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凶巴巴地问:“你在哪儿?”
“公车上,还有几站就到家了。”
艾小草“噢”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他拿起钥匙换上鞋子便出门了,因为着急半路上拖鞋还跑掉了一只,在路人的注视礼下狼狈地单脚跳回去穿上了拖鞋。
等他到了公车站,公车还没到站。他又看了眼手机上的定位,再过个红绿灯就到了。
他开始琢磨着一会儿见到人了该摆出怎样一副神情。
必须得让他哥知道自己生气了才行,不然他哥下次怕不是还敢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公车远远地向他驶来,他挺起腰背故意板着一张脸,摆出一副冷漠的神色,但眼珠子却是一个劲儿地往车上钻。
许生从车上下来时看到的便是艾小草这样一副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快步走到他面前揉了把他的脑袋。
浓郁的檀香萦绕在鼻尖,艾小草总觉得闻着有些熟悉。
“怎么出来接我了?”
艾小草漠然地瞥了他一眼,扭开脑袋轻哼一声,觉得不解气又加大音量哼了一声。
许生无奈,抬起他的手腕低头给他系了根什么东西上去。
艾小草一开始故意不去看他,但又有些好奇他哥究竟给他系了什么,于是用余光悄咪咪地瞄了一眼,这一眼瞬间让他瞪圆了眼睛。
他一时也顾不上什么装模作样了,表情怔忪地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那根红绳,失语片刻。
许生见他这样,挑眉拧了把他的脸颊。
“怎么?傻掉啦?”
他抬头望向许生眼下明显睡眠不足导致的乌青,鼻尖泛酸。
“哥,你一大早就是去那座寺庙了?”
“嗯,你不是说想跟我带情侣手链吗?不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他哥把他昨晚的话全部放在了心上,一大清早地就坐了那么久的车,爬了那么高的山,只为了给他编一条红绳,满足他想要和他哥一起戴情侣手链的愿望。
按照他哥回来的这个速度,只怕是一刻也没停歇吧。
他从寺庙回来那天整个人都快累垮了,这还是在他前一天睡眠充足,在寺庙里休息过几个小时,一路上走走停停不赶时间的情况下。
他哥一定很累吧。
他哥从来没有跟他抱怨过什么,之前在工地干活替他还助听器的钱也是,他从来没有听见他哥喊过一声“累”。
他哥总是沉默着付出,仿佛不知艰辛似的。
“哥,值得吗?”
值得吗?
为他付出的一切,为他所受的苦受的累,本来他哥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承担这些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他哥应该会过得更轻松的。
正午的阳光落在许生身上,为他镀上了层金色的光晕。
眉宇间的凌厉被冰雪融化,刹那间温柔得不像话。
“只要你开心,就值得。”
艾小草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倏得抓住他的胳膊大步朝家里走去,步伐越迈越大,到最后干脆直接小跑了起来。
许生反握住他的手,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家的方向跑去。
俩人携手奔跑着越过人潮汹涌的人群,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周遭的一切喧嚣逐渐远离,耳旁只余下鞋子踩在水泥地时发出的重响,以及剧烈的喘息声。
一进家门,艾小草随意地蹬掉鞋子就拽着许生往房间里跑去。
房门关上发出的巨响吵得陈红丽没忍住再次打开房门,隔着一道门叉腰怒吼:“艾小草,你到底有完没完!”
殊不知此时在门板的另一端,当事人正把他哥压在房门上热烈地亲吻。
“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艾小草还记得陈红丽在外面这事儿,刻意压着嗓子,贴着许生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
许生托住他的屁股,像抱小孩似的一把将他腾空抱了起来。
俩人鼻尖对着鼻尖,许生亲昵地蹭了蹭。
“嗯,哥知道。”
嘴里呼出的气息很快就被对方的气息再次填满,舌尖扫过尖锐的虎牙激起一阵颤栗,艾小草下意识咬了下去。
“小狗。”许生贴着他的唇瓣低声唤道。
艾小草被许生抱着高出了他大半个头,从高处俯视着他狭长上扬的眼尾,俯视着他直挺的鼻梁,俯视着他被自己浸湿的薄唇,一个吻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鼻尖。
“哥,你以后只能有我一个小狗。”
“嗯,哥只有你一个。”
艾小草弯了下眼角,捧起他的脸低头和他接了个悠长的吻。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地上两道影子缠绵悱恻恍若两株紧密缠绕在一起的藤蔓,互相依附着对方向上生长。
艾小草窝在许生怀里,撇了撇嘴。
“哥,以后你不准什么都不说就出门,你知不知道我睡醒起来发现你人不见了有多害怕啊,跟提裤子走人的渣男似的。”
许生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成了提裤子的渣男了?”
“哥!我说正事呢,别打岔!”
艾小草怒目圆睁,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搭配上泛红的耳尖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威慑力,落进许生眼里反倒成了急得龇牙咧嘴的小狗。
“这次想着给你个惊喜所以就没跟你说,是哥不对,哥错了。”
“以后出门无论什么事都会跟你说一声的,我们小狗别生气了好不好?”
许生的语气跟哄小孩似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听得艾小草强撑起来的那一小点儿脾气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哥你下次要是再犯,我就……”
他龇了龇牙,显露出了半小时前刚咬破了许生舌尖的虎牙。
许生没忍住捏了下他的脸颊,低头啄了啄他的唇角。
“好,到时随我们小狗咬。”
艾小草怕热,暑假的时候没有特殊情况坚决不会出门,就连谢樊天找他打球他都给拒了。
将近四十度的天户外打球,还没动两下估计就要中暑了,也不知道谢樊天怎么想的。
比起夏天出门,他宁愿在家里吹着空调吃着冰西瓜。
虽然试卷做到他头疼,但累了的时候还能跟他哥躲在房间里接个吻,这种感觉也不赖。
就当他以为自己会这么悠闲平淡地度过剩余假期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许建国腰伤复发,大半夜疼出了冷汗,工友手忙脚乱地想要合力将他搀扶起来,结果他整个右腿麻木失去了知觉,连站都站不稳。
工友没法只好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刚把许建国拉走,现在正在去往医院的路上。
许生接到电话时刚和艾小草睡下去没多久,听到消息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他尽力控制着语气,强装镇定地问完医院地址后便挂断了电话,急匆匆地换上了衣服。
艾小草被吵醒,睡眼惺忪地望着那道身影,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身影似乎看起来在小幅度地晃动。
“哥,怎么了?”
许生揉了把他的脑袋,用他现在没戴助听器也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爸出事了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我得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睡觉,有事打我电话。”
艾小草愣了两秒,腾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忙下床戴助听器换衣服。
“哥,我也去!这个点急诊人肯定很多,你要是忙不过来,有什么事我也好帮忙搭把手,照顾一下许叔。”
许生本想拒绝,就被艾小草给瞪了回去。
“哥,别总一个人扛着,我也可以为你分担的。”
许生神色动容没再开口,等他换好衣服牵住他的手快步往外走去。
“要是累了就跟哥说,别逞强。”
俩人赶到医院急诊部,工友此时正陪在许建国身边,许建国坐在轮椅上,腿上盖了条毯子。
“爸,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许生半跪在轮椅旁,眉心紧蹙。
“我刚疼得实在受不了医生就给我打了止疼针,现在好多了没什么感觉了,我出来太急忘了带手机,钱还是你赵叔帮我垫付的。”
艾小草认出了许建国身旁的工友,正是他之前去工地在许建国宿舍里见到的工友之一。
许生起身向赵海亮道谢,掏出手机把钱给人转了过去。
“赵叔,今天真是谢谢你照顾我爸了。”
赵海亮无所谓地摆了下手:“这有啥谢不谢的,搭把手应该的。”
“不过小许啊,你有空还是劝劝你爸吧。他腰伤最近复发得厉害,让他请假休息又不肯,偏要咬牙硬撑着,这下好了,直接给撑进医院来了。”
“我真的是都不知道说他什么了,唉。”
许生这边又跟赵海亮询问了一下许建国平日腰伤的情况,等赵海亮走后,他这才转身蹙眉望着许建国。
“爸,你腰疼得厉害怎么都不跟我说?”
许建国讪笑一声:“这不是都老毛病了吗?我以为没什么事的,反正熬一熬就过去了,这么些年我也习惯了。”
许生眉头顿时蹙得更紧。
“你看现在像没事吗?爸,不行工地辞了吧,反正也就差一点儿了,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许建国是知道许生的性子的,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张了张嘴,对上许生担忧的神色,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得轻叹了口气。
许生替许建国去窗口挂号,夏季正是流感高发期,医院里到处都是咳嗽声和喷嚏声。
艾小草望向许生离去的背影,有些后悔应该拿几个口罩来医院的,别到时许建国还没好起来,许生就先倒下了。
急诊候诊室坐满了人,艾小草只得站在轮椅旁,时刻提防路人,别撞着了许建国的腿。
“小草,你妈知道我在医院吗?”
艾小草还没开口,一个踩着高跟鞋,头发烫成大波浪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陈红丽朝他们快步走来,近看了才发现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底妆也因为出油有点花了,鼻翼两侧泛着油光。
“老许,怎么回事啊?我之前接到小草的电话都要吓死了。”
在出租车上艾小草就跟陈红丽打了通电话,简单讲了一下情况,对面听完很快就挂断了,挂断前他还隐约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自摸”两字。
陈红丽估计又在打牌,他原本以为陈红丽不会过来了,毕竟她的人生格言可是“天大地大,打牌最大”,至今还没遇上过能够打断她打牌的事情。
噢,不对,倒还真遇上过一次。
那一次是艾小草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在被同龄人打后反击回去了的,一不小心下手狠了,把人给揍进了医院。
陈红丽接到电话后还以为是艾小草被人揍进医院了,丢下手里的牌就赶了过去。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差点儿没抽死艾小草。
“艾小草,能不能别成天给老娘惹麻烦了?老娘那副好牌都快做成清一色了,就被你这破事给毁了!”
“钱没赢到,还倒贴出去给人医药费,臭小子你就专克老娘财运是吧?”
“艾小草,看着你许叔,我去给你们买水和口罩。你们几个来医院也不知道戴个口罩,一个个都想病倒连累老娘是吧?”
虽然陈红丽嘴上骂骂咧咧,但艾小草知道她其实也是在担心他们。
“知道了。妈,你少说点吧,吸进了这么多空气,万一被传上就不好了。。”
“臭小子,你搁这咒老娘是吧!”
陈红丽揪住艾小草的耳朵狠狠一拧,疼得后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在她很快就松手了,显然是顾忌着艾小草耳朵上的助听器,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把助听器给弄坏了。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去便利店了。
艾小草揉了下耳朵,刚被揪过的那一块儿皮肤泛起了红。
陈红丽很快就回来了,把口罩分发给他们,恰好这时许生也挂完号回来了,陈红丽把口罩给他递了过去。
许生见到她错愕一瞬,收下后道了声谢。
“哥,你赶紧戴上吧,现在流感的人多,你别到时被传染了。”
口罩将艾小草的大半张脸挡住,只余下一双下垂眼露在外面,声音隔着层口罩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许生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一块儿,刚想询问艾小草就朝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
他看了眼陈红丽,心下了然,也没再问。
他们前面还有七十多个号,好不容易空出来了个位置,艾小草立马让陈红丽坐了过去。
许生推着许建国走到陈红丽旁,跟艾小草肩并肩站在一起等叫号。
“累不累?要是累的话你和陈姨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许生侧头凑到艾小草耳旁轻声问。
艾小草摇了摇头,手背悄悄碰了下他垂在身侧的手。
“哥,没事的我不累,我就想陪陪你。我妈平常这个点儿都没睡呢,她看起来还挺精神抖擞的,我晚点再问问。”
许生不动声色地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背。
中途许生拉着艾小草要出去抽根烟,艾小草下意识看了眼许建国和陈红丽,许建国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心和许生去。
陈红丽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此时正翘着个二郎腿和人搓着线上麻将。
艾小草和许生出了医院,潮湿夹杂着热意的风瞬间扑面而来。
许生拉下口罩点了支烟叼在嘴里,朝艾小草张开手臂。
“腿酸了吧?过来哥给你靠靠。”
艾小草走过去大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他环住艾小草的腰,另一只手夹着烟,嘴里缓缓吐出了口烟圈。
“哥,别担心,许叔会没事的。”
许生轻声“嗯”了一下。
“耳朵疼不疼?”
“不疼,我妈也没使多大力,我就是皮肤薄容易红,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生偏头嘴唇轻碰了一下他的发顶。
“今天辛苦你了,要是累了跟哥说。”
艾小草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应了声“好”。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叫到他们的号了。
许建国看完后还需要做各项检查,许生拿着缴费单跑上跑下,艾小草和陈红丽陪在许建国身边等许生缴完费回来一起推着许建国去做检查。
检查完后还需要等报告单,拿到报告单还得返回诊室给医生看。
一晚上许生就跟个陀螺似的一刻不停,连口水都没喝上。
不用想也知道他口罩下面的嘴唇现在肯定已经干到起皮了,艾小草想想就觉得心疼。
趁着许生停下来歇口气的时间,他盯着许生喝了半瓶水,见他起皮的嘴唇湿润了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番检查下来,最终得出的病症是:腰间盘突出压迫了坐骨神经,所以半条腿才会发麻。
目前给出的方案是药物治疗配合物理治。
医院建议许建国先住院一周保守治疗看看情况,如果情况不好可能需要做一个微创手术,等情况好转了就能出院,但后续也需要注意不能久坐、受凉、搬重物等,不注意很容易再次复发。
许生从诊室出来后,止疼针药效已经过了,许建国脸色惨白,嘴唇失了血色,额头上都沁出了层细密的冷汗。
陈红丽牌也不打了,两手捂着他冰凉的手,神色焦虑。
“老许,你再忍一忍啊,等小许出来看看医生怎么说。”
艾小草也很着急,余光瞥见许生出来立马跑了过去。
“哥,怎么样?严不严重?许叔现在疼得厉害。”
“我先替我爸去办住院手续,得住院治疗。小草,单子给你,你帮我缴费后推着我爸去找医生打止疼针,麻烦你了。”
艾小草接过许生递来的单子,俩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等许建国打完止疼针平复下来,住进病房后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此时天际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妈,这里有哥在,你要是累的话我送你回家休息吧。”
陈红丽脸上的妆早就掉得差不多了,疲惫地点了下头。
艾小草跟许生说了一声,许生颔首让他待会儿到家了也好好休息,这里有他看着就行。
“哥,你也一晚上没休息了,待会儿我来陪着你吧。”
艾小草望着许生眼下的乌青和眼底明显的疲色,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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