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丸参上！(辰念)

深蓝色的短发，细框眼镜相当违背常理的安稳架在王子的鼻梁上，在海中涌动的水流冲击下岿然不动。虽然才是水下十几米，一个并未完全远离海面的距离，但已经被黑沉的雨云遮蔽得不再有一丝光亮的现下，这里就会让人在恍惚间以为身处深海了——没有人鱼闪亮的宫殿和各色在水中柔软摇摆着的植物，除了海水一无他物——真正的深海世界。
但是在这片黑暗中萤丸看到了光芒。自王子身边亮起的浅蓝色光芒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形成一个标准的圆滚滚的球体，这个球除了包裹住王子还圈住了一些空气，密封性看上去十分良，空气不会泄露出去，外面的海水也无法渗透进来。
唯一的“光源”似乎有所感应，方才一直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望向萤丸的方向，他的眼睛毫无意外的是和发色相同的深蓝。萤丸现在可以基本肯定，这个人就是被拉进来的宗像礼司了，虽然现在的外貌可能是少年版。
在毫无遮挡物的水底，人鱼与王子静静地凝视着彼此。
原本还在想他是不是失去意识才会全然放松的往深海里沉，萤丸瞄了一眼少年，对方显然清醒得很。他现在是真的有些搞不懂人类的思维回路了。
对面的王子轻轻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这让他周身本来就并不强的距离感都随着这个初春破冰的和风般带着浅淡暖意的笑容融化了，少年本身那种知性优雅又矜持的氛围则愈发凸显出来。
王子伸出手，他看上去是真的没有受到海水的影响。那层薄薄的浅蓝色光幕为他保存呼吸必须的氧气又阻隔了海水，不过并没有阻拦他将手伸到外面去。
“能够见到您真是太好了。请问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用十分礼貌的口吻说道，甚至连行礼问候的动作王子都在光幕里完成了，但同时他笃定的样子又像是知道萤丸不会拒绝他。
“如您所见，我并没有能够在深海生存的能力，现在仅仅是依靠我的……”他示意了一下那份淡蓝色的光芒，“依靠我的异能强行构造出一个适宜我生存的临时空间。不过海中贵族的魔法气息非常浓厚，我的异能也不能撑住太久，很快就会消散。我也并无可以无视暴风雨在海中行动的自信，请问……”
萤丸明悟：“你想要让我帮你回到船上，或者陆地上吗？”
王子彬彬有礼的点头，这反而激起萤丸的一些好奇心。
“你叫什么名字呀？”他就像是一个纯然不知世事的人鱼那样发问了。
“在下宗像礼司。”
“你为什么敢肯定，我就一定会救你呢？”
萤丸作出饶有兴致的看戏模样绕着宗像礼司浅蓝色的球形光屏障游了两圈，做足了架势。其间他一直关注着王子少年版宗像礼司的神情。在Scepter 4，初见即凛然如高山不容侵犯的青之王给萤丸留下了十分深刻的第一印象。也不知是宗像礼司的性格影响了他的能力属性，还是他的能力属性造就出这幅性格，总之萤丸在宗像礼司，不，应当说是第四王权者青王面前感受到最突出的特质就是「秩序」。
宗像礼司，他实在是太过稳定了。好像没有事情能够脱离他的掌控，仿佛没有意外会让他惊讶乃至产生慌乱——可萤丸知道人生绝不会是没有意外的，光是迦勒底的出现他打包票绝对是宗像礼司的意料之外。
这真的是非常罕见的特质，非常罕见的人，让萤丸甚至有些期待起被这样的主人握在手中，没有一丝颤抖的刀尖会准确指向目标——那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综上，就是在对宗像礼司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的情况下，萤丸现在情不自禁地想看看估计还是少年时期的宗像礼司面对各种事情时的反应。当然，知道现在这里估计是宝具构成的虚幻童话也是萤丸有点小放飞的原因之一。
宗像礼司神色不变，道：“十分感谢您的帮助。凯普莱特的王国非常欢迎您的来访。”
萤丸无奈：“喂……”什么呀，这种自说自话就帮别人把事情敲定的本事还在吗？
也不知道是宗像礼司刻意地掐着点还是萤丸来的时间巧，围绕着宗像礼司的那层浅蓝色光芒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倏然熄灭，看样子有所预感的宗像礼司深吸了口气，但他已经不再能够张开嘴说什么话了，除非他想喝进去些海水。
所以这才是他之前开门见山简明扼要说出求助的原因？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能够给他浪费了。
宗像礼司当然无法完全确认萤丸到底会不会帮他，但他也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说清楚自己的情况后就算是尽完人事安待天命了。
萤丸捕捉到少年眼中细微的动摇，他在心里悄悄笑起来，所以宗像礼司果然还是个逐渐成长至成熟的人嘛！满足了这一小‘心愿’，他接着就轻快的窜到宗像礼司旁边拉住他右侧的手。
昏暗的海中，在宗像礼司的浅蓝色光芒消散后再无光源。萤丸银白色的中长发和鱼尾却仿佛月光一样蒙着一层星星点点的光晕，萤丸自己都是挺惊奇的，他猜估计还是属于人鱼的种族天赋。
他侧头看了看宗像礼司，对方眼中映着他的倒影、闪着点点光芒。
“我要游上去啦。”萤丸轻快地说，宗像礼司则点了点头。
有了人鱼的护航，暴风雨甚至显得没那么可怖了。但只要浮出水面时向周围看一眼，浮在海面上的船梁、木板还有些麻绳之类的杂物都在无声的诉说它撕碎船只的巨大破坏力。
宗像礼司的眼神沉了一下：“这么快吗？”
“当然啦，你们的船不适合远航。能够在暴风雨中坚持很久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萤丸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颇为小心的解释道。他感觉到暴风雨正在慢慢减弱了，但他现在并没有更往海底下潜，这似乎是在说明他救对了人。萤丸抿抿唇，为了不让宗像礼司再继续回想海面上的“断壁残垣”以及可以猜到的无数条被大海吞噬无影无踪的生命，转而用轻快的声音说道：“你看，快到岸了。”
【作者有话说】
在写到海浪的动能时我打完这个词就停住了。沉痛的思考了5分钟海浪这个到底是势能还是动能，最后刨脑子刨出来应该可能大概是动能。如果错了请告诉我（。
萤丸其实还期待着用剧情来找玛修呢，不过不是公主，掉海的也变成王子啦。
其实海的女儿这个故事，有传言就是安徒生写给爱德华·科林（男）的情书故事。小美人鱼喝下药转换“下半身”才能和王子在一起，说是在暗示性别问题。

王子——宗像礼司到底是不是剧情安排中萤丸所要面对的那个“TA”, 连问本人都不需要，当萤丸在第二天浮上海面整个世界仍是一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模样，连小女孩声音的旁白都没有响起来时, 一切就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顺着海岸向前游, 很快就发现昨天宗像礼司口中“挺好找的”的宫殿。筑成它的淡黄色石头在清晨的阳光里闪闪发亮，与王宫中心大殿灿烂的镀金圆顶交相辉映。这座宫殿整体的颜色很淡，环绕着整个宫殿的圆柱、以及圆柱之间一座座矗立的雕像, 甚至连一个个高高的台阶，都是由白色的大理石作原料。而宫殿临海一边的房间富丽堂皇, 里面悬挂着的丝绸帘子、挂毯乃至图画, 也多是浅蓝、浅黄等色为主。
萤丸顺着一座仿佛是特意通向海边的高台阶游去，宗像礼司正站在那里等着他。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
站在这仿佛干净纯洁得不染半点尘埃的大理石台阶上，王子对游近的萤丸露出一个文雅的笑。
这种主动的态度, 积极配合到萤丸为之侧目：“你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完全不是“既然救命恩人感兴趣那我就介绍一下”的程度。
用修长的手指抵着嘴唇, 宗像礼司状似苦恼的沉吟了片刻，说道：“可能是因为……直觉吧。”
“直觉？”
这可以说是萤丸完全没料想到的答案了,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敷衍之词。宗像礼司怎么看都是最标准的理智派, 还很可能是有点强迫症的那种。在这种理性至上的人口中听到直觉系生物最常用的行动理由, 着实是一个奇景。
这么想着, 萤丸也就这么说了：“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凭着感觉做事的类型呢。”
“我的确不是。”宗像礼司从从容容地道，简直像是在佐证他刚刚那句话是个谎言一样。不知是年岁比作为青王的时期几乎少了十年，还是身在这个世界中有个王子身份的关系，他比萤丸见到的青王简直柔软了不知道多少度, 温和的微笑也都多了不少。
他突兀的把话题跳跃到他的异能上：“这个能力是我出生便有的, 据说当时天上还显露过一柄巨剑的异象。虽然在我后来询问仙女时, 仙女说一切正常, 这仅仅是世界予我的馈赠。但我……”
少年说着说着便不自觉地皱起眉, 萤丸看得出那“烦恼”的确给他带来了很大的烦躁。
“我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宗像礼司——或者说养尊处优十余年的王子小心斟酌着组织自己的措辞，“很…空虚。从心底里产生的这种感觉，根本毫无来由。有这样的感觉其实很奇怪吧？”他像是为了寻求一个回应来佐证自己一样，把因沉浸在回忆中而有些空茫散漫的目光重新投向萤丸。
萤丸道：“的确。”
若是几乎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什么便有什么，备受国王宠爱的王子还感觉空虚不满足，那这个国家大概也没有什么人能真正满足着过日子了。
“但更奇怪的是，我反而觉得这份感受是正确的。之所以空虚是因为这一切太过轻薄，我所感受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宗像礼司脸上显出苦恼的神色，“特别是每次发动能力的时候，这种认知会达到巅峰。那个时候……我分明是连内心深处都要认同这个观点了。”
萤丸来了精神。他在Scepter 4中时被科普过一波这个特异点的情报，其中关于德累斯顿石盘选出的那七位王者，三与炸弹实验得出的结论萤丸深深的记住了：“命运决定死守王的安全。” 在这种规则之下，若非王权者本人自愿，能够影响、能杀死王的只有王。
现在他们身处的地方很可能就是某个英灵宝具展开形成的固有结界，但也不知道是固有结界本身并不能脱离特异点单独自成一界，还是英灵的这个宝具效果就不是完全割裂与世界的联系，总之宗像礼司现下看来是没断掉和德累斯顿石盘的联系，属于青王的力量还有些留存。
既然有力量留存，德累斯顿石盘设定的世界规则便依旧在宗像礼司的身上发挥效力。达不成「王」的条件，对宗像礼司的影响大打折扣。他感到所谓的虚假、空缺感应当就是潜意识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宝具造成的假象……吧。
虽然明石看样子在脱离这里之前是想不起来其他事了，但看样子是自己故事中“女主角”的宗像礼司能想起来也挺好的，好歹多出一个助力嘛。
这么想着的萤丸还没来得及欣慰太长时间，他就听到对面宗像礼司接着说道：“包括昨天莫名其妙的掉进海中……”
萤丸还以为宗像礼司也发觉了那个简直是在强行推动剧情的旁白，结果对方话锋一转。
“阴差阳错，却是见到了你。”
萤丸：“……？我怎么了？”他怎么觉得宗像礼司语气好像有点微妙的…不太对？
被眼镜遮挡在后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都不需要眉目完全的舒展，仅仅是柔和了周身冷静淡然的气场就足以让所有见到他这一面的人都沉浸在他唇角微弯的风仪里，那样悠然微笑起来的宗像礼司有着几乎可以超越性别的吸引力。
萤丸倒没被美色太冲击到，毕竟他本身虽存在对容貌的认知，但多年做刀，说在意还真在意不起来，去欣赏别的刀锻得美不美还更熟悉点。他反倒对人类灵魂与性格气场在意更多些——这点宗像礼司也是远超合格线的优秀。但是萤丸有种接下来的话他不会想听到的第六感。
什么时候我也变成直觉系生物了，一把刀也会有第六感吗？
萤丸在心里深刻检讨。
但、即便称作预感危机到来的直感也好，那是——正确的。
宗像礼司推了一下其实没怎么下滑的眼镜。和萤丸总见明石的动作不太一样，宗像礼司十分独特的用中指去推鼻梁处的镜架，右手便有意无意…不可避免的挡住了他的双眼。
“见到你之后，我便知道你就是我一直等待的人。”宗像礼司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没有变化的从容优雅，但是萤丸却被他不紧不慢说出口的内容震到了。
一时忘记该如何回应，萤丸就保持着半趴在台阶上的姿势看着宗像礼司朝他这边又迈了一步，半蹲下身，这下他们的距离已经非常近…近到宗像礼司再向前倾一倾身，他们就快要脸对着脸呼吸可闻的距离。
萤丸看着宗像礼司轻轻握住他的右手，牵引着他按压到宗像自己的左胸口，对方不曾变动过频率的心脏在他手下沉稳的恒定跳动。
而尚未成为王的少年垂下眼睫，语气是一如既往用在宣布各种大事上丝毫不会有违和感的严肃正直：“看着你的时候，我便感到无比充实。你的存在也是如此真切。只要注视着你，我的灵魂便得以补足，感到安宁。”
“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的确想要同您开始一段长久的亲密关系，请问……”
“等下，”还以为自己能和看起来残存着记忆或者潜意识的青王交流一下情报，结果没想到收到这么一个大料的萤丸感觉脑壳痛，连宗像礼司居然又切回敬语来交代这种事情的槽点都不想关注，罕见的直接打断了宗像礼司的发言，有些艰难地从脑海中挤出几个字，“我、不是，等一下，太突然了，你让我先…考虑一下……”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他、真的、不擅长情感问题啊！
【作者有话说】
被空虚感支配了整个十多年人生的少年室长，一朝遇到一个人能把负面buff清空简直心情舒畅
一部分是因为故事剧情两个命定的主角遇到了，觉得记忆虚假，只有萤丸身上能感觉到真实是因为下意识感觉出整个副本只有萤是正常完全状态
然后被突然袭击的萤丸懵掉之后下意识选择了最万能的套话之“你先等会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萤丸：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青王！
虽然说得很有礼貌，但在少年室长那里其实并不是一个请求。
又及，萤丸猜偏了一点关于室长的时间线状态，虽然外表是少年时期整体表现也确实像，但真正的里子还是已经成为青王的宗像礼司（王剑虽然联系被卡了但还在呢）。而不像他想的那样是少年ver.的宗像礼司。
还是不太一样的。

惊讶吗？慌乱吗？疑惑吗？
在被宗像礼司一个直球过后, 萤丸的确体会到在猝不及防下被人一击直球打中的百感交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青王宗像礼司。
感觉自己被猛烈告白了一波的萤丸深沉地想着。虽然很尴尬，不……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也不能总是这样给人晾着。
总归是要给出个答复的。
手足无措也仅仅止于一个瞬间, 在理智思考能力重新上线的下一秒, 萤丸就意识到这说不定可以算作是《海的女儿》故事的良好开端。毕竟……他、眼下作为小美人鱼，似乎在开场就已经获得疑似另一位主角的王子的重视了。
不过虽然是看上去相当不错的发展，萤丸还是选择：“抱歉, 太突然了。请让我考虑一下吧。”
不论发展如何，不论宗像礼司语气多么彬彬有礼, 这种突发意外还是太唐突了好吗！他们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吧？
所有有关人类情感方面的印象大多停留在男女互赠和歌上的大太刀表示他是真的习惯不来。
“没关系, ”宗像礼司微笑着说，“我明白的。我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仅仅只是习惯将自己的感受直接表达了出来而已。”
他从从容容地道, 一如青王曾经恒定不变的语气节奏, 自有一套原则立出方圆：“就像在阴沉了一个月后得见晴朗的蓝天和明媚阳光会感慨一句，我见到你心中舒畅, 总还是想说些什么, 二者的心情都是相同的。”
不……虽然我并不了解这个方面, 但我也还是认为赞美一朵花, 一片云彩，乃至一小块天空甚至一座城池，和赞美一个人，总归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