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遥从始至终都在夺走他的所有东西,要是没有这群人,他原本能在掌门之位上颐享天年,而不是以这样一副狼狈的姿态与自己昔日的同谋者拼死纠缠。
“我不管他,”闻人远的面孔因憎恨扭曲变形,“我现在只想要你的命!”
“我自认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你恨我完全没有理由。你想要沧泽宗的掌门之位,我便为你制定计划,又为你求来蛊虫,削弱闻人遥的修为,还派了我的大弟子前去帮忙,要是没有我,你能在沧泽宗的掌门之位上安然度过那么长时间吗?你好好想想,对你有恩的是谁,和你有仇的又是谁!”房弘光眼睁睁地看着柳萧的身影越来越远,就算是他,此情此景也不由得急切起来。
情急之下,房弘光竟是一把抓住了闻人远的脸孔,五指倏然收紧,将他的脸抓得稀烂。
然而闻人远早已变鬼,只要不魂飞魄散,再重的伤都有办法复原,闻人远阴毒的目光穿过房弘光的指缝,死死盯住了他,碎肉沾了房弘光满手,闻人远却依然没有松手的趋势。
“去死吧,房弘光。”他哑声道。
在厉鬼阴毒的诅咒中,两人的身影纠缠着被那团仍在逐渐扩张的阴云吞噬。
柳萧立在远处,注视着那两人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不知为何却没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真的结束了吗?他想。
这纠纠缠缠数百年始终不得终了的因果,终于结束了吗?
他闭了闭眼,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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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房弘光:(输出输出)
闻人远: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第184章 真难杀
柳萧回头望去, 一支船队正在缓缓驶离岸边,那是辛泽和他手下的队伍, 船上有他的朋友、家人,还有闻人潜。
该回去了,柳萧想。
他想回头往岛屿外过去,现在的他可吃不消这岛上的任何一场爆炸了,但他不知怎么手脚无力,意识逐渐模糊,竟是身子一歪, 残余的灵力再也支撑不起飞行, 向脚下的千米高空坠落下去。
余光里, 那团仍在扩张的阴云边缘突然出现了一朵深黑,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里面飞出,速度相较之前不知迟缓了多少,但依然极其缓慢地向柳萧这边飞了过来。
柳萧艰难地握住自己的剑, 五指用力收紧, 然而没有主人提供的力量加持, 隐霜再厉害也不过是一把剑而已, 柳萧牙关紧咬, 口中逐渐漫起血腥味。
而就在他即将坠落进大地的前一秒, 一道熟悉的身影迅速靠近,紧接着,一双胳膊接住了他。
“柳萧!”闻人潜的声音有些着急, “你还好吗?”
有一颗东西被递到了唇边,柳萧下意识张口,丹药的苦涩在口中弥漫开,让他的灵力稍微恢复了些。
“你怎么来了?”柳萧叹了口气, “不是说让你别过来的吗?”
闻人潜抿唇,小声道:“我听师姐说了,你受了伤,我怕你……”
“师姐说的?”柳萧有点想笑,但现在他没什么力气,连笑也笑不出来。
说不让柳萧把她抖出去,结果还是自己和闻人潜交代了。
此时一人一鬼已经距离地面相当近了,那个从阴云中飞出来的身影来到了两人面前,柳萧回头望向房弘光,暗道一句真难杀。
房弘光似乎是在被拖入那团阴云中心之前顺利挣脱了,但那之中蕴含着的巨大能量依然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他的皮肤肉眼可见被腐蚀了大半,褴褛的衣衫下血肉模糊,看着属实惨烈,但唯有那双眼睛依然同往常一样,平静温和得有些冰冷。
“房局长还真是命大啊。”柳萧靠着闻人潜的手站稳,没有去拿自己的剑,像是知道房弘光已经是强弩之末。
事到如今,房弘光拖着残躯,柳萧身边却有一个状态饱满的闻人潜,想也知道房弘光是没有任何胜算的,所以他也没有动手,只是在不远处缓缓落地,模样从容得像只是稍作休息。
“我其实很羡慕你。”房弘光说。
柳萧早就已经看透了这个人惯于蛊惑人心的话术,“哦”了一声:“你是该羡慕我,不仅道侣在身边,还可以继续活下去。”
房弘光笑了笑,他发现闻人潜望向他的目光格外警惕,摆了摆手道:“没必要警惕,我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
他看上去像是准备把这座岛屿当成自己的葬身之地了,柳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闻人潜的手臂:“我们走吧。”
房弘光没有拦他们,他靠在了身后的巨石上,冷不丁开口:“如果不是我,也还会有其他人。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不可能干净。”
柳萧头也没回:“我比你更清楚。”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的角落,房弘光坐在原地,不知怎么叹了口气。
并非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但也没有意义。
他知道薄怀玉已经联系了那些老前辈,其中总有那么几个爱管闲事,而且现在没有在闭关的,若是这岛上的一切败露,房弘光便不可能再继续安然度日。
从薄怀玉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房弘光就已经输了。
严格说来,他竟不是死在柳萧手中,而是被他的女儿给予了致命一击。
但要说多后悔吗?房弘光却也是没有的,他只感叹时运不济,无人理解他的苦心一片,他坚信未来的哪一天,所有人都会意识到他房弘光才是对的。
房弘光输了,但他确实不恨任何人。
他将身体的重量彻底压在了身后的巨石上,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船上的众人心急如焚。
“魔尊大人,不能再等下去了,”蒙面的鬼修不卑不亢道,“要是再拖延下去,阵法来不及启动。”
辛泽面色阴沉,没有回话。
另一边的房忆安在甲板上不停地转来转去,急得直嘀咕:“怎么这种时候还磨磨唧唧的?再不回来就真的要完蛋了啊!”
她的目光落在岛屿上空蓄势待发的阴云之上,却也不知是在期盼谁的到来。
“先坐会儿吧,”祁响在一边道,“阵法启动需要大量的灵力,每个人都必不可少。”
他回头看了看申从云,自己的两个师弟都还在结界之中,她看上去倒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还有闲心闭着眼调息,然而第二眼看去时,祁响才发现她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指甲早已深深陷入肉里。
他犹豫片刻,正打算上前安慰两句,就听见房忆安惊呼:“来了,他们回来了!”
申从云立刻睁眼,周围人同时抬头望过去,就见岛屿边缘出现了两个身影,正在飞快向结界仅剩的开口处移动,赫然是柳萧和闻人潜。
辛泽见状终于松了口气,立刻下令:“全员归位,启动阵法!”
船上的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以各自的方式向结界之中注入法力。
蒙面的鬼修立在船头,狂风吹起他的面纱,露出其下那张一半溃烂但神色肃穆的脸。
他摊开手掌,一把拇指长短的小伞出现在他的掌心,伴随着深紫色的鬼气注入,小伞缓缓变大增粗,最终犹如花瓣般绽开,薄如蝉翼的表面聚拢了所有人的灵力,从伞尖注入了环绕石阳岛的结界之中。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只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灵力突然被什么东西迅速抽走了,房忆安算是其中修为最低的那一个,她打了个趔趄,险些摔一跤。
对上祁响投来的关切目光,房忆安摇了摇头,咬着牙道:“我没事,师哥不用管我。”
她是过来帮忙的,又怎么能在这时候拖后腿呢。
神识怕自己把其他人的鬼气吸走,全程把自己的本体小心护着,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她瞪大眼睛注视着那道结界在众人的法力注入之下逐渐由透明转为深紫色,逐渐修补留下的最后一个开口,而就在结界完全闭合的上一秒,闻人潜带着柳萧从开口处冲了出来。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结界终于启动,几乎是在同一秒,岛屿上空已经酝酿了许久的阴云终于爆发,浓郁到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鬼气从漩涡中心向四面八方推移而去,一浪又一浪,狠狠地撞上了已然完成的结界,又往岛内激荡开去。
周遭的海域在激烈的碰撞中翻涌起滔天巨浪,足以容纳上百人的船只此时此刻犹如一片脆弱的树叶,随着巨浪疯狂摇晃。
但船上的人们没有工夫稳定他们的载具,光是控制眼前的结界不被岛上暴乱的鬼气彻底破坏就已经让他们竭尽全力,压根没有功夫去管别的东西。
“不行啊!”有人高喊,“灵力不够了!”
力竭不仅仅是个例,很快,修士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摇晃起来,显然在苦苦硬撑。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天边飞掠而来,还没等众人看清他们的样貌,只见其中一人抬手一压,雄浑的灵力随即注入结界,一人便抵百人之力,令其他修士暂时得了喘息的时机。
辛泽抬头望向那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是方才离开的薄怀玉,另外那个注入灵力的同样是名女子,容貌约莫四五十左右,即便相距如此遥远,辛泽也能以人偶之躯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而出的灵力。
是明终的哪个大能?
辛泽的目光变得凝重,他知道今天这桩乱子要收场应当没有那么容易。
有了大能的加入,其他修士的压力却并没有小上多少,时间的概念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没人知道那之间过了多长时间,几秒钟或是半个小时,直到最前面的鬼修高喝了一句什么,紧接着,众人一瞬间松懈了下去。
依然未曾平息的巨浪推动着船只随波逐流,这一次,船上的人们终于可以分出心神照顾船只的状况,控制着船只渐渐往岛屿的反方向驶去。
但这并不是结束,待结界终于设置完成,那个用来彻底摧毁这座岛屿的阵法缓缓启动。
房忆安一直注视着岛屿的方向,但自柳萧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出来,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一时间光芒大盛,房忆安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眼角不知是因为这刺眼的强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溢出眼泪,她没有去擦。
一片嗡鸣之中,房忆安听见神识说了一句什么,几秒钟之后她反应过来她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房忆安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神识在这犹如世界末日般的爆炸之中搂住了她,另一条胳膊把祁响也扯了过来,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像这是最后一次。
另一边的柳萧和闻人潜已经赶不及回到船上,虽然有结界挡着,但岛屿爆炸产生的冲击依然波及了大半片海域,闻人潜下意识护住柳萧,嘴唇贴在他的耳廓。
柳萧听见他小声说:“还好我来了……”
“是啊,”柳萧笑了笑,紧紧回抱住闻人潜,温暖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后脑,“还好你来了。”
失重的感觉蔓延了全身,柳萧闭上双眼,任由自己如同一粒石子坠落,一头扎入海中。
意识恍惚之中,柳萧看见无数场景从眼前闪过,他摊开双手,不再抗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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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要开始讲前世的故事了!(搓手手)
柳萧生于一个农户之家, 父母皆是凡人。
柳萧早已忘记了自己的父亲姓甚名谁,只记得他虽然不学无术, 但有一副好皮囊,也就是这副好皮囊,让他把当时村中最为富裕的一个家族的女儿娶回了家。
在柳萧的记忆里,这并不是个太美满的家庭,自他出生时起,母亲的家族已经衰落,父亲成天酗酒打架, 母亲看不惯他这副样子, 时常数落他, 父亲便把她和柳萧一起打。
五岁的时候,柳萧第一次撞见自己的父亲和别人偷情,光明正大的,就在那间母亲出钱为他造的屋子里。
他隔着门板听屋内二人互诉爱语, 有些疑惑父亲是不是也对他的母亲说过这些话。
那些调情与虚情假意构成了柳萧最初对爱的全部理解, 它并不高贵, 恰恰相反, 爱是那样污秽而浑浊, 四溢着最肮脏的利益与最原始的欲望。
关于父亲的事情, 母亲应该也是知道的,每次她从外面回来,柳萧迎上去, 母亲却总是皱一皱鼻子,露出一种介于嫌恶与疼惜之间的神情,接着掠过柳萧一言不发地走进屋里。
从某种意义上说,柳萧从幼时就已经察觉到自己与旁人的不同, 他不时能看见飘飘悠悠的影子来到他的屋子里,头破血流的,披头散发的,他们有些神志不清,有些能断断续续地说出几个词句,有些柳萧认识,有些他没见过。
一开始他有些害怕,但当他把这些事情和父母亲说的时候,他们都会露出毫不在意的神色,只把柳萧的话当成孩子的呓语,渐渐地这种事情多了,柳萧也就习惯了。
七岁的时候,母亲与村中的书生私奔,卷走了家里所有的财产,理所当然般地没有带上柳萧。
原本百无一用只剩一张面皮的男人彻底落魄,他染上了酗酒,喝醉了便耍酒疯把屋里的一切砸得稀烂,然后告诉柳萧,这一切全部都是他的错。
柳萧搞不懂这怎么就成了他的错了,母亲是父亲的妻子,挽留她是父亲的责任,而不是柳萧的,终日酗酒,发疯砸了屋里的一切东西,令他们家徒四壁的是父亲,而不是柳萧,他觉得把这些事情全部怪罪在自己头上没有任何道理。
这些话他是不会和父亲说的,要是他胆敢说出口,暴躁的男人就会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柳萧很明白如何审时度势。
那天晚上,父亲又喝了太多酒,在家里大吵大闹起来,柳萧便拿了剩下半个没有吃完的馒头来到院子外面坐着。
馒头是邻居的奶奶看他饿得不行开始拔路边的野草吃,觉得他可怜给他的,柳萧藏得很小心,没有让父亲发现。
他啃着馒头,听着父亲在屋里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砸碎目之所及处的所有东西,只觉得很吵。
在他终于控制不住要靠着路边的草堆睡过去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面前,他衣衫宽松,袖子长得能拖到地上,一看就不怎么干活。
柳萧掀起眼皮,看见一张肥润的脸,那是个男人,眉眼其实并不难看,但那副神态总让柳萧想起自己的父亲。
“大晚上的,你这小孩怎么待在外面不回家?”他问。
柳萧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屋里一指,陌生人清楚地听见了屋里男人的大吵大嚷。
他挑了挑眉,大概是赶路赶得有些累,没有继续走,但也没有坐下来,只是问他:“你晚上一个人呆在外面害不害怕?”
柳萧不知道他问自己这些又有什么用,就算他回答害怕,哭哭啼啼地跟他诉说自己的委屈,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但他还是回答:“偶尔会,村子里晚上会出现大家都看不见的东西。”
“哦?大家都看不见的东西?”那人看上去来了兴趣,“能和我说说吗,是什么东西?”
“轻飘飘的,看上去千奇百怪,有些人明明已经死掉了,葬礼都已经办过了,晚上还是会在这里出现。”柳萧说着,觉得眼前这个陌生人的目光突然变得有点奇怪。
他笑了笑,问柳萧:“你想离开这个家吗?”
柳萧不明白这个人在说什么,对方问这句话似乎也不是在征求柳萧的意见,他越过院子走进屋内,柳萧听见父亲大声质问这个人是谁,又是怎么进来的,紧接着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柳萧听见父亲的痛呼。
又过了几分钟,那个陌生人从屋里走出来,对柳萧招了招手让他进去。
柳萧走进屋内,看见父亲正在反复数手里的铜板,不多不少,刚好四个。
“收拾收拾东西吧,”那个陌生人对柳萧说,“你要离开这座村子了。”
柳萧并不介意自己去哪里,对他来说,到哪里都一样,便应了下来。
要说东西,柳萧其实也是没有多少的,他和邻居奶奶道了别,带着几套破破烂烂满是补丁的衣服,跟着那个陌生人离开了村子。
那个人告诉他,他叫闻人远,是一个名为沧泽宗的门派的长老,这次下山刚准备回去,就路过了他们村子,看他有几分修仙的天赋,便把他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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