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玩抽象了(南柠檬)

停播是不可能停播的。
做直播就是一天赚一天的钱，请假一天不仅当天一点收益也没有，之后的直播也会掉人。养成习惯的观众们一旦断了一天，就说不准以后还会不会每天来看你了。
镜头前的主播说话带着鼻音，声音也有些哑：
“Hello，今天是纯享版啊，观众朋友们。不用那么多菜做点缀，给大家展示一下实际的无骨鸡爪和冷吃毛肚有多少。之前一直有朋友问，如果不放那么多菜还好不好吃，当然好吃啊，这次我就给大家展示一下。”
他倒是很有话术，在镜头前拆开了无骨鸡爪，顺带展示份量。边上的小电锅咕嘟咕嘟烧开了水，方便他下粉。
[好耶！等到主播开播了！]
[这是我来的最早的一次，终于看见主播刚上播的样子啦]
[小乐主播今天说话怎么有点哑？辣的？嘿嘿嘿别有一番味道啊]
【管理员】[小乐主播脸有点红，声音也不对劲，是不是生病了？]
晴天小熊问。
“小感冒小感冒，不值一提。”
孟乐一边往锅里放粉一边道。
这话刚说完，后台私信就过来了。
他把螺蛳粉煮上，不需要配菜的无骨鸡爪很好拌，放进去就行。等待的间隙看了眼电脑，就看见了消息。
【尊敬的秦景总裁】：“生病了？/担心”
【尊敬的秦景总裁】：“严不严重？/担心”
【尊敬的秦景总裁】：“发烧了吗？我现在有时间的，要不开车过去帮忙。”
孟乐看见这段话，莫名出现了那种网络上很火的霸总梗。
——会议暂停，我去接。
他乐了会儿，脑中莫名脑补出秦景总裁顶着那张禁欲总裁脸说“休息暂停，我去接”的样子来。
然后猛然想起自己此时还在屏幕前头，笑容一秒收敛，做贼心虚地瞄了一眼屏幕，然后把自己平移出了屏幕。
[哈哈哈哈主播在干什么？]
[在看什么这么开心？让我也看看让我也看看。]
[看看锅啊老师！]
[什么时候挂小黄车链接？]
[吃一口鸡爪吃一口鸡爪吃一口鸡爪]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乐主播好像要偷东西啊]
孟乐轻咳一声，带着鼻音对镜头道：“锅没事哈，粉要煮十分钟呢，稍等我会上小黄车，请先不要走开。”
转身回复秦景的消息。
【乐乐乐发发发】：“不用啦，咱们也不在一个城市。我还好，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没那么严重/秀肌肉”
他偷偷查过秦氏总部的位置，在北河市……说起来之前不知道秦总身份的时候给对方点奶茶，收货地址也是北河市。
首都，一线城市。
自己在河津，首都边上的二线城市，虽然离得不算远，但总归是两个市。
再说了……他也不可能真让总裁先生晚上跑这么远过来看他，多冒昧啊。
但心里还是有点感动的。
秦景总裁说话很真诚，他觉得……对方既然这样说了，就肯定准备这样做了。
很好的一位总裁先生捏。
【尊敬的秦景总裁】：“好吧/担心”
【尊敬的秦景总裁】：“那有什么不舒服了记得要告诉我/担心”
【乐乐乐发发发】：“嗯嗯/害羞”
等到锅里粉煮的差不多，孟乐起身换水，把料加进去。
今天这锅螺蛳粉煮的和昨天差不多，连步骤都是一模一样的。
就是吃起来……他尝不出来什么味道了。
舌尖能感觉到有咸味，但也仅限于此了。无论是辣椒油还是酸笋的味，通通吃不出来，无骨鸡爪也是。
全都没什么味道。
啊……好浪费。
孟乐一遍大口嗦粉一边心里遗憾。
美食美食，尝不出来味道还算什么美食？这个感冒糟蹋了一碗上好的粉和一份美味的无骨鸡爪！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主播今天吃的好快]
[主播话都变少了，昨天吃的那么香]
“粉还是很好吃哈，只不过我有点感冒，鼻塞，味道减半。”孟乐遗憾道：“吃完啦，我们拌毛肚噢……”
正说着，他听见有人敲门。
这个点谁回来敲他家的门啊？就算是平时，他也没什么朋友来找他。
孟乐对镜头说了句不好意思，关了自己这边的小话筒图标，一脸懵逼地站在门口打开门。
门口站着位穿着橙色外套的跑腿员，问：“乐先生？”
“是我。”
“您的东西。”
说着，对方把一大堆袋子递进门。
“啊？我没有买东西啊。”
“一位秦先生下的单。”跑腿员这么说。
“……”
很神奇，一下就能猜到是谁了呢。
孟乐把东西拿进来，关上门。
这么多东西……都是什么？
他看了一下，有降温贴、金嗓子喉宝、止咳糖浆和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感冒药。
还有点好的梨汤、姜汁可乐、鸡蛋醪糟……
人在生病的时候情绪容易波动，他也不例外。
本来孟乐真觉得生个病没什么，谁还没感冒发烧过？可真看见眼前这么一大堆东西，他几乎能想象出来秦景总裁有多担心自己。
……孟乐不太喜欢冬天，因为以前冬天留给他的记忆实在是不美好。
没有足够厚的冬衣，他上学的时候只能把自己的厚衣服全套上。北方的冬天气温动辄零下十几度，毛衣加几件破破的卫衣是他的全部家当，抵挡不了什么寒风。
所以他经常生病。
发着烧去兼职也是家常便饭，有一次在后厨洗完的时候烧晕了，在墙边靠了十几分钟，吃了老板娘给的两粒微C银翘，又抹了把脸起来洗盘子。
他自己没那么娇贵，真的。年轻人不是什么病熬熬都能过去么。
更何况这次感冒发烧比起之前冰天雪地里没钱买药、没钱换厚衣服的情况，不知道好了多少。
药袋里一张手写的卡片掉了出来。
“普通感冒：服用三九感冒灵颗粒，每次一包，一日三次。
发烧：布洛芬颗粒，一次半包到一包。
咽痛：”
上面详细写了袋子里各种药品是怎么服用的、什么时候用。
梨水的杯子上也有张手写卡片。
“祝小乐主播早点好起来~”
这也是秦景总裁特意叮嘱的吧。
长这么大，他生过那么多次病，似乎……这次是真的有人关心他。
关心他难受不难受、烧到多少度、嗓子疼不疼。
如此柔软的感情让他不知所措。
孟乐忽然鼻子有点酸。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啊！主播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吗？]
[应该没事儿,毕竟主播家里有一沓砖头呢,真要有歹人可以掏出来自卫。]
[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服了]
“回来了我回来了！”
镜头前的主播快速回来，打开话筒，拿着一杯梨汤坐在了屏幕前。
“刚才收到了爱心投喂，不好意思久等了。”
[主播怎么了，眼睛看上去红红的]
[真的生病了吧？生病就多休息休息]
[已下单]
[能看一下小面包一箱里有多少吗]
[啊啊啊好心疼]
[刚才主播打了好几个喷嚏，我还以为是辣的]
[小乐不怕辣啦,他说他以前吃这家螺蛳粉辣包都是全放的]
[多注意休息啊，天冷了,感冒的人都变多了]
【管理员】[发烧了嘛？]
晴天小熊问。
“谢谢大家关心,是发了点小烧，一不小心感了个冒,已经吃药了哈，一会儿就药到病除。”
孟乐双手合十，朝屏幕前的大家鞠了个躬，然后转身去货架上找没拆封的小面包箱子,拿了一个放在镜头前，用小刀划开，把面包一股脑全拿出来：“一箱满满当当啊,比我的钱包都满，九块九能获得十一个好吃软糯的小面包。”
刚才拿到跑腿员送过来的各种药品和暖心热饮,他的确很没出息地掉了几滴眼泪。
用纸擦干净后,还用力擦了擦鼻涕。
没想到还是被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火眼金睛发现了端倪。
坐回屏幕之前，他还老老实实对照着小卡片上的备注,又喝了两种药。
人家写得很清楚，哪种和哪种药性重复、哪种和哪种不能一起吃。孟乐喝了个治疗咽痛的，还喝了个感冒胶囊。
最后往嘴里含了颗金嗓子喉宝。
实在是太齐全啦！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病很快就要在药品大军的攻势下褪去了。
开播之后就一直说话，刚才吃的那碗螺蛳粉吃不到辣味，吃完嗓子倒是开始痛了。
秦景总裁给他买的这么一大堆药……他那个小小的放药的箱子都装不下，里头本来就扔着几个创可贴，和上次胃难受的时候买了吃剩下的胶囊。
现在这个箱子已经成功晋升为感冒发烧专用医疗小箱子啦，看样子他近几年都不需要因为发烧流鼻涕专门买药了捏。
两张小纸条他都没扔，仔仔细细揭下来，放在了小药箱里收好。
[什么爱心投喂？]
[是梨汤嘛？我感冒的时候妈妈也给我煮梨汤]
[好巧！我今天也感冒了，从教室回宿舍的路上被雨淋湿了呜呜]
[诶？主播是自己一个人住嘛]
[说，是谁给小乐送了梨汤，抢先我一步！可恶。]
【管理员】[我送的。主播好好休息，身体重要]
【AAA建材秦总】送出礼物：温暖的热水*5
这回的管理员是AAA建材秦总。
另一位管理员也没闲着，很有眼色的把榜一管理员的这条评论置顶了。
孟乐低头把小面包箱子放在地上的功夫，一抬头就看见了秦景总裁的礼物和置顶评论。
啊！光顾着感动，忘了感谢秦景总裁了。
失礼失礼。
“谢谢AAA建材秦总，梨汤很好喝。”
他当着镜头喝了一口，道：“很暖和……也很甜。”
鼻子堵了，尝不出来梨子的味道，但又热又甜的味道喝下去格外舒服和慰帖。
现在他也有了位时刻关心自己的……朋友。
不是同学或者同事这种关系的朋友，而是真的因为他这个人个人性格交到的朋友。
这种感觉很特别。
不过啊，不过。
他虽然之前交到的朋友不算多，店长姐姐算一个，照顾他的外卖大哥算一个，还有上学时知道他兼职忙不过来会提醒他该交作业的班长算一个……
朋友之间的相处，应该不会细致入微到报备自己每天起来之后干了什么吧？
孟乐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小傻子。
从早上起来，每干一件事都会跟自己分享，还会在自己感冒发烧的时候把所有能用上的东西都给自己买了一份……这显然不是普通朋友的关心。
‘我只是想用你喜欢的方式追求你’
秦景总裁的文字出现在他脑海里。
啊——人家早就说过了，你在装什么！
孟乐非常刻意地躲开了镜头，侧到镜头外面去，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不是什么非常自恋的人，谁会天天想着这件事啊！
但目前他好像确实老想着这件事啊……可恶。
你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啊孟乐。
他目光偷偷放在屏幕上，见弹幕上都在发问号，没有人通过刚才自己的面部表情发现自己在想一些不好意思的事情，松了口气。
【管理员】[怎么了？怎么突然离开手机了，是不舒服吗？]
此评论被另外一位管理员再次置顶。
这当然是AAA建材秦总发出的评论。
“没有，咳咳……刚才有一点事情啦。”
主播用一种带着鼻音的哑哑嗓子道。他自己都没发现，语气都有些软，配着他的音色……像撒娇。
[啊啊啊啊今天的主播怎么那么好看]
[这就是战损装吗，自带脸上和鼻子上的腮红，嘴唇也比往日红了些]
[已下单]
[好蛊啊你，不就是下单吗！我这就买！]
[已下单]
[什么？秦总给小乐主播点的？果然你们俩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已经知道对方家里地址的程度了吗？]
[啊我也想给小乐主播点奶茶！]
“谢谢大家~不用给我点奶茶，能在我这里买到你们喜欢的商品就好，没有什么想买的朋友，能留在直播间跟我聊聊天啥的也是很好的支持啦。”
孟乐说着，突然被提示到一点。
对啊，他没跟秦景总裁说过自己的住址，秦总是怎么知道让跑腿往哪送的？
他侧过身，点开和秦景的兜江私信聊天页面。
啊，明天要记得上播前登上微信，还是用微信聊天更……自然一些。
私信里还有对方刚才发过来的消息。
【AAA建材秦总】：“我帮你买了一些东西，有药还有一些其他的。”
【AAA建材秦总】：“不知道你吃了什么药，也不知道你什么症状，我就拜托你们附近的药店把能用的常用感冒类药物都装上了，希望有用。/担心”
【AAA建材秦总】：“我母亲说感冒嗓子难受的话可以喝一些梨熬出来的汤，你在直播应该没有时间，我就让跑腿的师傅帮你买了。”
【AAA建材秦总】：“不好意思，我有点着急，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给你点了很多东西，希望你不要生气。如果你因为我这个举动不高兴的话，我以后就不这样做了。”
好谨慎又贴心，非常考虑自己的感受。
【乐乐乐发发发】：“没有啦，我很开心，谢谢你/比心”
他还是得问出自己的疑问来。
【乐乐乐发发发】：“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啊？”
[对方正在输入中]
【AAA建材秦总】：“抱歉，是从你朋友圈里看见的。”
【AAA建材秦总】：“今天早上起来看见你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就没忍住翻了你的朋友圈，里面有你的住址和电话。/害羞”
【AAA建材秦总】：“虽然我这么说有点啰嗦……但是朋友圈里最好不要放这些个人隐私，会影响你的安全，尤其你还是个主播，直播间的很多观众都会看到。”
【乐乐乐发发发】：“噢噢，没关系的，我微信没有加其他的直播间观众。”
【AAA建材秦总】：“所以，就加了我一个？/期待”
【乐乐乐发发发】：“嗯嗯。不过我在想，要不要加晴天小熊，她每天都在帮我管理直播间，怪辛苦的，有了微信也方便我给她发小红包。”
【AAA建材秦总】：“好哦/开心”
这么一提醒，孟乐倒是想起来了。
他朋友圈好像确实发过……当时租房时候的合同？
上面有地址和电话号码哈。
他的朋友圈经常随手发，反正没加什么人，也没有什么束缚，没少在朋友圈里发癫。
看自己朋友圈这事儿没啥，昨晚上通过秦景总裁好友申请之后，自己不也先看了一圈秦总的朋友圈么。
加好友先看对方的朋友圈，这件事他和秦总都是一样的。
诶，等等。
秦总看过他朋友圈了？
他朋友圈可没有什么时间限制，发的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
这么乍一想……孟乐都能想起来好几条上不得台面的朋友圈。
什么上次电动车撞了那回自己戴着头盔在边上的举耶合影，早起送外卖用老大爷当背景的挽起袖子秀胳膊肌肉的照片啊……
……捧着冰激凌故意把自己P成大眼睛外星人的自拍，还有摔泥坑里那回呲着个大牙给自己拍下的灾难现场。
——坏了。
这回还真是丢人丢到大公司总裁面前了。

一旦想起了这些朋友圈,丢人的句子会不断地从脑子中冒出来。
孟乐开始在镜头面前讲解巧克力饼干时，突然想起自己收到对方带货邀约那天随手发的朋友圈。
“多么好的一个商家呜呜，如果合适的话,我希望能和你一直在一起,哪怕……是以蟑螂的身份/星星眼”
看见弹幕问小黄车里一个喝水用的水杯，联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发的一条……
“我爱喝水，我是水牛，吨吨吨吨吨吨”
……都说了少玩点抽象少玩点抽象！
现在好了，丢人的时刻来了吧？
孟乐一边播，尚未死去的记忆不时冒出来攻击他。
说着说着话莫名卡顿,弹幕上的观众还以为他是因为感冒不舒服，或是直播又卡了。
算了……这个就别解释了。
他直播手机本来就会突然卡一下呢。
还是让他们以为是别的原因吧,这样更体面些。
整体商品讲过一轮,到了凌晨三点半。
孟乐十个小时的直播一般分成两轮，七点到两点左右把商品讲解一遍,这段时间基本上是流量最好的时候，也是收益最高的时间段。两点之后到凌晨五点，孟乐会讲一讲卖得好的商品，结合直播间弹幕中观众想要了解的单品,顺便聊天。
两点以后人没有那么多，毕竟熬夜熬到这个点的人还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