考,一心都是那人的安危,看面前的情况。这人是上一世灵力尽散,几乎癫魔的自己。
那个时候,虽然没灵力,但巫道已经通神,而且不顾生死。
"那个小师弟?……让他来陪我吧……"
"找死!"顾雪衣紧绷的精神一瞬断开,声音冷的像冰碴子。
再回过神时,他的手已经死死扼住上一世"自己"的喉咙。
却见那人不仅没有一点惊恐,反而露出一抹邪笑。
他抓着人的手突然空了,成了一缕黑气,周围又变回了原先的黑暗。
他一片深沉中,一抹熟悉的声音直击灵魂。
"雪衣!救我!"
是江行!
顾雪衣想循着声音找人,周围却涌现阵阵杀气。
"那人是终品炉鼎!"
"快抢啊!"
"谁都别和我抢!"
是修真界的人。
顾雪衣全身惊慌,握紧了剑。
江行在遇见"自己"时,就知道师父说的"我现在也过不了那阵法"是什么意思了。
不就是无法面对以前的自己,拘与以往,失了本心,生了心魔而已。
"这好办,我又没心魔,"江行三言两语就忽悠了以前的"自己",别看以前的"自己"凶神恶煞,其实很正义纯情的。
江行很快就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到了对面。
"咦,雪衣呢?"江行定睛一看,眼前除了那柄灵力流转的长息剑,什么也没有。
江行想着美人或许等会就过来了,他就上去去打量那柄剑。
"这就是传说中天下第一的长息剑……碰一下,应该不会出事吧。"江行眼神灼灼的盯着那剑,手指慢慢靠向剑身。
江行屏住呼吸,手指在触碰到剑身时,想着退回去。
名剑认主,现在美人还是这长息剑的主人,他若触碰了,这长息剑追着自己砍可怎么办。
江行想着,就要缩回手,但刚有这个念头,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引控制着他的手,摸着剑身往上滑。
江行用另一只手抓着自己被控制那只手往外拉,"这什么情况?!"
这剑不是认主吗?怎么这么随便?
江行身上的灵力被长息剑大量吸取,剑身萦绕的灵力越来越强大,最后,剑身灵力爆发,震碎了束缚着它的锁链,被江行的手拔了出来。
江行心情复杂的握着剑。
主人和剑重逢,本应该是主人亲手拔剑,现在他给不小心拔了出来。
江行去看那祭台,被震碎的不能再碎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也插不回去了……不过,这么长时间了,雪衣怎么还没出来?"
江行转头,身后空空的,猛然间,脑海里窜出来一个想法,"不会吧?难不成去找我了?"
想到此,江行立马又道崖边,又走回去找人。
他一脚踏进了焚骨渊的地牢。
"雪衣!"江行见牢房里那抹白色,内心惊慌的踹门进去。
进去之后,江行才看清,在脏乱阴湿的地面上,美人全身是血,血液汩汩从心脏口流出。
"你在干什么?!"江行跪下,却抱了个空。
江行愣住,保持着抱人的姿势,"怎么……回事……"
江行试图再次尝试,还是没摸到人。
这是什么情况?
若不能触碰到这里的东西,该是所有的东西才对,他刚才明明可以踹门。
但不让容他思考,身下人的血几乎流满整个牢房的地面。
"不会的,万事皆有解,肯定有办法……"
江行逼迫自己冷静,去思考。
傀道可以直通神识……
不行,会伤到美人。
符道……
也没有……
"等我……"江行捂着脸,浑身战栗的去想。
平时那么灵活多变的脑子,在这一刻好似锈住了。
江行还没刚想出应对之法,还没来得及动手,身下的人比他更快。
"以心为引,献己此生,涅槃重生。"
清冷的嗓音在空荡荡的地牢里回荡。
"不要!"
江行停止思考,猛地抬头,去抓美人施咒的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你来陪我吧……"身下的血色化作蛊惑人心的声音。
"那我陪你,你能不能不伤害自己。"江行低下头,眼神空洞。
"当然——"
声音戛然而止。
江行从美人身上起来,拍了拍手,"我知道,你是他,你亦不是,你在这里先呆着吧。"
"你……怎么认出来的?明明我们都是一个人,我变瞳色了,头发也变回黑色了……为什么……"
地上的"顾雪衣"全身穴道被封,不能动,只是眼神涣散的自言自语。
"我喜欢的人,我一样就能认出来。"江行摆了摆手,"而且,你本来就是按着他造出来的人,没他的一点气息。"
江行破了地牢的的阵法后,进入到一片黑暗中。
周围厮杀声不绝于耳,到处是惨叫声。
江行心里不安起来。
"雪衣!你在吗?!我来找你了!在的话,回一声!"江行扬声大喊。
除了呼呼灌入体内的冷风之外,没有期望中的声音。
"我感受到你的气息了!你在哪?!"江行暗骂自己,这个阵法师父都走不出来。
更何况是被困在那暗无天日地牢百年的人!
美人若是彻底失去神志,就会坠落深渊。
而这阵法,杀其中之人,就是在自残。
两条路,都是死路。
除非心魔散去,执念散去。
江行全身生寒。
那他刚进来时,听到的那么多惨叫声……
"住手!别杀了!"
江行管不了那么多了,尽力放出所有傀丝去找人。
向前的每一步,都是踉跄的,他生怕看见一个没有气息的人。
江行又走了一步,感受到了另一个熟悉的气息,激动又愤怒的喊,"雪归!回来!不准再杀了!"
兵戈声沉寂几瞬,一柄冰蓝的剑散发出光亮,照亮整片黑暗。
江行也如愿以偿的看见了那个人。
跪在尸山血海里的人。
"雪衣!"江行想要跑过去,脚边"死"去的修士,又复活了,站起来,顶着断头残手,向尸山中央那人走过去。
他们嘴里还呼喊着,江行听清了,是关于他的,是那些人肮脏的欲望、无限的贪婪。
好似他沉睡那五年,从离祝嘴中听到的,那些攻上焚骨渊找终品炉鼎的修士。
江行回过神时,刚才复活的人,又被那白衣血人杀了大片。
没有了剑,那人就用巫道。
用禁道杀人。
"不要!"江行惊呼,穿过人群,跑向那个快看不见影的白衣人。
他不敢动手,他不管伤的是谁,只要在这个阵法为美人创造的世界里,伤的终究还是美人。
但,除了伤他自己。
"雪衣!你不记得我了吗?!"江行用傀丝和美人交手,阻止美人去伤周围的人。
但那些人却更加猖狂。
"你们都闭嘴!"
江行看准时机,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和爱人拥抱。
分别不到一天,但危难之后再相见,就恍若隔世,就是又一场重逢。
"雪衣,是我,我没死,别听他们瞎说……"江行哽咽的说,死死抱住怀里白衫染血的人。
他不嫌弃血污,只怕怀里是一具不会呼吸的尸体。
"江行……你来了……我等了你太久了……"
"是,我来了,不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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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心~[红心][红心]
"出来了……出来了就好。"
那道声音沧桑中透着虚弱感,好似被沿途的风霜削弱、被岁月沉淀过后,变了颜色之后, 才发出的声音。
"师父……"江行哽咽, 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什么。
感情这种东西,是心有所感、情有所动,可偏偏太复杂。爱和恨本是想去很远的两种东西,可放在人身上, 恨一个人和爱一个人并不冲突。
爱之深恨之切, 正是爱才会心痛、为之所伤。
"去吧,从这条路上走下去, 不要回来了。"
"多谢师父。"顾雪衣拿下江行搀扶他的手,对着空荡荡的枫林三扣首。
顾雪衣背对着江行,江行不知道跪着的人儿是什么表情, 也摸不透那人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和他一样, 或者什么情绪都没有。
"雪衣, 走吧。"江行扶起人,皱眉的看着那血红遍布的衣衫。
"下去后, 换件衣裳吧。"
"好。"
一路上, 寂寂无声, 谁也没有再讲话, 空际中再也没有声音传来,仿佛刚才只是虚幻一场。
枫林尽染, 从山头一直红到山脚处。
在走出坐忘峰的前一步,江行想再回头看一眼,被身边的人叫住。
"别看了。"
江行知道美人为什么不让他回头看, 眼眶顿时湿润。
在他们身后,万株枫林一瞬凋落,火红的山好似被铺满了枯草色,盖住了原先的红。而那褪去的颜色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灵力,从漫山遍野翻山越海汇聚到山脚处。
江行和顾雪衣身上的伤和血色被那金色渡化,上山时是什么样子,下山时还是什么样子。
更显的方才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
万里之外人迹死绝的小村庄
骨骼随处可见,没有血肉。更有大骨骼里包裹着小骨骼。连野兽也嫌弃这里,只是匆匆把农屋里未吃完的饭、挂着的腊肉吞吃后,就离开了。
裴严和乌烬领着人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萧瑟且萧瑟。
年轻一辈忍不住骂。
"小时候听的是云邪仙君的事迹,没想到这人骨子里竟然这么邪恶!"
"真是瞎了眼了!"
"听说长愿城也是那狗东西下令屠城的,还嫁祸给同门师弟!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
而在一处村舍之后,一黑衣人露出邪恶暴戾的笑,剑眉上笼罩血气和杀气,嘴角勾起扭曲的弧度。
"寂静!"乌烬不悦的说,弯刀弹出两指,行动代表言语。
裴严瞧了眼身边只能看见一双眼的乌烬,对着身后的其余弟子说,"敌在暗,现在我们可能已经成为猎物了,不想死,就闭嘴。"
听到裴严的话,刚才还在激情骂人的弟子,顿时缩紧脖子,生怕长息影突然飞过来给自己一剑。
周围一瞬鸦雀无声。
"空气中血腥味还浓,看来就是为了吸引我们上钩,谁上前去探探情况?"罗轩在队伍中间小声说。
罗元期: "……"
"谁说的谁去探探呗!" 不知是谁喊了声。
罗轩:"……"
眨眼间,弯刀已经自空中划出银色流光,被乌烬提在手里,"你们在这里自己看情况,我先上前看看。"
一群胆小鬼。
不就是个孟云邪。
伤害主人的人都得死。
"我也去了。"裴严后脚也上前去了。
三大门派,现在合欢宗主打看戏、天门都重在参与,只有仙盟顶用。
长愿城裴严也算。
现在仙盟和长愿城领头人都走了,留他们在这里,不是直接成鱼肉了。
其余弟子面面相觑,纷纷上前。
"等等我们!"
"我们都是来惩歼除恶的!"
"停!"乌烬嗅到前方的两抹气息,抬手叫停。
有眼尖的弟子,看见前方尽头那两抹黑色身影。
"是焚骨渊的人和孟云邪!"
很好分辨,一人用的是知名天下的长息影,另一人是随魔主江行一起来的黑衣斗篷人。
用的是……玉笔?
不对,这不是仙盟前大师兄玉书的武器么?!
怎么回事?!
不是说玉书死了吗?!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乌烬和裴严已经提着弯刀和剑加入了缠斗。
"我也来!"
"义不容辞!"
其余弟子多多少少都召出灵器,加入其中。
孟云邪吐出口血雾,恨得牙根痒痒,"逆徒!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彻底把你坐骨扬灰!!"
"哦。"玉书面无表情,手里玉笔的动作丝毫没停。
孟云邪以玉书的心脏为祭入修罗道,玉书找到孟云邪,却远远打不过。
更进一步说,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如今的孟云邪的对手。
修了三大禁道之一,就能在三界横着走了,况且,孟云邪原本实力就强,剑道造诣,顾雪衣是第一,孟云邪就是第二。
所以,在江行和顾雪衣匆匆赶过来时,战况惨不忍睹。
"乌烬!裴严!退回来!"顾雪衣握着长息剑喊。
"玉书!你……要不也回来吧?!"江行跟着喊。
手刃仇人确实痛快,关键是,仇人玉书现在也打不过。
听到江行喊出"玉书"两个字,在场的弟子才终于确定,玉书大师兄还没死。
不仅没死,还入焚骨渊了。
就有一种,仙盟天天在为焚骨渊培养人才的错觉。
"雪衣,你冲锋,我给你加油助威。"江行笑着说。
他和孟云邪仇恨还没到必须要手刃了孟云邪的程度,但美人和孟云邪恨海之深,是要一寸寸削了对方,挫骨扬灰的那种。
"好。"顾雪衣拔出长息剑说。
长息剑出,万里乌云散,天明。
孟云邪擦了擦嘴角的血,疯疯癫癫的说,"大师兄,你为什么不死呢,你死了,就没有这一切了,我还是那个云邪仙君。"
"孟云邪,梦醒了,该了结了。"顾雪衣往长息剑中注入灵力。
回想当年,坐忘峰只有大弟子和二弟子和师父时,是多么其乐融融,那时候,谁都以为,那会是一个家,一个永远的家,多么想沙漏就停在那时候,停在灯火下。
可灯火终究阑珊,物非人非。
就算落下焚骨渊时,对孟云邪还有残留的师弟之情。也早被融入了疼痛之中,师弟之情不会长久,需要不定时浇灌滋长。
但恨会。
受伤和没受伤的弟子在裴严的指引下,有序退到灵力波及之外。
只有江行、乌烬和玉书还在近处站着。
江行看了眼占据上峰的美人,移开视线,对着旁边白巾裹面的人伸出友谊之手,"冼烬君,好久不见。"
乌烬啧了声,"你怎么知道的?"
江行有理有据的说,"雪衣告诉我的呗。"
有人宠就是好。
乌烬:"……"
江行叹了口气,才说,"有时间回去看看离危吧,他一直以为你死秘境里了,还给你立了个衣冠冢。"
乌烬:"……"
玉书正在一根根理着玉笔上的毛,还束起耳朵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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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心~[红心][红心]
就在这几天完结了,可能更的慢,番外泥们说要看什么,就写什么。[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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