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问题学生(纵有长风起)

“嗯？你懂啥……我这是在补之前的觉。”言牧闻言懒懒地睁开眼睛，微微仰起头看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看你平时上班也没少睡啊，我前几天两眼一睁就是赶年度总结的时候你睡的可香了。”李茉义正词严地反驳他说，说着又想起了另一个疑惑：“话说为什么你的年度总结这么快就写完了？之前写个教案都还要傅思延天天催，这次居然比我跟晓雯姐还快？”
“啊。你问这个。”言牧刚才来的路上酝酿出的睡意又开始消散了。他抻着手臂，伸了一个幅度不大的懒腰，“我借鉴了一下傅思延的，他很早就写完了。”
李茉拧着眉，一脸不是很相信的表情，对他的说法深感怀疑：“借鉴？你确定不是直接抄的？”
“真是借鉴。”言牧加重语气强调说，“只是利用了一点语言的艺术。”
这么一说，身为语文老师的张晓雯就秒懂了：“同义词同义句？”
言牧：“对。”
“那不就是抄啊……下次能不能给我一份？”李茉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那玩意儿硬要我写那么多字，我是真有点憋不出来。”
“可以啊，我都无所谓。你想抄我的还是抄傅思延的？”言牧不假思索地问。
李茉脸有点木：“抄你的跟抄他的有区别吗？”
言牧那份就是傅思延那份的另一个版本，单从大致内容来看理论上来说区别不大。
“当然有啊。”言牧理直气壮地跟她解释，“他字数写超了几百。”
“那你呢？偷工减料少写了几百？”李茉表情都要呆滞了。
“那没有，我压着字数线来着，可能就超了几个。”
李茉：“……”服啦。
“抄我们的对于你来说参考意义不大。”一直保持着沉默开着车的傅思延淡淡开口，“只能参考一下固定格式，具体内容需要根据你平时真实的工作情况写。”
“为什么？”旁听的张晓雯下意识地问。
“因为他能抄我的是因为我们的工作内容、时间、性质都差不多。”傅思延瞥了一眼后视镜，打转向灯准备超车，嘴上还在不慌不忙地回答张晓雯的问题，“我们算是同一个班的班主任，所以工作总结的主要内容相似是很正常的。”
“是哦，你们一个班主任一个副班主任，每天除了上课以外干的事情都差不多。”李茉略感失望地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只能我自己继续努力了——或者我也去当个副班主任？还有名额吗？”
张晓雯：“现在全校副班主任也就他一个吧？”
李茉点了点头：“是的，但是我建议增加一些名额，就比如像我这样的没什么资历的就很需要当个副班主任好好跟前辈学习一下。”
“但是我们学校副班主任的尽头是正班主任。”言牧憋着笑提醒她说，“你上次不是还嚷着说以后坚决不当班主任吗？”
“呃……好像是哦。”李茉掰着手指在那算，越算越感觉一阵发毛，“当班主任又得早起又得晚归，时不时得找学生谈话动不动就要被拉去开会，还容易被骂，嘶，太社畜了。”
“也不一定吧，你看傅思延就一点都不像社畜。”言牧随口举了个例子。
“他是例外……你也是例外，甚至看起来比他更悠哉。”李茉想了想后斟酌着说，“上班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染上班味，相当强。”
“什么班味？”
“这个有点难解释……”李茉仔细琢磨了一番，接着道：“你可以理解为气质变化，不过大部分人是往土的方向变，上了班之后人都憔悴了。”
“那你看起来也还好？”
“那是因为我没当班主任啊。”李茉马上道，“就比如晓雯姐，她以前其实跟我差不多开朗，但是当了班主任后变闷了很多。说不定罗老师以前也是个阳光开朗小女孩呢。”
言牧若有所思地“喔”了一声，忽地余光瞥见她手上抱着的造型精致的纸袋，好奇道：“你拿的什么？”
“新婚礼物。”李茉简言意骇地解释，“我感觉我们空着手去不太好，就买了点女孩子会喜欢的小玩意打算送给她。”
“那我们要不要也买点什么？”言牧一听觉得也有道理，便转过脸询问傅思延。
“不用。”傅思延答的很快，“我一起算进红包里了。”
“好吧。”
路途遥远，即使傅思延有意提高了车速还走了高速，到的时候也已经十一点了。
罗雅举办婚礼的地点农村，不过好在发展的还算不错，该有的设施都有了，路也好走，不至于发生车开不进去的尴尬情况。
唯一尴尬的就是他们遇见了婚车——傅思延的车比婚车还拉风，吸引了很多沿途路过的宾客的目光。
“好像还是不小心抢了点风头。”言牧把脸贴在车窗上偷偷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心情有些复杂地对傅思延道：“你不该昨天把小黑送去保养的，本来就显眼，这下更显眼了。”
李茉满脑门问号：“小黑是什么东西？车吗？”
“我给他车取的爱称。”言牧语速很快地回复了她，接着继续道：“别人会不会以为我们大老远跑来砸场子的？”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傅思延无奈道，“不会的。”
“这叫防患于未然。”
“不过这里真的好远啊。难怪她之前老是再三确认我们能不能来。”李茉由衷地感叹说，“看习惯了城市里的高楼大厦，现在看农村的风景感觉蛮不错的哎。”
“我打算报名去山区支教。”张晓雯突然冒出来一句。
“啊？”李茉一脸震惊地转过脸望向张晓雯，“真的假的？这么突然？班主任不当了？高二班主任一般不都是要直升高三吗？”
“真的。我打算报名来着，不过正式文件还没下来，估计要过一阵子，而且报名了也不会马上去的，等到所有审批调度下来，够我带完这届了。不过我听说罗老师也有报名的意向。”
“啊……我在想我要不要也报一个。”李茉很是为难道，“但是山区条件很苦诶。”
“去支教的话也就是一两年，熬过去就好了。”张晓雯淡定地道，“我就是山区农村出来的，因为淋过雨，所以也想帮帮曾经的自己。”
“那我考虑考虑吧。”李茉说着陷入了沉思。
“支教？”言牧在前面听着她们的对话，也开始思考了起来。
“你想去？”傅思延淡声问他。
“想去你陪我去？”言牧闻言微微挑起眉看他，
“当然。”
“那些校领导会放你走吗？你可是他们的大宝贝，更何况你挂着个客座教授的名的呢，长屿大学会让你跑路吗？”言牧故意打趣他说。
“都可以沟通协调，如果我想去这些都不会成为问题。”
“大佬啊。”李茉在后座叹为观止道。
“确实。”张晓雯也愣愣地点头表示赞同。
“不愧是你。”言牧忍俊不禁，“不过我暂时没这个打算。”
“你吃不了苦？”李茉坏笑着凑上前，开玩笑说。
“怎么可能。我是觉得我经验不足，去了也是添乱。”
“你咋还谦虚上了？”
“什么话，我一直都很谦虚好不好？”
“即将到达目的地。”导航的机械电子音冷不丁地冒出来，打断了他们的话。
“你们要不要先下车？我找地方停车。”傅思延观察了一下周边的情况，发现能停车的地方几乎都已经被停满了，便询问了一下他们的意见。
“好，那我等下在那个转角处等你。”言牧伸手一指前方不远处的地方。
“嗯。”傅思延应着，解开了车门锁。
三人便各自开门下车。
李茉一下车就猛吸了一口空气，赞道：“这空气质量好好啊。”
但是下一秒就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是挺好的，不过等下就该被鞭炮的硝烟味取代一会儿了。”言牧关上车门，目送着傅思延把车开走，听到了李茉的赞叹后补了一句。
“不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这叫喜庆的气息。”李茉瞪了他一眼，“要是在城市可不让放这种炮呢，也就昨天我们去的那个游乐园能例外一下——为啥它能例外啊。”
“不清楚，兴许是人家场地大呢。”言牧随口答着，微抬下巴冲她们示意道：“我去等傅思延，你们是先进去还是跟我一起等？”
“一起过去呗。”张晓雯马上道，“那些人我们都不认识，一起去有个伴。”
言牧点了点头，答应了：“那就一起吧。”
于是傅思延停好车过来，看到的就是他们三个人整整齐齐地蹲成了一排，都在乖乖地等他的场面。
其中言牧还不知道哪里捡了个小树枝，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借着上面堆积的沙尘画画，画的内容目测是一对巨丑的小人。
看得出来是很没有艺术天赋了。
他默然片刻后终于是忍不住问：“……为什么要蹲着？”

第121章 婚礼（三）
“这么快就来了？！”李茉正和张晓雯低声说着悄悄话，没注意到傅思延过来的脚步声，闻言赶忙站起身，条件反射地就伸手指了指言牧，神色略显迷茫地解释：“不知道啊，看他蹲了我就蹲了。”
张晓雯也是如此：“我看他们蹲了我就蹲了。”
罪魁祸首言牧：“？”
他随手丢了树枝，三两下把手上沾到的树枝渣渣拍干净，然后扶着大腿站起身，结果一起身才发现脚麻了，一个摇晃就往傅思延那扑。
后者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碰瓷？”
“不是，脚麻，借我撑会儿。”言牧抓着傅思延的手臂龇牙咧嘴地缓了一会儿，等那股钻心的麻劲过去才松开他：“好了。”
“你刚刚在地上划拉什么呢……”李茉说着便低头继续看了一眼言牧的“大作”，看了之后颇为嫌弃：“噫吔，好丑。”
言牧冷哼一声：“没品。”
李茉不甘示弱地哼了回去：“丑就是丑。”
“这是抽象派艺术！”
“你少忽悠我，你根本不懂艺术！”
“画画的确是他的短板。”傅思延语气很淡地插了句话。
言牧伸脚，用鞋底把刚才的“画作”毁尸灭迹，不情不愿地承认：“人还是不能会的太全面，不然就成bug了。”
张晓雯探头道：“那你旁边那个岂不是就是bug？”
“你说傅思延？”言牧闻言后笑了笑，“他不是啊，他只是藏的深，其实他唱歌跑调。”
傅思延：“……”
李茉好奇道：“还有吗？”
言牧冥思苦想了一阵，最后无奈地摊了摊手：“其他暂时没发现，所以说他藏的深啊。”
谁知李茉居然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太好了。”
言牧：“？”
李茉：“这样我就可以默认我偶像就是很完美的啦，唱歌跑调完全不是事，声音好听就行了——”
“看来她已经进化成你脑残粉了。”言牧故作深沉地拍了拍傅思延的肩，“好福气。”
傅思延绷着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先过去吧，再拖就太迟了。”傅思延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转头对他们说。
“好。”
于是四人便一起朝着那家人最多的房子走去。
农村都是自建房，空间很充足，摆个几十桌完全没问题。不过现在还没开席，因此受邀的宾客们大多都还聚集在外面，手上抓了把瓜子，各自扎堆唠嗑。
他们一行人快步穿行而过，虽然气质各不相同，但都相当出众，十分引人注目。
村里来吃席的大妈们掩饰都懒得掩饰，直勾勾地瞅着他们看，其他年轻男女则在跟一起来的朋友悄声讨论。
“这是新郎还是新娘的朋友啊？没见过他们。”
“俊男靓女，好般配啊。”
“不像情侣，那俩帅哥反而更像一对，你看他们衣服都差不多。”
“……”
“为啥感觉他们一直看着我们啊。”李茉被那些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低声说。
“你好看。”言牧淡定道，“怕什么，你开家长会的时候不也这么多人看着？”
“那感觉不一样。”李茉继续低声蛐蛐，“我九点钟方向那堆村口情报队的眼神让我回想起了过年回家被催婚催相亲的恐惧。”
傅思延略带疑惑地问：“村口情报队？”
“她说的是那群正如狼似虎地看着我们的大妈。”言牧贴心地替他解答。
傅思延：“……”用词多少有点夸张了言老师。
“说不定等下什么时候她们就要来问你娶媳妇没了。”言牧又顺嘴逗他，“你可是她们眼中的香饽饽啊傅老师。”
傅思延无言片刻后回问道：“……为什么？”
“因为农村人对老师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张晓雯对这个很熟，“村里催婚都喜欢催女孩子嫁医生老师公务员，觉得这三种职业稳定又体面，说出去很有面子。”
“但是这三种也都很社畜……哦，公务员可能好点，前两者是真社畜啊，一干一个不吱声。”李茉默默吐槽说，“尤其是医生，不然也不会有那句经典的‘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了。”
“嘘，先别说了，准备过去了。”张晓雯提醒她说。
“哦哦。”李茉连忙闭嘴，伸着脖子朝门口看，“哇，罗老师今天好美，清冷美人啊。”
罗雅平时在学校都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头发也扎的是一丝不苟的高马尾，板着脸看着令人胆寒。但今天化上精致的妆容，穿着雪白的婚纱，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微笑，跟她在学校的形象判若两人。
“新婚快乐。”傅思延率先上前，先是冲新郎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把鼓囊囊的红包塞给罗雅。
“谢谢……”罗雅一接过就被红包的厚度惊讶了一下，但是碍于场面又不好说什么，“感谢你们愿意这么远过来。”
“应该的应该的。”言牧在傅思延身后扬起一个笑容。
灭绝师太变成现在这番温婉贤淑的样子，言牧就不会看到她直犯怵了，也就笑的出来了。
罗雅对他回以一个微笑：“辛苦啦。”
“不辛苦不辛苦，反正傅思延开的车。”
“那回去的时候就你辛苦一下一开吧。”李茉从后面挤了上来，把她跟张晓雯一起准备的新婚礼物和红包一起递给罗雅，“罗老师新婚快乐呀，这是我们准备的一点小礼物，你收着啊。”
“谢谢！”罗雅前脚刚被傅思延的大红包吓完，后脚又被李茉她们精心准备的新婚礼物给感动到了。
她当时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叫上学校的同事，因为严格来说，她跟他们并不相熟，可能连朋友都有点勉强，只不过最后她还是开口问了。
如果当时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找借口推脱，她都不会继续再问。
“她们都是我的同事，在学校经常帮我的忙。”罗雅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头对自己的爱人介绍说。
“辛苦你们平时对雅雅的照顾了。”罗雅的丈夫闻言马上对他们投以了感激的目光，“也很高兴你们能来。我们刚筹备婚礼的时候，她跟我说那边朋友一桌人都凑不出来，我还很担心来着。”
“Welcome！Welcome！”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两声字正腔圆的英文版的“欢迎”。
听着有些怪怪的，是人话，但又不像人说的。
“卧槽？什么声音？”李茉惊恐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鹦鹉。”傅思延站的比较近人又比较高，视野更好，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鸟笼，鸟笼里蹲着一只绿毛鹦鹉。
李茉脑子还懵的，条件反射地就秃噜出来一句：“这鹦鹉咋一口这么纯正的播音腔呢？”
张晓雯和言牧都想制止她，但是没赶上，只能都在心里默默道：“因为可能随了主人啊……”
很多人都知道罗雅讲英语就是一口纯正的播音腔。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没有人敢当着她面调侃。
李茉这操作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贴脸开大了。
好在场面也不算太尴尬，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几个人除了傅思延，全都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那只鹦鹉是我的‘陪嫁丫鬟’，很有趣吧。”罗雅边笑边给他们介绍，“我有时候听我学生念英语听的很火大，很想骂你们念的还没我家鹦鹉念的标准。”
她说着顿了一下，而后才继续道：“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哈哈哈哈——”气氛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尴尬，李茉毫无顾忌地大笑出声，“为什么啊？”
“怕打击到他们，觉得自己不如一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