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心情愿(张大吉)

甘鑫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上哪儿知道去。”
他只觉得平白无故有点高兴，有点得意，又有点难为情。
甘鑫抿了抿唇，又别扭开口。
“我劝你好好想清楚。感情这些事，一天一个变。昨天喜欢，今天不一定喜欢，后天更是看着就烦。”
一热一冷的，他可承受不了。
是脆弱鑫鑫。

秦源终于发现自己表白后有些操之过急了。
虽说现在甘鑫已经知晓他的心意，可是站在甘鑫的角度，能看到的也不过只有这一场猝不及防的自白而已。
甘鑫不知道他的情谊从何而起，更加不知道这情谊有多深多重。
他会担心不安，觉得这只是秦源的一时兴起，抑或是推拒厌恶，觉得这是恶趣味的玩弄，都无比的正常了
所以才会反复的表露出怀疑的态度，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自己的诚意。
甘鑫再是坚强勇敢，也会在感情上小心翼翼。如果秦源给出的所谓爱惜是一场临时演出，谢幕之后被独自留在台上的甘鑫又要如何自处呢？
秦源忍不住懊恼起来。
他给出的爱是经年累月的独角戏，一个人自导自演太久，让秦源的表白也无意中成了独自的狂欢，一时疏忽了甘鑫的感受。
都怪他当时被忘情的热吻干扰了理智，只想要立刻戳穿他们之间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只记得说爱，却忘记了谈情。
秦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纰漏太大，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
“唉——”
甘鑫听得一个激灵。
他捧着饭碗，嘴里刚咽下他的虎皮青椒，一下子后脖子发麻。
干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叹气的。
本来一直不好好吃饭就够奇怪的了，他都已经努力装作看不见自顾自吃东西，现在还叹哪门子的气，搞得他既要装聋也得做哑。
他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话，让秦源自己好好想想，就把人给说萎靡了？
那他这个所谓的在乎，也不怎么值钱嘛。
甘鑫忍不住放下筷子。
从纸抽盒里抽了一张面巾纸擦嘴。
清清嗓子说道。
“想清楚了是一时冲动就好，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过，咱们后面还是该怎么就怎么……”秦源不出声，甘鑫也心虚起来，“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和我在同一屋檐下，我也可以住店里去，每天你回来之前给我发个消息，我就走远点避嫌。”
秦源终于认真看他，然后笑了笑。
“我想得不能再清楚了，鑫鑫。”秦源伸出手，在餐桌上扣住他的，“我已经喜欢你十多年了，你愿意听吗？”
听我对你心动的点点滴滴。

第102章
十多年，甘鑫听到这儿忍不住发愣，十多年前他们还缩在那个小地方读书，秦源怎么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自己。
甘鑫的目光透过面前放着的冬瓜汤，似乎要一口气看到当年的课堂上去。
甘鑫几乎快要迷茫了。
他有什么好让人喜欢的呢？
也不过是一个成绩中不溜的普通学生而已，现在也不能说上一句风流倜傥，念书的时候就更是龊，还傻不溜秋天天把校服系腰上以为是大侠。
他和秦源比，就跟天上月和脚底泥一样，根本就不应该牵扯在一起。
秦源念书的时候成绩好，工作的时候能力强，更别提他优越的外貌和潜力无限的未来。
而他只有一家糊口的便利店，一个马马虎虎的性子和一节不太强韧的腰椎。
甘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秦源，似乎想要笑，却又扯不开嘴角。
他也会被人爱着吗？
真是难以置信。
——————
秦源似乎看穿了甘鑫的自嘲，可他并没有固执的争辩，而是用交握的手摸了摸甘鑫的手背。
“我不是一个性格热情的人，甚至于说，我性格冷漠，脾气古怪，大多数人都无法和我相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只有你把我捧得高高的。”
他本就不是神，是甘鑫朝上的双手将他捧上了莲花座而已。
“哪里是我捧，你本来就……”
甘鑫忍不住反驳，在他眼里秦源本来就处处优秀，可秦源不让他争辩，继续道。
“我只会念书，这几年才勉强学会照顾你。”秦源说着竟然觉得心酸，“我看你果然是数学不太好，不会算账。因为有你，当初我高三才能稳妥毕业，不管是我妈妈的治疗还是身后事，都是你在为我奔波。因为有你，我从大学开始到博士毕业没有为衣食住行操过心，我的卡里永远不会缺钱，哪怕你是发传单挣了五十，都会打四十块钱给我。因为有你，这个世界上才拴住我的理由，我才会想要一直向前向好，就为了你能开心，会觉得没有看走眼，你的付出能算值得……”
甘鑫莫名其妙的也觉得眼眶发烫，他忍不住抿唇，皱眉想要反驳：“我从来没觉得我付出有多少，你也不需要觉得亏欠，这都是我甘心情愿。”
好一个甘心情愿。
明明都是两厢情愿。

他甩开秦源拉着他的手，想要起身直接走开。
可是秦源哪里肯放，他跟着起身，一把握住甘鑫的肩头不松。
“不可以再逃了。”
秦源的眼里闪着细微的光，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意。
“如果逃就可以解决问题的话，那我干脆搬出去，直接住到宿舍里去，再也不回来……这样你就会开心吗？”
甘鑫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说这个话，是在威胁我咯？”
他没想到秦源现在也变得如此滑头了。
“你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你还说这种话，说这种要把我丢下的话。”
“我错了。”秦源几乎是下一秒就开口道歉，他的手上微微一用力，甘鑫就像一片叶子落到了他的怀里去，“是我口不择言。”
他当然清楚甘鑫在担心什么，比起关系再进一步，甘鑫更怕失去他。
他想的是保持现状，就做永远不用担心分开的好友。
比起爱人，朋友才是最稳固的不是吗？
“就维持现状不好吗？”甘鑫埋在他的怀里，说话的声音显得闷闷不乐，“我们现在不是一样过日子吗？”
“是在过日子，但我很贪心。”
秦源忍不住剖出自己的心递给甘鑫手里去。
“如果只是朋友，我怎么光明正大的替你拒绝那些前仆后继的追求者？”
“狗屁啊，只有你觉得我有人追。”
“如果只是朋友，我怎么责无旁贷的管你早睡早起？”
“我见你也没少管啊。”甘鑫忍不住推他一把，“真是文化人，总说排比句，就不能说点口语。”
秦源又笑起来，他当然会口语。
“我怎么理所当然的……”
温热的唇化作游船，终于在港口停泊。
热吻你。
——————
“亲够了先缓缓哈。”
甘鑫拍拍秦源的肩，把人挪开，又侧耳开口。
“去把碗洗了。”
他可洗不成。

四十三度的水温用来洗澡刚刚好。
既不会太冷又不会太热，甘鑫闭着眼冲掉头上的泡沫，伸手抹了洗把脸。
“嘶。”
碰到热水的嘴唇火辣辣的发痛，不知道是被哪里来的野狗啃了几口。
甘鑫皱着眉伸手摸了摸，又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这儿笑什么。
【如果只是朋友，我怎么光明正大的替你拒绝那些前仆后继的追求者？】
【如果只是朋友，我怎么责无旁贷的管你早睡早起？】
秦源刚刚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好像又在重现，甘鑫觉得这个人简直是强词夺理。
这些年没见得少管他了，再者说他哪儿来的什么追求者，还前仆后继？哪怕之前有什么大姐阿姨给他介绍，不也就是碰个面就拉倒了。
甘鑫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每次他相亲秦源都巴巴跟着去究竟是有何居心？
这小子不会之前就在使坏吧。
他就说怎么次次见，次次不成。
要不是他自己也没有那个心思和别人去谈什么恋爱，每次也就是给介绍人个面子，对结果完全不上心，怕不是要觉得有问题了。
看来叛徒八成就在自家人里。
瞧着浓眉大眼，实则蔫坏。
甘鑫想着一会儿出去可得好好和秦源说道说道，冲沐浴露的速度都加快了。
结果一出浴室全忘光光。
秦源穿着藏蓝家居服正在沙发那儿叠刚收下来的干净衣服，听见他出来的动静就放下手头的事，端起茶几上的凤梨果切递给他，又拿起放在盥洗台边的吹风机，语气和缓。
“今天这个有点酸，你先吃点。”
他神色如常，好像是这样的事做过千次万次。
甘鑫接过凤梨，叉了一块自己吃了，又叉了一块塞进秦源嘴里。
脚上没停，走到露台去吹头发去。
原来不是好像，是本就如此。
这样的事，眼前的人本来就已经为他做了千次万次。
“源儿……”
吹风的声音让甘鑫的声音不太真切，秦源调到一档，问了声。
“刚说什么？”
“我说……”甘鑫难得笑容里有点腼腆，“清明咱们回去一趟吧。”
“好。”
秦源点点头，在调大档位的那一刻听了甘鑫又说。
“给咱爸妈汇报一下。”
“啊？”秦源差点没把吹风给摔了，“什么汇报？”
甘鑫还是第一次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秦博这么失态，觉得又滑稽又荒谬的可爱。
“有对象了总得汇报一下，对吧。”
男朋友先生。

很难想象，上次回老家的时候还是两个单身汉。
日子才不过短短过了几个月，他俩都成了有对象的人了。
甘鑫感觉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走在这条路上的，依旧还是他跟秦源两个，不多不少，不远不近。
“爸，妈，阿姨。”甘鑫站得端端正正，还认真清了清嗓子，“我和源儿回来看看你们。”
他说得自然，脸上甚至还有笑容，好像面对的不是冷冰冰的大理石墓碑，而是什么温馨场景。
秦源却忍不住握住甘鑫手肘拉向自己靠近。
甘鑫毫无防备的撞到他的身边，就像没骨头一般的靠了靠。
他倚着秦源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秦源下意识揽了他一把，甘鑫也不动弹，就这么靠着。
他又开始念叨起来。
“想不到吧，你们的好儿子我还是有点子厉害的。上次来我都还是单身汉，这次见你们，我就已经有对象了……只不过我找的对象你们都认识，都熟，每次都跟着我一起来看你们呢。哈哈哈，我不吊胃口了，我对象就是你们面前这位，我身边的帅哥。”
甘鑫抬起眼皮看过去，正好和秦源四目相接，春风吹动他的发梢，竟然看着脆弱易折。
他笑了一下，又垂下眼。
“想不到吧，我也没想到。不过看各位长辈也没一个吱声的，想来也是没有意见，十分赞同的了。不赞同也没事，我俩也就是试着处处，也不知道究竟能处到哪天去，搞不好明明秦博就带着媳妇儿过来了也未可知。”
揽着他的手上一紧，是秦源握紧了他的星星。
“只有你。”
秦源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让甘鑫咋舌。
“爸，妈。”
秦源还是第一次这么叫甘鑫爸爸，即使当年长辈们差一脚领证，秦源也只是叫一声甘叔。
他是个理工科的博士，一向是唯物主义的拥趸，却在这个时候郑重的开口。
“你们在天有灵保佑我们吧，保佑我不会被甘鑫丢掉……”
甘鑫只觉得耳根发烧，忍不住打断
“瞎说什么呢你？不是说了跟你处吗？”
“是的，你像我爱你一样的爱我。”秦源说这种话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带着一抹忧愁，“但是你还不够相信我，还需要优化。”
秦源忍不住搂紧他。
不过也没关系，预实验是他的强项。
他不会放手的。
作者有话说：
秦博：抱紧紧！

上次回来扫墓，他俩莫名其妙去参加了一场同学聚会。
本来说好的大餐没吃上，还硬是寒暄了半天，最后也只能着急忙慌就往回赶路。
这次总算是有时间逛逛了。
公墓建在城区边的山上，并不怎么方便打车，再加上时间还早，甘鑫干脆拉着秦源溜溜达达往山下走。
好在四月初的天气还正凉爽，走在路上清风徐徐还挺舒服的。
“今年清明节天气还挺好，都没下雨。”
甘鑫走着走着，又转过身倒退着往下走，正好对着秦源说话。
“一会儿你想吃点啥？反正姑妈他们这次也不在家，咱们也不用登门拜访什么的……”
甘鑫倒着走路，根本看不到身边的车流人群，反倒是秦源捏了一把冷汗，一把拉住甘鑫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前拽了一把。
“小心点！”
“那不是有你看着嘛。”
甘鑫不以为意，只要有秦源在他身边，他哪怕是神走天外也有人看着。
“谁看着都得小心。”
秦源说他一句，可是说到底还是拿甘鑫这人没有一点办法。
甘鑫又想笑了。
过去没留神不觉得，现在仔细一想，秦源对他一向都可以说是没什么脾气。
“知道了，知道了。”
他反握住秦源的手，揣进自己的卫衣口袋里去。
“让你牵着行了吧，你拉着我总可以嘛。”
现在时间还早，路上赶来扫墓的人群来来往往，
没人留意他们的动作，甘鑫晃了晃兜里的手，以为秦源这种老实人会立刻给他甩开，结果却十指交扣的握紧了。
“喂……”
“去学校逛逛怎么样？”秦源全然不觉他的难为情，只是说，“还有咱们老房那里，现在好像修成商业街了。”
“走呗。”
甘鑫看着护栏边被风吹得抬头摆尾的草丛们勾了勾嘴角。
其实对他而言，只要是秦源说的话，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他都愿意的。

他们曾经就读过的那个高中看起来变了个样子。
不仅大门重新修缮，看着更光鲜，里头的教学楼看上去也多了几栋。
只有操场还保留着以前的样子。
真正走到这里，甘鑫反而没什么再进去逛逛的意思了。
“反正也是节假日，学生老师都不在，进去溜一圈也没什么劲儿。”
“那去吃点东西吧。”秦源不置可否，只是看了眼时间，然后带着人往校外的巷子走，“看看想吃点什么。”
他松松搭着甘鑫肩膀，旁人看着也只觉得他们称兄道弟关系亲近。
只有甘鑫觉得好笑，要知道秦源过去从来不会对他拉拉拽拽的，过去觉得是秦博高冷，现下才发觉这人以前搞不好是不好意思。
以前没名没分的，不好拉拉扯扯。现在正大光明了，自然要挨着才行。
“都行吧，随便吃点就是。”
这巷子里都是各种苍蝇馆子，平时专门做学生生意，价格亲民。
看着麻雀虽小，可是五脏俱全。
当年甘鑫还是甘公子哥儿的时候，没少在这条街花钱请客收小弟。
“这里好多门店都换了哎。”
甘鑫一家一家看过去，多的是他没见过的品牌，现在的零嘴五花八门，比起他们当年更多花样了。
虽说是假日，但总有出来补习的可怜学生，甘鑫看着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难免有些恍惚。
“你看那个蘑菇头，和你当年挺像……”甘鑫恶趣味的评价起来，“不过没你好看，还是你最好看了。”
秦源也不甚在意。
当年他妈一个人养活他，经济难免紧张，理发这种非必须的开销自然是能省则省，由他妈亲自代劳了。
他妈也只会这一个发型，简单，快捷，不用额外买剃头推子。
甘鑫并不清楚内情，再加上性格大大咧咧，脑子不会急转弯，甚至一开始把他当做小姑娘照顾，直到在厕所狭路相逢才恍然大悟，像个笨狗。
“你喜欢最好。”
他轻飘飘一句，反倒把甘鑫说得面红耳赤起来。
“谁喜欢？”
说着说着他又突然泄气一样的长长叹气。
好吧好吧，他确实喜欢。
秦源又觉得他可爱起来，连坐到小店里也故意和他凑一边。
“你坐对面去，跟我贴这么近不挤啊。”
“坐对面不方便说话。”秦源一本正经的解释，顺便在单子上刷刷写下菜名，让老板下锅，“怕你听不见。”
“我又不聋，这么近啥听不见？”
甘鑫莫名其妙，就被秦源捏着手腕放到了他胸口上。
手下的胸膛紧实温暖，心跳有力。
摸你胸肌练得棒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