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沉重来得毫无缘由,却在此后的一夜又一夜如梦魇般根植于他的脑海。
“先生,这是我的企业微信……”鱼骨辫柜姐见他神情有些不对,忐忑地出示着自己的工作牌。
“不用了,我不要了,谢谢。”贺征虚扶了一下香水展台,无力地朝她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还是太甜了,吃点酸的~
第40章 规则
刚出店门,装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狂震,贺征看着闪烁的来电提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今天出门前该翻翻黄历的,巧和不巧的事都碰到一块儿了,整整一礼拜只能靠几条微信消息保持微弱联系的大忙人,偏偏这时候有空拨电话过来。
“喂——”贺征乘扶梯下到一楼,把那夺人眼球的巨幅海报完全甩在身后才接起电话。
“在干嘛?接个电话都这么慢。”季抒繁语气明显有些不悦。
“逛街。”
“一个人?”
“嗯。”
“一个人有什么好逛的。”季抒繁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冷淡,顿了一下,才问道,“在哪儿逛?”
“SKP,”贺征抹了把脸,打起精神道,“一个人是挺没意思的,你要来找我吗?不过现在才四点,你应该还没下班。”
“买单的话,我派William过去是一样的。”此时,季抒繁正坐在宾利欧陆的后座,等待着长达150秒的红灯,过了这个路口再往前开三百米就是天豫苑。
“……”正常人都会把他的话理解成约会邀请吧?贺征张了张嘴,喉管却像被一团干涩的棉花堵住了一般,任他怎么用力吞咽都一动不动,直到走出商场大门,被凛冽的寒风毫不留情地扇了几个巴掌,那股滞涩感才微微散去,他开玩笑道,“那让William来一趟吧,这商场真特么镶金了,看上的一律买不起,白白浪费我一个小时。”
“你看上什么了?”季抒繁低笑了声,初遇至今,他和贺征正常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书面了解到的东西远比面对面获得的全面得多,贺征这个人和他日常周旋的其他人不同,没什么花花肠子,心思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譬如现下,这家伙如果不是抱有什么目的,以他的消费习惯和能力,根本不会去SKP。
“Roja Dove危地马拉橙花。”贺征道。
“……”季抒繁愣了愣,心跳无端漏了一拍,“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香水了?你不是只喜欢你的三合一薄荷味沐浴露……噢,还用过一次烂大街的Dior旷野。”
“今天。”贺征走到停车位,站在车边,用手挥掉落在把手上的一层薄雪,故作轻松道,“SKP的香水专柜真多,我鼻子都快闻坏了,嘿,多就算了,还贵得离谱!季抒繁,你跟我说说,那么贵的香水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喷一下能成天仙儿?”
“你找这支香水做什么。”季抒繁将紧闭的车窗降下来一点,细小的雪花刚从缝隙钻进车厢就化成水滴落在了他的手心,这个问题无需问,他也是有答案的,但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不断催促着他,听一听,听听总归无妨。
“我这不是马上要进组了吗,你忙起来又总是没个信……”贺征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一片灰色却又无比透亮的天空道,“我就想着,见不到面,把你的味道带去剧组也挺好的。”
“我不是每天都给你发微信了吗?”季抒繁想不通他在不满什么。
“我谢谢你啊,每天准时得跟上班打卡似的,早晚各一条,多一句都算加班。”
“……”
“阿繁。”贺征听着耳畔轻浅均匀的呼吸声,突然觉得很挫败,他虽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最优秀的那类人,但大部分时间也是在众星捧月中度过的,从来没有哪个瞬间能让他产生自己是个废物的想法。
“嗯?”季抒繁轻轻应着。
“我、我……”贺征焦灼地在原地转了半圈,水泥路面上的积雪被踩得吱呀作响,想说的话却没有脸说出口,鼻腔里那些残留的、混杂的气味持续不断地冲撞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想说,阿繁,你的品味是最好的,你习惯使用的物件都被摆在一般人很难接触的高级展台,实在是想离你近一点、共同点多一点,我才破例允许自己脑袋发热,拼命踮脚去够不属于自己的高度,但还没等我够到,展台就被人抬走了。
“怎么了?”季抒繁似乎感受到他扩散出来的与平时迥然不用的消极磁场,难得耐心地问道。
不安的情绪奇异地被这简单的三字抚平了,贺征攥紧手机,眼底暗流涌动,像寻求自证般喃喃:“我能红的,我肯定能红的。”
“当然,你是我亲自押注的。”季抒繁顺着他的话说,却又从那些混乱、毫无章法逻辑的语句窥见了一丝端倪,循循诱导道,“贺征,你想买那支香水,但是没有买到对吗?”
“嗯,没货了。”贺征颓然道。
“啧,没了就没了,我还以为谁给你脸色看了。”季抒繁恨铁不成钢道,“我怎么就相中你这么个死脑筋的,你是喜欢那瓶香水吗?你想要什么自己不知道?”
“呃……”我做梦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你他妈倒是给啊!贺征无言以对。
“一礼拜没见,你都不想我吗?”季抒繁语调一转,暧昧极了。
“想。”贺征隔空点了下头。
“今天我下班早,晚上来我这儿?”季抒繁轻声笑道,“闻香,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闻言,贺征眼睛都亮了,简直迫不及待。
“……你想得挺美。”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季抒繁懒得跟他再跟重申自己是top,果断挂了电话。
车厢内重新变得安静,William从后视镜里看了季抒繁一眼,不成想,他面色竟有些严肃,和通话时的愉悦截然不同。
“出什么事了吗?”William忍不住问道。
“我没记错的话,SKP只有一家Roja Dove专柜?”季抒繁把玩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幽幽反问。
“是。”William思索了一下,补充道,“整个B市都只有这一家,不过你用的都是直接从英国总部配货的,专柜那边只交代了日常需要留有至少一瓶的库存,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理论上专柜绝不会出现0库存的情况。”季抒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等会儿送我到公寓后,打个电话去专柜,一小时内我要拿到一瓶新的危地马拉橙花,叫店长亲自送过来。”
“理论上是,但因为你基本用不到专柜的备货,店员有很大概率会为了业绩偷偷销售掉。”William不是很明白季抒繁这突如其来的需求,他柜子里那些香水储备够他用八辈子的。
“无所谓,我只要一个小时后拿到一瓶新的从专柜送来的危地马拉橙花。”季抒繁漠然道,“送不来就是坏了规矩,坏了规矩就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作者有话说】
老公嘛,当然要宠啦!
第41章 你好难驯
贺征来得比预想的快得多,门铃一响,季抒繁就哼着小调踱着步子去开门,一看他又穿着那件丑得要命的派克羽绒服,哼声戛然而止,双手抱臂堵在门口,命令道:“脱了。”
“脱什么?”贺征不知所以地看着他。
“丑衣服不许进我家,外套脱了扔门口吧。”季抒繁蛮不讲理道。
“这丑?这哪里丑?”贺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拜托,这件加拿大鹅一万二,他穿了四年,不知道被多少人要过链接,季抒繁居然嫌它丑?
“款式丑、颜色丑、logo丑,哪里都丑。”季抒繁皱了下眉,面色不善道,“你没别的羽绒服了吗,天天就守着这一件穿。”
“有。”耳膜像被刺了一下,贺征将视线从那张让他爱恨交加的脸上移开,绷着嘴角道,“那件黑色的,你见过的。”
“……”那件更是跟套在垃圾袋里没什么区别。季抒繁本来想说我给你买了新的,但那批定制货还要一个礼拜才能送到,他从不许人空期待,话涌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心口不一,话得反着听。”贺征双手插在口袋里,并没有脱衣服的打算,真要计较美丑,里面内搭的纯黑卫衣才是真进不去这门。
为什么要心口如一,人以人之间关系的本质不过是利益互换。对此,季抒繁很不服气,但看着贺征明显失落的眉眼,又不太想反驳,“你乐意听就听,不乐意——”
“不乐意。”贺征拧着眉打断道,“我就想听你说点体己话。”
“好,我知道了。”季抒繁了然地靠在门框上,淡淡一哂,“以后都捡着好听的、顺耳的说。”
贺征沉默了两秒,突然“哈!”一声笑出来,笑声还没落地,又狠狠搓着后脑勺的发茬,在门口来回地走,他真要气死了,指望季抒繁当个暖宝宝,还不如自己上淘宝买两箱!
“……”这家伙疯了?季抒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火气都冲上天灵盖了,贺征忍无可忍,猛地在季抒繁面前站定,两手握住他的肩膀,郑重道:“给我亲一下。”
“神经病啊!”季抒繁一脸无语地想往后退。
“你那嘴抹毒了,赶紧给我亲一下,毒死了拉倒!”贺征哪能让他跑了,一手护住他的后脑勺,一手将他强按在门上,低头惩罚似地咬着那两瓣柔软的唇,鼻息间萦绕着轻盈馥郁的苦橙香。
“唔——轻点!你他妈属狗的?”季抒繁起初还推拒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叫他来不就是为了这档子事,有什么好推拒的,顷刻间转守为攻,关上门,夹带私人情绪地扒掉贺征的外套扔掉地上踩了两脚,才改单手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贪婪地加深着这个阔别了五个工作日的吻。
贺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深叹了口气,到底是没追究。
他大概猜到了季抒繁如此行为的原因,但没选择戳穿,他不需要爱人低头承认自己吃醋,吃醋不一定是因为爱,也可能是占有欲作祟,他见过季抒繁完美、妥帖得像假人的样子,所以无比庆幸他愿意向自己展示任性、恶劣的一面。
抓着这一点点不同贺征就对季抒繁生出一种战战兢兢的野心——相处的时间尽可能多一些吧,让拧巴的孩子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不被利益裹挟的感情。
一路辗转至客厅,唇齿间的交锋愈演愈烈,皮肤里像被缝入了仅对彼此起作用的磁铁,每一次碰撞都让他们贴合得无比紧密,奈何两个人都想占上风,互不相让地啃咬、推搡,眼中情yu汹涌,蓦地,不知是谁的小腿先碰到那张深灰色的鹅绒沙发,另一人便趁势一勾,原本是想让对方重心不稳栽倒,结果高估了自己的下盘力量,被拽着一同栽了下去。
后背刚一沾到沙发,贺征就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一个翻身将季抒繁压在身下,左膝顶/进他的两腿之间,同时一手握住他的两只手腕压过头顶,得意地冲他扬了扬下巴道:“丫随便过过手还使阴招?”
“你管我,有用就行。”关键着力点都被钳制着,季抒繁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动动嘴皮子,屋子里暖气开得足,所以他一到家就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砂砾色衬衫,经过这一番cu暴ai昧的打斗,胸口的扣子都崩掉了两颗,露出大片雪白光洁的胸膛,以及两颗若隐若现的粉色rou球。
“起的什么用?”贺征盯着他的眸光渐深,撞上那审视的目光,心脏像被电击了一般,紧张兴奋地急速狂跳。
“丫真是贼心不死啊……”季抒繁挑了挑眉,嘴角的笑灿若桃花,他故意拱着身子,诱导那庞然大物继续膨胀,“就这么想上我?”
“嗯。”贺征俯下身,虔诚地吻过他的额头、眼睛、鼻尖、耳畔和胸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去你妈的!”季抒繁被吻得浑身颤栗,有气无力地骂着,连那双一向清醒冷漠的眼睛都陷入了一阵迷失,贺征的吻丝毫没有技巧,基本是落到哪算哪的胡乱点火,他却是在风月里纵横惯了的,定力非凡,堂堂浪里小白龙被这么个……说出去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终于,温热和湿润包裹住了蜜色,被温柔地shunxi品尝着,季抒繁双眼微阖,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叹息,不知不觉间手腕被放开了,腰身/被结实/有力的双臂锁住,隔着两层布料,pigu忽而被庞然的物件di住,那陌生、危险又羞耻的感觉简直让他头皮发麻,下意识顶起/膝盖妄图隔开些距离。
高挺的鼻梁蹭过胸前起伏的线条,贺征克制地抬起头,委屈地看着他,“别躲。”
妈的想开我后门,还叫我别躲?不要B脸了!季抒繁感觉自己像被一只人形萨摩耶压着,都给他占了天大的便宜了,不叫两声就算了,还敢把耳朵耷拉着,欠收拾!他如斯想,便随心做了,一双手捧住那张从第一面就叫他惦念的脸,循循善诱,“乖乖,我没做过bottom,第一次很容易受伤的,尤其你又没有经验,非得叫我疼吗?”
“我会很小心的。”贺征才不上当,这种事都是疼了再爽的,追着他的下巴索吻道,“你疼我就停下来。”
“……”季抒繁心里那个郁闷,跟处男说话真他妈的费劲,谁做i会因为疼就停啊,让你丫白cha进去半jie活受罪?
半晌,理智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抬手掐住贺征的脖子道:“贺征,我最后问你一次。”
“什么?”
给不给我上,不给咱俩今天就分手,到此为止了。
话在舌尖来回地打转,季抒繁却迟迟说不出口,他没有把握贺征这个死脑筋的会因为这种无关痛痒的威胁点头,但如果贺征不点头,这段时间的纠缠就成了白折腾,他还挺不甘心的。
“怎么了?”贺征看着他的脸色变幻不停,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季抒繁,一次、两次、三次,你好歹稍微掩饰一下自己想撤退的念头呢……
流淌着蓬勃生命力的脉搏在掌心鼓动,季抒繁像受到了蛊惑似的越掐越紧,贺征也默不作声,任他掐着,直到快要呼吸不过来,咳了两声,两个人才同时惊醒。
“贺征,如果我不是个正常人,甚至不是个好人……”季抒繁缩在他怀里,浓密卷翘的睫毛止不住颤抖,向来利索的嘴皮子此刻成了两瓣只会张合的软肉,“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根本不是个问句,而是独裁的定论——你如果知道真实的我,你只会落荒而逃。
贺征知道不论他说什么,列一千一万个的理由,季抒繁都不会信,但实际上他也说不出来,喜欢本就毫无缘由,只好珍重地将他抱住,安抚地亲吻着他头顶柔软的发旋,“你这家伙,难道觉得自己在我这里的形象很伟岸、很正义吗?”
“……相比之下吧。”季抒繁哽了一下。
“把我对你的喜欢理解成命运吧,命中注定我要栽你手里。”贺征轻声道。
季抒繁“噗嗤”笑出了声,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你拿这个去骗三岁小孩儿吧,骗我差点意思。”
“好吧,其实是因为你有钱有势,你能把我捧红,你能让我在娱乐圈当皇帝。”贺征无奈道。
“对啊,这才实际。”季抒繁满意地捧起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你说过的话,你要记得,敢忘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说】
得了一种更了两章就想歇一下的病,有没有不码字就要被要被电击的系统给我安装一下……
第42章 来日方长
在沙发上腻歪了好一阵,赶在火势完全不可控前,季抒繁咬牙把人推开了,“先起来,一会儿可能有人要来。”
“……”闻言,贺征一整个面如菜色,像僵尸一样趴在他身上不肯动,什么人这么没眼力见啊,非得现在来?操操操操操!
“不起?”季抒繁媚眼如丝,故意摆出一副“请君享用”样子,“你要是不介意给别人看活春宫,那就来吧。”
“骚货。”贺征嗓音喑哑低沉到极点,轻拧了把他的腰,屋子里暖气和身体里邪火内外夹击,当真是要把他给烧化了,在季抒繁胸口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咬痕才勉强坐起身,脱掉身上那件薄绒卫衣,只穿着一件黑色的打底背心,郁闷道,“丫回回点了火又不负责灭,迟早被你折磨成阳痿。”
“天地良心,第一次是你自己禁不住药效,才泄一次就晕了过去,第二次也是你自己点的外卖,裤子都脱了,门铃一响你就跑了……”季抒繁觉得自己好无辜,看着贺征上半身被紧身背心勾勒出来的像雕塑一样的肌肉线条,忍不住咽了咽嗓子,“啧,怎么冤枉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