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便收到了好几条评论。
——现在的电视剧毁三观,都杀父杀母了还爱来爱去的,简直神经病。
——小孩儿是吧?什么弱智问题。
——捅死他,然后自杀,恋爱脑无敌了。
——再让我刷到这种弱智帖子,我明天就中五百万。
——恋爱脑都给老子飞。
——呸,问出这种问题你爹妈地底下气活了拉你下去一家三口团聚。
所有回复没有答案全是纯骂,给沈烬气得想顺着网线爬到他们家里去把他们都给拍飞。
沈烬把手机一扔,往床上一躺。
一个人类男人而已,他不情愿,他也不稀罕要了。
“你要跟小白离婚了吗?”小崽儿坐在餐桌旁晃荡着小腿,一边吸溜面条一边问。
没结婚怎么离?
江凛川无言。
“那我能一边住一天吗?”小崽儿歪头,已经开始畅想以后得生活,“你们可以不见面,但我还是个小崽儿啊,我得需要时时看到你们两个。”
江凛川心塞不已。
云铮和谢沁就叹口气。
等晚上将小崽儿哄睡后,江凛川再次开车去了别墅区。
二楼的房间亮着灯,沈烬睡觉不喜欢开灯,说明人现在还没睡。
江凛川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凌晨两点了。
江凛川靠在椅背上看着二楼的灯光,思索着要不要跟沈烬聊聊,他觉得两人应该聊,但怎么聊却又没想好。
直到海平面上升起太阳,江凛川看到房门打开,沈烬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服拎着一个喷壶出来给外面的花浇水。
他来回打了三次水,将那些玫瑰花都给浇了一遍,然后蹲在那看着花一动不动。
江凛川盯着他瞧了得有十多分钟,看他依旧不动,忍不住下车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什么呢?”江凛川蹲在他身边,偏头看他。
“你管我看什么。”沈烬没好气。
江凛川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对不起啊。”
沈烬偏头把他的手甩下去:“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决定,不要你了。”
“那不行。”江凛川毫不犹豫拒绝。
沈烬惊呆了,转头看他:“江凛川,你是不是有点儿病在身上?是你先不理我的,我说不要你了,你又不乐意?你是疯了吗?”
“首先,我没有不理你。”江凛川没看他,只看着眼前的玫瑰花田,“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明白要怎么做,怎么面对而已。”
“是啊,你没办法面对,所以不就是要分手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江凛川还是那句话,“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沈烬气笑了,“行,你怎么想的,跟我没关系。”
江凛川一口气憋在心口,又闷又疼。
沈烬扔了喷壶起身,江凛川下意识攥住他的腕。
意外的是,沈烬并没有甩开他。
江凛川抬头看他。
沈烬面色平静,伸手挑起蹲在地上的男人的下巴,迫使他仰头:“从一开始,你就是我选中的人类,你本来就应该什么都听我的,我根本就不需要管你怎么想,你只需要知道,我需要你伺候我,你就得一直伺候我。
“……不是说不要我了吗?”江凛川嗓音有些沙哑。
“那是昨天晚上的想法。”沈烬抿唇,盯着他瞧了片刻后,才有些不甘愿道,“我思索了一晚后,还是决定要你。”
江凛川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沈烬朝他伸手:“起来,别再说不知道不敢面对,去找回你的记忆,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一呢?”
“我说过了,我不管你怎么想,我要定你了,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无论是你死去的父母还是,你。”
听他说这些恶狠狠的话,江凛川却莫名觉得一直彷徨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仿佛自己的后背被托住了一般。
无论事实如何,他都希望沈烬是可以不需要背负任何事情只需要享受当下人生的那一个。
江凛川从地上跳起来直接把眼前人拦腰抱起大步走了出去。
将人塞进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江凛川发动了车子往特勤大队驶去。
沈烬见他像是满血复活一样,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
“你既然知道了,那你的记忆里有我吗?”江凛川终于开诚布公地跟沈烬聊起了这件事儿。
沈烬闻言有些沉默,手无意识摸上左手腕,脸色不太好。
虽然已经间隔百年,但他的记忆实在是太简单,所以想要定位某个瞬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昨天晚上他想了一整晚,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那个胆大的小男孩。
他与老将军签订了协议后便离开,小男孩冲他跑过来,他当时觉得挺有意思,竟然有人不怕他,所以便任由他到了近前。
小男孩咬在了他的腕上,嘴里喊着:“不许你伤害我爸爸。”
后来小男孩被他甩了出去,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幼崽罢了,没什么意思。
沈烬偏头打量着开车的人。
虽然那小男孩胆子大,但不足以让他记住他的样子,且百年不忘。
“哼。”沈烬又开始气不顺了。
江凛川见他这般模样,便知老将军说的关于沈烬的那部分都是真的。
“你之前吃吴尧的情绪时为什么会停下?”江凛川抓住他的手捏了捏以示安抚。
其实他有一些猜测,沈烬虽然吃过吴尧的情绪,但当时造成吴尧跳楼的原因在于那个海藻怪,无论沈烬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一直都有个度在里面。
“不好吃了就停下呗。”快乐被吃掉,这个人很快便会涌上不好的情绪,这样就不好吃了。
沈烬突然眯眼,转头看着江凛川:“那个人……你爸的死真的是因为我吗?”
说出这句话时,沈烬愣了愣,江凛川也愣了一下。
沈烬从来随性而为,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担忧,他莫名有些委屈,偏头看向车窗外,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胸口的烦闷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江凛川将车停靠在路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扭过来。
看着沈烬微微泛着红的眼眶,江凛川恍惚了一瞬,似乎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见到他的样子,那时他是少年模样,缩在他的怀里像一只走丢的可怜小兽。
“这是怎么了?”江凛川声音很低,手指在他眼角揉了揉。
沈烬垂着眼不说话。
江凛川靠近他吻在他的唇上,两人接了一个绵长且轻柔的吻。
第81章
“记忆?你失忆了吗?”陈兰芝非常震惊, 绕着江凛川转了几圈,“你每天的体检报告我都有看,没有失忆的症状啊。”
“我们体检时有做过这方面的检测吗?”江凛川问她。
陈兰芝微微皱眉:“你有没有记忆你不知道吗?”全身检查会涉及一些,但没有特别要求倒是确实不会深度检测。
“五六岁以前的记忆我没有。”
“……”陈兰芝无奈, “其实大部分人都是没有五六岁以前的记忆的, 哪怕我们正常人回忆以前的时候, 想到的也大多是记忆特别深刻的事情, 但我们自己知道,虽然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但是我们的记忆是有连贯性的, 这就是正常且健康的记忆。”
“你的记忆连贯吗?”陈兰芝问他。
“道理我都懂, 但我现在想要做的是能够想起我五六岁时发生的事情。”江凛川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沈烬,“那按照你所说的, 我那时候如果发生了记忆深刻的事情, 我应该记得住才对, 而且我的记忆相较于普通人而言算是好的,很多事情我都记得特别清楚。”
陈兰芝想了想:“倒也是。”
江队的记忆里确实挺好的,尤其是训人的时候,郑剑他们几年前犯的错江队都能说出来然后再罚一遍。
“所以你觉得你小时候的记忆受损了?”
“对。”江凛川点头。
“OK。”陈兰芝点头, “那我先给你检查一下, 但这件事情比较麻烦,毕竟失去小时候的记忆是一个自然发展的规律,如果不是外因导致的, 很难能想得起来的。”
“好。”江凛川又看了一眼沈烬。
“你总看我干嘛?”沈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江凛川就温和地笑了笑:“看看也不行了?”
沈烬看到他坐在了椅子上,挽起袖子让陈兰芝给他接各种仪器,心理便忍不住烦躁,于是起身走了出去。
吴尧蹦着跳着上楼正好与沈烬面对面, 一个步子刹停,手下意识举起护在胸口,结结巴巴:“渊,渊,渊主?”
沈烬瞥他一眼,嗯,很香。
吴尧瞅见他的眼神,咽了咽唾沫,非常自觉:“你,你要,吃我吗?”
沈烬难得无语,还有人上赶着被吃吗?
吴尧倒是突然兴奋,眼睛亮闪闪:“渊主,我现在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能够在被吃后三天内恢复,但我觉得还是太慢,你要不要吃我一次让我做个实验?”
但犯病时候的情绪却更加美味。
沈烬咽了咽唾沫,气呼呼转身又走了回去,把门砰地一下关了上。
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他。
吴尧眨了眨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渊主竟然拒绝了他这个美味佳肴,难道是他不香了吗?
江凛川的检查进行了大半天,主要是因为陈兰芝起初并没有查出他有什么毛病,但江凛川坚持说自己的记忆一定受到了损害,所以只能一点一点仔细的排查检测然后进行数据分析。
但依旧什么都没查出来。
“去白沽镇吧。”沈烬扯掉他身上那些线,冷着一张脸,“看来那些人都是为你准备的。”现在不需要研究老将军,改为研究江凛川了。
沈烬竟然说了个冷笑话,江凛川忍不住勾了一下唇。
“笑什么?”沈烬现在看他极度不顺眼,“闭嘴,不许笑。”
江凛川就板起脸来不笑了。
陈兰芝:“……”
白沽镇基地内的研究员们还都在,渊主不许他们离开,他们也不敢走,所以他们也等来了新工作。
起初他们并没有当回事儿,只给江凛川做了检查,等到检查结果出来后,他们才发现,江凛川这个人很特别。
首先,他是个人类,但他很强。
其次,他能够随意控制他的异变手。
最后,他的身体里毫无异类气息。
江大队是个人类里的异类啊!!!
几位科研人员眼睛里全是渴望。
“帮他找回失去的记忆。”沈烬将江凛川扯到身后,看着几人,“敢背着我动一点儿手脚,我让你们的手脚也动一动。”
“……好的。”
研究员们需要讨论一下然后制定一个计划,需要几天时间,江凛川便带着沈烬回了自己家。
小崽儿看到沈烬高兴地跳了起来:“小白,你们不离婚啦?”
沈烬瞥他一眼,问江凛川:“如果有一天我被,不,你被一个人杀死了,他会替你报仇吗?”
“……”江凛川叹气,反问他,“如果有一天我被人杀了,你会替我报仇吗?”
沈烬一噎,他当然会,但不是为了报仇,而是竟然有人敢动他的人类,活够了吗?
沈烬气呼呼推开江凛川进了卧室,然后又吼:“我的床呢?”
江凛川:“……”
小崽儿晃着脑袋叹气:“你到底怎么招惹小白了?你能不能快点儿把他哄好,你要知道,我在你们中间很难做崽儿的。”
江凛川:“……”
小崽儿哒哒哒跟进卧室然后被拍飞出来,江凛川问他:“还难做崽儿吗?”
小崽儿:“……哼。”
哼哼哼,父子俩都会哼。
江凛川拎起小崽儿进了卧室把他塞到了床上,然后对沈烬道:“我还得去队里,你看着他,这是你的崽儿,别随便乱扔。”
小崽儿立刻抱住沈烬的胳膊,撒娇:“小白~”
沈烬起一身鸡皮疙瘩。
江凛川走了,沈烬看着仰着小脸一脸谄媚的小崽儿,仔细端详了一番。
“我是不是很好看,小白?”小崽儿臭美地摸着自己的脸,“特勤队的那些人都夸我可爱又好看。”
沈烬哼一声:“鼻子嘴巴倒是跟他长得一样。”
“跟小狗爸爸吗?我是他儿子呀,肯定像他呀,我也像你呀,他们都说我的眼睛跟你一模一样,嘿嘿,毕竟我是混血崽儿嘛。”沈烬难得跟他聊天,小崽儿美得冒泡,在他身边拱来拱去,“小白,小狗爸爸怎么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咱还回大别墅吗?要不带小狗爸爸一起吧。对了……”
“闭嘴。”
“我……”
沈烬眯眼。
小崽儿忙捂住嘴巴,不说就不说,哼。
父子俩在床上睡了一下午,直到江凛川下班回家还没醒。
江凛川探头看了一眼,只有睡觉时俩人才是和谐且美好的。
江凛川做好了饭叫他们起床吃饭,没一个理他的。
能一睡睡一百年的人,少一顿问题不大,江凛川自己吃了饭,溜达一圈后也上床抱着人睡了。
沈烬在江凛川这边住了三天,第四天时白沽镇那里传来消息让江凛川过去一趟。
“你去吗?”江凛川问坐在沙发上吃薯片的人。
“不去,你自己去吧。”沈烬抿唇,明显看着兴致不高。
“……你最近情绪起伏有点儿大呀。”江凛川有些担心,“没问题吗?”
沈烬用死亡眼神看他。
“……我的错。”江凛川举手,“您二位继续吃,我走了。”
沈烬转过头去不再理人。
江凛川拿了车钥匙打开门往外走,关门时又停下动作看着沙发上的人,轻声道:“沈烬,我爱你。”
沈烬坐着一动不动似是没听见一样。
给沈烬当小仆人举着薯片的小崽儿左看右看,爬起来站到沙发上趴在沈烬耳边大声道:“小白,小狗爸爸说他爱你,你没听到吗?”
“那你爱不爱我呀?”小崽儿又扭头问江凛川。
江凛川失笑:“爱,我爱你们,比我自己的生命更爱。”
房门轻轻关上,沈烬透过落地窗看着江凛川上车。
如果当初他没有去吃那个人的情绪就好了。
原来,后悔是这种滋味。
“小白,你怎么了?”
沈烬拿起桌上的水壶往一旁空的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水,然后端起来慢慢喝掉。
小崽儿歪头,小白今天好勤快,竟然自己给自己倒水了,给他鼓掌呱唧呱唧。
“你的身体检测不出异类气息的残留,应该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被身体代谢掉了。”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而且童年记忆的失去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要想记起来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不能太着急。”
“好,我知道。”
“过程也可能会比较痛苦,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凛川点了点头。
第一次治疗是物理治疗配合心理治疗,物理治疗进行的很顺利,到了心理治疗时卡住了,因为江凛川作为一个受过特殊训练的军人,很难在一个外人面前陷入深度沉睡,心理医生用尽了办法也无法将他催眠。
“强制睡眠不行吗?”
“当然不行,昏睡过去跟被催眠不是一回事儿,而且你防备心过强,可能会在沉睡过程中产生对抗,达不到效果。”
“……”
两人在治疗室里大眼瞪小眼。
“他这么对你,你竟然还住到他家里来了?”在特勤大队被奴役一天下班去别墅看“老公”的吉飞羽没找到人寻到江凛川家里,对江凛川的做法义愤填膺,“离开他,投入我的怀抱。”吉飞羽朝沈烬张开双臂:“我对我爹妈就毫无感情,你把我爹妈红烧还是清蒸,都无所谓。”
“虽然他说的挺膈应的,但也不无道理。”花福蝶点头,“他爸都死一百多年了,而且还是自愿的,凭什么要算到渊主头上?为了两个与陌生人没什么区别的人类背叛渊主,简直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