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搂住了金丞,听那声音还笑呢。
“你别笑了!”金丞可没他的松弛感,都快吓死了。江言一路晃晃悠悠地回酒店,金丞脸色煞白跟了一路。
“笑一下也不行……你对你老婆可真苛刻。”江言确实浑身都不舒服,把手往金丞的肚子上放,去摸冰袋。突然间他枕头下面的手机响了,江言艰难地拿出来,看了一眼,对金丞说:“我师父来电话了……你要不要提前和他说说话?”
谁!花咏夏?金丞下意识地摇头。
“没关系的,回国之后总要见面。”江言已经按下了通话键,一手抱着金丞,一手将手机放在耳边,“师父。”
“你是不是发高烧呢?你今天那个打法……”花咏夏急火攻心,看直播看得人心惶惶。金丞的脸就压在江言的心口,这回是他第一次,清晰地,准确地,听到花咏夏的声音。
这就是自己师父这辈子最讨厌的人的声音。
怎么还有点耳熟?
“嗯,是有点危险,但赢了就行。”江言才不认错,话题一转,“师父……我身边有个人,照顾我呢,我想让你俩认识认识……”
金丞捂住了眼睛,自己把对家最心爱的大徒弟给睡了,这算不算给师父报仇了?
曾经他以为自己最变态, 现在才发觉,江言的脑回路简直无法理解。
察觉到金丞的抗拒,江言并没有直接把手机压在他耳朵上, 这也正常,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容易出柜。高烧让他的一切情绪都放大了, 兴奋、快乐都加了一点疯狂的因素,挺有意思。
花咏夏那边就没这么高兴了:“谁照顾你?”
“一个队员。”江言模棱两可地说, 没说男的还是女的。
“哦……上次和你买情侣奶茶的那个?”花咏夏先是高兴,马上又严肃, “你生着病就别让人家照顾了, 传染不好。你现在得隔离。”
江言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嗯, 隔离着呢, 不见外人。”
“这就对了,两人相处又不差这一会儿,交叉传染最麻烦。”花咏夏说的都是自己的经验之道, 他比赛那些年虽然没这么多新型流感,可是发烧感冒也够让人难受。
江言虚虚地吻了一下:“嗯,我知道。”
金丞脑门上发热, 被江言的胆量“传染”了高烧。他心跳也快, 此时此刻有多开心, 就能预想到之后多么惨烈。他和江言注定走不到一起,真相大白那天江言可能还会恨自己。
恨自己不早点说, 为什么非要拖延到两个人都没法收手再开口, 拖延到两个人都没法承担分开。
江言和花咏夏就在他耳边聊着天, 金丞把还有听力的那只耳朵压在枕头上,逃避着,怯懦着。只要听不清就是不知道, 他就不用思考将来的分道扬镳。
而这一切,江言都不知道的,他只是觉得此时此刻非常满足。赢了一场比赛,怀里就是金丞,师父还在电话里嘘寒问暖。他满心满眼都是幸福,充满胸腔,成家立业的幸福已经具象化。
只需要这场比赛结束,他们回到北京,他就能带着一块奖牌和金丞一起去见师父。
等到这通电话结束,金丞半晌都没开口。江言晃晃他:“睡着了?”
“没。”金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喉结,“你和你师父……关系真好。”
提到这个事,江言自然地笑了。他抽出一条胳膊让金丞躺得更舒服:“是啊,你也是拜过师父的人,我觉得……你能明白我的身份。”
“嗯。”金丞都快有鼻音了。
“很多人不理解,但师父……很多时候,比我妈管得还多还严格。我的人生大事不可能没有他的参与。”江言明显还想再继续说,手机又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直接递给了金丞:“我妈。”
金丞刚才是瞪眼,这会儿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你妈的电话你给我干什么!”
“都男朋友了,电话是谁打过来的,说一声很正常吧?”江言还给他看了一下,“其实你要是想接也可以,就说我睡觉了。”
金丞摇了下脑袋,江言便直接接了:“喂……”
“我刚下飞机,你到底怎么样了!诶呦你个不省心的,老娘我在外头辛辛苦苦赚钱容易嘛。早和你说打比赛不用这么拼命,你是不是想让我高血压?”江夜灵噼里啪啦地说着话,时不时掺杂几句骂人的。她嗓音挺大,隔着手机也能被金丞听明白,金丞心里震动,这就是……江言的妈妈?好凶猛啊!
“我就是发烧,你怎么过来了?”江言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
这不是和师父聊天的语气,而是很不明显的撒娇。是母子间的情感流动,金丞小时候也有过,所以能一下子分辨出来。果不其然,江言的眼尾不自觉地柔软下来,他和花咏夏聊天都没这样,这会儿倒开始流露出大儿子的委屈。
“没什么事,就是烧了一下,明天就好。”江言看看时间,“你住在哪儿啊?”
江夜灵仍旧语速很快:“哦,你现在开始担心你妈住在哪儿了?你比赛结束但凡给我打个电话呢,我还以为我儿子在韩国遭遇不测了呢。”
“瞎说。”江言又在金丞脑门儿上亲了一下,“我好着呢。”
“你就一个人好吧,你好好的,然后把我们都吓死。”江夜灵显然比任何人都急。
江言开始认错:“我比赛结束之后就回宿舍休息,其实刚睡醒。我队友……一直在照顾我,现在他把我照顾得都退烧了。”
“有这种队友你就烧高香吧,回去我请人家和教练吃顿饭,挂了,我等行李去!”江夜灵啪叽就把通话关闭,江言无奈地放下手机。
金丞心想,此时此刻自己要说点什么?说阿姨真是虎虎生风啊。
“我妈就这样,长得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气质女神,但脾气非常大,还经常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想法。”江言在金丞的鬓角上揉了一把,“等咱们回北京我带你去见见她。”
“我不见。”金丞强逼着自己说,“咱俩……才好这么短时间,我不见你爸妈。”
江言安静了一下,松了一口气似的:“我没爸。”
金丞刚准备起身,又不起了,躺在江言怀里老老实实。他从没问过江言的身世,没想到也这么……不一样。
江言的手和金丞的手搭在一起,可能是因为紧张,或许因为别的,指尖无意识地滑动在金丞的手背上。
几分钟之后金丞才问:“你爸爸他……怎么了?病逝?”
“意外。”江言一开口就是一句王炸,“我是遗腹子,私生子,他出车祸的时候我已经8个多月了。他和我妈领了结婚证,见过我姥姥和姥爷。但他骗人了,重婚罪,他有家。”
轮到金丞沉默了,换成他翻过手腕,抓住了江言。
“他和他老婆没领证,但是事实婚姻。一直到他车祸,尸体躺在医院里了,我妈才知道他有家。我妈就这样莫名其妙当了个婚外第三者,大着肚子,怀着我。”
金丞舌头发麻,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开口:“那……他们家里是不是给你妈妈委屈受了?”
“没有。我妈说,原配都没感觉了,人都麻了,什么都没说。原配和他在一起事实婚姻六七年,没生孩子,我爸的爸妈跪我妈面前,求她别打胎。我妈也没感觉,人也麻了,全程都是周木兰陪着。哦对了,木兰是我妈最好的闺蜜,也是她同学,我觉得木兰比我妈聪明得多。”
金丞都不知道怎么劝了,只能听着。
“当时木兰就说,生不生,随我妈,谁也别道德绑架。要是生了她帮忙带,所以她是我干妈。”江言苦笑,“我妈说,当时我就跟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一样,一直胎动,像求着她别不要了。我妈心软,姥姥和姥爷也心软,就把我留下来了。”
“结果一生下来,我爸的爸妈就说,想要我做一个亲子鉴定,他们保存了我爸的细胞。如果确定真是他们的孙子,他们愿意给一笔抚养费,每年让我妈带我看看他们。我妈觉得受到了羞辱,拒绝了,木兰就说,做啊,干嘛不做,人都死了还不能给点钱。你说,我妈是不是傻?”江言揉了揉眼睛。
“后来呢?”金丞追问,“那个亲子鉴定准确吗?做那个需要多久?”
“后来就做了,一沓纸,确定了我和我爸的血缘关系。这就是我……乱七八糟的原生家庭,每年过春节我去看看爷爷奶奶,就这样。你别怕,我家里没那么复杂,现在我就和我妈在一起住,我妈和我师父一起经营道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江言一股脑算是都说了,生怕自己的背景把金丞给吓跑。
道馆,咏夏道馆?怪不得全国能开那么多家,原来背后还有江言妈妈。
金丞似懂非懂:“你妈妈和你师父,是生意伙伴?”
“我先去学的跆拳道,拜师两年之后,我妈妈才开始和他合作,算是做上生意了。不过……他俩不止是生意伙伴这么简单,师父他……”江言吞吞吐吐。
金丞一愣,难不成江言的妈妈和花咏夏好上了?
“有一天晚上,我妈和师父一起从道馆出来,刚好遇上一个喝醉了的男的,他想和我妈搭讪,我妈拒绝了,他就抽出了一把刀。我师父动作快,挡在我妈面前,身受重伤……还拿掉了一个肾。从此之后师父的身体就很不好,也没法再打跆拳道。他很生气的时候就会晕,经常感冒发烧,人也消瘦。”
江言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只是将金丞的手攥了又攥,一切尽在不言中。而攥住的不止是金丞的手指,也是他藏在咽喉里的酸苦。
金丞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现在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花咏夏是江言的恩人,江言将来得多恨自己。
这一夜金丞反复做梦,梦里都是师父的身影,还有那个自己根本没印象的花咏夏。醒来后时间还早,凌晨6点半的光穿不透床帘,金丞坐在床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恨花咏夏这个人了。他是师父的仇敌,可是又救了男朋友妈妈的命。
拿掉了一个肾,怪不得花咏夏后来再也没参加多少国际大赛,而是下海经商。金丞又痛恨那个拿刀的醉汉,喝了酒就以为自己能横着走,又是搭讪,又是伤人。他伤的不止是花咏夏的身体,还有他的梦想,一个从几岁开始就不断接受训练的国家一级运动员毁在了一个杂种的手里,一刀,就断送了花咏夏所有的努力。
不止是断送,他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生活质量也一定大打折扣。
金丞虽然不喜欢他,可也不希望看到英雄用这种方式落幕。跆拳道高手应该有自己的退役仪式,像师父那样,完成了所有的比赛,拿到了全国所有比赛的大满贯,然后在掌声里接过鲜花,不愧于运动员的前半生。不能随随便便就褪去了一身本事和光彩,最后成为了一个虚弱的病人。
他和江言,身体都不怎么好啊。
这时候,金丞的手机震动了,来电人:叶合正。
怕吵醒江言,金丞捏着手机跑到洗手间去接:“喂。”
接通的一瞬间,金丞犹豫了,要不要把花咏夏的意外告诉师父?他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很解气?
但金丞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的师父, 绝对是世界上最有正义感的人。他可以堂堂正正打赢花咏夏,永远不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嘲笑他残缺的身体和如今的落幕。换言之, 如果那天和江言妈妈走在一起的人是师父,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在这件事上头, 不管是叶合正还是花咏夏,都是英雄。
“我猜到你醒来了, 你总是这个时间醒。”叶合正察觉不出小徒弟的心情轨迹,“我一会儿要去开会, 现在赶紧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怎么样了, 还发烧吗?”
金丞的口型换了又换, 心里纠结, 语言艰难。“不发烧,我没什么反应。”
“那就好,这回流感算是把你们全扫荡了。不光是咱们, 其他国家也不好受,折了很多大将。”叶合正时时刻刻关注着,“你师姐那边我也安排好了, 特意找了个女同志照顾, 你别操心她, 别过去看。”
“她也烧了?”金丞害怕。
“后半夜烧起来的,唉……”叶合正沉沉叹息, 担忧压在心头。不愿意让小徒弟操心, 可二丫头那边确实严重。
这一声叹息压在叶合正心上, 也压在金丞心上,师姐一定烧得很厉害。“您后半夜就安排好人了,是不是一夜没睡?”
“前半夜睡了。”叶合正就睡了一会儿, “你们这出门在外,我实在不放心。现在国家队里又没有和我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我总不能让许明和邢飞宏对你们特殊照顾。再说……老许那边指不定怎么样呢。”
金丞就更说不出来什么了,师姐病了,许教练的事业出了绊子,师父没休息好,紧跟着连轴转就要去开会。自己就别添乱了……
“您赶快去忙吧,别操心我这边。许教练和邢教练虽然对我没特殊照顾,但也很好了,潘叔叔对我特别好,一日三餐和加餐都给我送到屋里来。没什么可操心的,师姐那边我不去看,我等她好了再说。”金丞装作轻松,给师父减减压。
“行,那我就去忙了……对了,还有一件大事。”叶合正话题一转,“北京跆拳道协会的会友们提出搞联盟对战。”
“联盟?”金丞反问。
“就是想让咱们和花家道馆开一场公开赛,也算是吸收师资和生源吧。我原本不愿意,和那边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如果为了项目的未来和发展,这一步也不是不能破格。大概就是春节前吧,也算是给你们一次比赛经验。”叶合正这意思很明显了,他要放小徒弟出来了。
金丞如今也进了国家队,需要一个说得上话的背景,他不是野孩子,他背后也有名师。
“和……和他们打?我和谁?祝白白?”金丞紧张得要命。
“那边还有个大徒弟呢,你这个量级……老实讲,打祝白白那小猫崽子有点欺负人了。咱们虽然和他们水火不容,但绝对不能胜之不武,那会被跆拳道协会多少人笑话。你先别想太多,我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具体的,潘乐山会去操作。”叶合正看了看时间,结束了通话。
金丞的后脑勺像是被鼓槌砸了几下,再回屋看着还在睡梦中的江言。
睡美人,春节之前,咱俩就要兵戎相见了!你还睡呢!
跆拳道协会干嘛搞出这种幺蛾子,知不知道两家不合啊!还非要我们彼此见面,我上了场和我老婆打架啊!家暴!
金丞只想把这次活动的提议人都揪出来,你们难道都没有老婆吗?
而江言就跟有心灵感应一样,睁眼就看到金丞站在床边纠结。“怎么了?”
听这声,嗓子恢复还行。金丞赶紧把床头保温杯拧开了给他:“你感觉怎么样?”
一喝水,江言又觉得不行了,还是吞刀片。“好多了。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我……尿急。”金丞说,看着他的脸,心想的都是两人代表各自道馆打擂台。
而世锦赛也在进行中,再打就是进4强了,每个人的备战时间和休息时间都变得很富裕,行程都不用太匆忙。金丞怀揣着好几个大秘密,成了全场最为隐蔽的那个谜语人,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倾诉解惑。到了下午,他和付青云就要准备检录了。
两个人都成功进入8强,今天就要进4强。4强就是一道分水岭,如果说前头的比赛都是为了金牌,那么真正跨了4强,才算是有资格摸一下牌子。进入4强,就有百分之75的摸牌机会。
现在金丞还在看台坐着,时不时搜索一下二师姐。顾梦瑶是穿着羽绒服来的,一坐下,曹队医马上给上了冰袋,两个大冰坨子压在左右颈侧。一般这种时候他们都不敢让家长知道,家长只需要看运动员上台领奖就好,下头的心酸苦累谁看谁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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