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话音刚落,就见女儿眼神悲愤的看他,眼中似有熊熊烈火燃烧,又像有三九寒冰在散发寒气。
她辛苦对着宣赞那张脸,遇到别的不伤眼睛的人,她发自内心的感到快乐,于是露出微笑有什么问题吗?!她又没什么其他龌龊想法,怎么就不能笑了?!她觉得自己只是出于礼貌,而宣赞和他父王却往坏处揣测她。
邵王清了清嗓子,“父王知道你不喜欢郡马,但父王还是那句话,你要改一改你的目光,眼下东京的风气真是叫人没法评价,没人欣赏粗犷的真汉子。”
你喜欢你就去嫁啊,你和宣赞成婚不好吗?!普宁郡主努力保持平静,毕竟从小到大的接受的教育不允许她说出忤逆父亲的话。
“父王,依我看花荣的箭法未必在宣赞之下,说不定还要更胜一筹,弄不好今天他会自取其辱。”
“你啊,什么都不懂。慢慢看吧。”邵王朝女儿摇头。
她确实不懂,只是单纯不希望宣赞获胜。
校场内,仆人拎着箭囊过来,每个人都有十支箭。
高铭看得出来花荣很扫兴,显然对方的设置的难度太低,就算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而这时,就见花荣突然摘下束发的发带,系到了眼睛上,然后取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在宣赞还在摆弄羽箭的时候,已经率先射出了一支。
这中靶心。
宣赞先看到靶心有箭,忙道:“还没开始!”但接着就看到花荣是蒙着眼睛的,不禁愣住了。
就在愣神的瞬间,就见花荣又再次开弓,准确无误的射出了一支,还是靶心。
在屋内观看的邵王,瞬间目瞪口呆,直勾勾的看着窗外的校场,就见那个叫花荣的,不仅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还在重复拿箭,搭弓,射箭的动作。
那些箭从他手里飞出来,一支又一支的都飞中靶心,丝毫不差。
直到最后一支射完,花荣才摘下蒙眼睛的发带,对高铭道:“没意思,咱们走吧。”说罢,将弓随手丢给郡主府的仆人,大步向外走。
宣赞的嘴巴一张一翕,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这、这……”
虽然宣赞还没发一箭,但是所有人包括宣赞自己都知道其实就是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高铭回眸看了眼宣赞吃惊得跟缺水的鱼一样微张的嘴巴,挑挑眉,笑着追上花荣。
花荣微微扬起下巴,“我刚才的箭法怎么样?”
“跟以前一样好。”高铭心里就一个字:帅。
“这就完了?”
“说吧,你想我怎么夸你?”
花荣想了想,“你喜欢看我射箭吗?”
“喜欢。”
“这就够了,咱们回去吧。”花荣满足的笑道。
第89章
这边厢, 屋内的普宁郡主看到父亲的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
邵王也感觉到了女儿的视线,他不免有点下不来台。
当初选中宣赞做郡马的时候,他跟女儿将宣赞夸得“马中赤兔, 人中吕布”一样。
女儿不喜欢宣赞的外表,他还可以用看人不能看外表,要看真本事,糊弄过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宣赞被花荣毫不留情的完全碾压。
普宁郡主此时冷冷的道:“这么看宣赞并没有你想得那么优秀, 很一般,所以, 我要和离!”
“和、和离?怎、怎么可能?你是宗姬, 不可能的。”
普宁郡主一直压抑的心情, 此时在父亲断然拒绝下,更是跌向了谷底,只觉得心中郁结, 痛如刀绞, 喉头一甜,身子一凛,便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向一旁倒去, 幸好丫鬟眼疾手快接住, 但郡主整个人已经没了意识。
邵王吓坏了, 忙喊道:“叫御医——”
抢救了半晌, 郡主才悠悠醒转,但第一个动作就是揪住父亲的衣袖, 艰涩的道:“若是不能和离,我就做个眼盲口哑的人。”
邵王妃向来对丈夫言听计从, 见女儿忤逆丈夫,便劝道:“你虽然是郡主,但也是个女人,女人家哪有嫁人了,再和离的,人家都会说是被休了,以后如何抬得起头?”
“难道我现在就能抬得起头吗?今天我坐在那里看马球,如果我知道会受到那么多嘲笑,我就是死也不会出门。”普宁坚定的道:“我听你们的,嫁了。现在我要听我自己的,彻底了结它!”
邵王见女儿能一张口说这么多话,想必身体已经没大碍了,“这件事没商量的余地。你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行。”
普宁送给他一个冷笑,并不说话,将眼睛也合上了。
邵王和邵王妃又劝了几句,仍旧不见女儿吭声,以为她开始闹脾气,决定先晾一晾,相继起身走了。
过了几天,他们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女儿所说的做一个“眼盲嘴哑”的人,原来真的落到了实处,不说话,不睁眼,一切都和她没关系。
人虽然活着,但拒绝和外界交流,和死人也差不了多少。
邵王又不能强迫她睁眼开口说话,大发雷霆了几次,女儿仿佛连耳朵都聋了,浑似什么都没听到。
邵王只得做出了一点妥协,“这样吧,父王将宣赞调往外地,你也不用见他,做个名存实亡的夫妻。”
许多和皇族女眷感情不和的皇家女婿都是这么处置的,无限期的在地方任职,只维持夫妻的名分。
普宁打定主意要和离,闭着眼睛,连哼都不哼。
并且从当日起拒绝吃饭,大有倔到底,把自己饿死的架势。
邵王就普宁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当初在选女婿的时候,其实也有选儿子的意思,而普宁也明白父亲的心思,叫他选了一个他喜欢的女婿,当半个儿子看待。
她才捏着鼻子嫁给了父亲看中的宣赞,只是真的嫁了,她才知道丈夫就和鞋子一样,不能将就,不合适了,每一刻都难熬。
尤其再看到其他男子丰神俊逸,箭法还比宣赞更好,更加让她无法将就这一无是处的丈夫。
事情发展到绝食这步,面对奄奄一息的女儿,邵王终于松口了,“那就离!”
——
高铭没几天就听到了京中的八卦,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小李广完虐丑郡马,邵王府驱赶丑女婿。
宣赞不光颜值,连业务素质也被碾成渣渣,已经快自闭了。
而郡主豁出命要求和离,邵王已经答应,就差宣赞搬离邵王府了。
高铭觉得如果宣赞不主动找花荣的麻烦,不暴露自己的实力,估计还能多做一段日子的女婿。
但转念一想,原本郡主是会被他给丑死的,现在叫郡主找到借口和离了,也挺好,免得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
普宁郡主之前的丑丈夫,叫她抬不起头来,也就算和离了也不想出门,整日闷在王府内,郁郁寡欢。
连邵王妃娘家那边的亲戚都看出来了,于是劝王妃道:“郡主不高兴,很大程度是因为在姐妹们跟前丢了面子,只有把局面搬回来,郡主才能重新重获笑容。”
王妃叹气,“我何尝不知道,但如何能扳回局面?”
“这个其实也不难。只要新的丈夫比旧的丈夫更优秀,二嫁比一嫁更好。所以,王妃,您就给郡主再找个称心如意的新夫君吧。只要新丈夫无论是容貌还是武艺都比那宣赞强上一倍两倍甚至百倍,谁还能看笑话是,郡主这头也就抬起来了,甚至啊,这心里的伤疤也抚平了。”
王妃觉得有道理,转头就和王爷商量,“女儿虽然和离了,但也整日闷闷不乐,别再憋出病来的,那现在宣赞已经走了,咱们也该让女儿重新开始生活了吧。”
邵王何尝不知道,女儿肯定不能留在家里,早晚还得重新选一个郡马。
只是因为上次他选的郡马失策,将女儿折磨得憔悴不堪,这次他不敢再擅自做主张,而是难得的和妻子商量道:“女儿毕竟是郡主,还愁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夫婿吗?”说完就见自己的王妃冷漠的看自己,于是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次选的,肯定会合她心意。”
王妃心里明白,女儿毕竟嫁过一次,前一个丈夫给她带来的伤害太大,这一次的丈夫,必须要各个方面都让她满意才行。不说十全十美,也要十全九美。
“王爷,难道咱们也要学其他人?等进士放榜了绑个女婿回来?”
榜下捉壻堪称本朝婚配一景,只要是进士,都抢着要,甚至几家争抢起来,说罢进士绑架回家都不过分。
邵王不待见文臣,退一万步讲,找不到那么威猛的,那也得找个武人出身的。
他朝王妃摇头,“手无缚鸡之力,本王看不惯。”
王妃忍不住跟丈夫置气,心里想,究竟是你嫁人,还是女儿嫁人?!但也没说出口,只是不吭声。
忽然间,邵王想起了那日比箭的花荣来,“哈哈,这不正有个合适的人选吗?怎么把他忘记了?你觉得花荣怎么样,他是禁军副都指挥使。虽然本王我不待见他那模样,但这一次本王为了女儿,可以让步,女儿喜欢就好。”
王妃没见过花荣,于是问道:“他长得如何?”她对丈夫对男性的审美没什么信心,可别也像宣赞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