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胖子说他曾经内脏破裂，不过如今已经因为魔术的作用而得到了良好的治疗。站起身来走动时托尼才发现，他的身上仍旧还有着隐约的肌肉牵痛，看样子是魔术的治疗也没有彻底根治。
一团被子当中，阿尔冯斯的额头有些微微发热，正发着低烧。托尼伸手上去试了试，温度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里，据说魔术师的身体如果一次性被抽出太多魔力的话就会引发一系列的并发症状，碰巧这辆列车正行驶在魔力充裕的地脉，原本这对阿尔冯斯而言根本构不成什么影响，结果因为一系列的巧合作用，才导致了如今的虚弱状态。
伴随着皮肤接触，湖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开，迷茫又潮湿的瞳孔就像是深林当中的幼鹿：“……斯塔克？”
“阿尔。”
他低声答应了一句：“你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一点……抱歉，当时我没想过河里会有那么危险的东西。”
从被子里摸索着伸出一只手来，阿尔冯斯抬起头伸着脖子勉强喝了一点就重新缩了回去，还记得没精打采地回应他：“没关系，你不需要跟我道歉。”
“我——”
“你当时应该也察觉到那条河的异常了才对，不然不至于第一时间就换上了战衣。”
阿尔冯斯透过被子的声音有些发闷：“你是主动选择去救他的，不算完全不知情。不过没关系……我觉得这才是英雄之举。”
因为钢铁侠就是这样。
魔术师的本能就是权衡代价，像是在刀尖上舞蹈一般谨慎生活，爱德菲尔特更是被称之为计量的天平，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他不是这样——对于英雄来说，“拯救他人”就像是镌刻在灵魂当中的行为一样，阿尔冯斯几乎可以确信，这家伙虽然平日里满嘴吐槽没个正形，但真正需要一个英雄挺身而出的时刻，他绝不会后退半步。
就像今天一样，像每一天那样。
宝石商在被窝里眨了眨眼睛，一觉醒来之后，病已经好了不少，他挣扎着想要爬出来，结果被托尼眼疾手快地又摁回了被子里：“现在车里没什么你要操心的事情，再睡一觉。”
“再睡下去就会头疼了。”
对方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伴随着动作，身上的白色长袍变成了贴身的黑西装。阿尔冯斯的腰线被勾勒出妥帖的形状，金色长发垂至肩膀：“去车里看看情况吧，出这种事情本身就算是主办方的失误，虽然踏入妖精之河是那个穆吉克自己活该，但是一般来讲魔眼收集列车也不应该让人随便死在旅途当中。”
托尼点了点头跟在阿尔冯斯的身后，看着对方仍未恢复好有些虚浮的脚步，忍不住又问道：“它们……我是说那些东西，你付出了什么代价？它们抽走了你多少的魔力？”
“人类失血三分之一就会陷入休克，所以我想应该也不算太多。”
宝石商伸出手，注视着自己手腕之下淡青色的血管：“而且我有提醒它们注意分寸。”
“提醒？”
托尼不禁皱眉：“你还在生病——”
“我会说妖精语。”
阿尔冯斯想了想，还是开口宽慰对方：“大部分妖精在人类眼里没有分寸是因为，妖精对受伤和死亡的概念与人类不同。北欧诸神战死之后归于瓦尔哈拉，死去的妖精灵魂将重聚再度降生，把寻常人类拉入具备高浓度魔力的妖精乡几乎等同于是死了，但是在妖精眼里这是个寻常不过的邀约。所以如果有人告诉它们说‘人类如果失去太多的血液就会死’，它们的第一反应说不定是只喝掉一半算不得太多。”
——我只吃了他的一条胳膊一条腿，放在岸上不管的话他自己过一阵子就又长出来了，至于他为什么突然死了，那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这种朴素的价值观衍生出了不少关于邪恶妖精的恐怖故事，实际上是两种生物的生存状态差距实在太大，以至于让人根本难以接受。
而在妖精自己的世界里，同样拥有智慧的强者和弱者之间甚至可能还存在着捕食与被捕食、壁虎断尾求生之类的复杂关系，而这在人类看来根本无法理解——作为地球上唯一的智慧生命，哪怕是同源的亚特兰蒂斯人的存在都已经足够让高层震慑。
对此，托尼：“……”
这个不止人类高层了，也挺让我震慑的。
他满脸心有余悸的神色，再度后知后觉地想起，和这种东西曾经生活在一起，妖精乡的生涯绝对九死一生，比他预想的、窥见的还要黑暗而可怕得多。
带着些许庆幸的表情，托尼·斯塔克握住了阿尔冯斯的手腕，换来了对方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不过他也并没有打算解释什么，对方的手腕之下，脉搏正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
「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很抱歉让你们遭受了意外，爱德菲尔特先生，斯塔克先生。」
蒙着眼睛的列车长罗丹和拍卖官莱昂德拉还特意来道了歉，虽然态度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根本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拍卖会将在明天正式举行，祝愿你们能够购买到想要的魔眼，还有如果爱德菲尔特先生想要出售您的魔眼的话，也可以委托我们来寄卖。如果有需要的话，魔眼收集列车将尽可能地满足您的要求。”
对方显然是听说了千界树有意购买这双眼睛的消息。
不过阿尔冯斯也没打算计较这点细节，他现在考虑的是另一件事：“既然说尽可能满足要求……虽然这个要求很冒昧，但是能让我们看看你们的驾驶室吗？”
这个要求确实踩在了对方的红线上，只不过还没彻底越过，阿尔冯斯打量着罗丹的表情斟酌道：“您知道，这位先生……斯塔克先生对于非魔术层面上的技术非常有研究，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是想看看这辆行驶在灵脉之上的列车。”
“……”
一阵短暂的沉默。
虽然两人都用各种手段遮着眼睛，但托尼·斯塔克仍旧感受到了那来自于对方审视的目光。
“虽不是魔术师，却心系神秘，吗。”
良久，罗丹感慨了这样一句话：“好吧，我们可以满足你们的要求。”
斯特兰奇对于火车到底怎么开半点兴趣都没有，他这次出行带了不少的魔术书正在见缝插针地学习，至尊法师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到处享受旅游。洛基化作黑猫的形态在甜品吧台堆积如山的马卡龙和布丁面前打了个呵欠，中庭人驽钝的技术同样不知一晒，根本追不上阿斯加德的车尾灯。
于是，最终前往驾驶室的仍旧只有托尼和阿尔两个人。
*
魔眼收集列车（Rail Zeppelin），顾名思义，是专门用于贩售魔眼的列车。从世界各地搜集而来的、或是人工缔造或是天然生成的魔眼汇聚在这里，经由一年一度的拍卖会向外公开出售。车内即为异界，是被精心雕琢过的魔术工房，而列车行走于地脉之上，大多数时候很难窥见其踪迹。
“虽然一开始就听说过阿尔和埃尔梅罗二世的科普……”
托尼看着驾驶室的结构震惊地咋舌：“只不过我真的没想到，这辆列车的结构是如此的……”
“——精湛？毕竟您不是魔术师，第一次看到如此精湛的魔术工房，会感到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列车长罗丹有些骄傲地说道。
“如此的——简陋。”
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托尼·斯塔克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坦荡地说了出来。
阿尔冯斯：“……”
他就知道。
罗丹：“……”
他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托尼·斯塔克这个人容易出言不逊这点哪怕是他们这些不问世事的魔术师都有所耳闻：“劳驾，您刚刚说的是什么？”
“简陋，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整个列车的气动力学结构非常的低劣，完全维持在上个世纪旧式火车的水平，要知道日本的新干线和中国的高铁都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而动力学模式上几乎还维持着旧式蒸汽列车的水准，虽说我能理解有些东西就是比较源远流长一些，但是想必你们连高速轮轨技术和磁悬浮都没有突破。”
小胡子商人用非常谴责的、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还有，看看吧，如果把一切人类攫取能源的根基比喻为烧热水，那么你们这辆列车的烧热水本事也显然欠佳。现在的高速铁路都已经开始使用受电弓高速牵引的形式了。”
任脾气多好的人被这样劈头盖脸地一通批评都不会觉得好受，罗丹和莱昂德拉显然也如此，遮住双眼的女性拍卖师带着严肃的口气警告道：“注意你的言辞，斯塔克先生，魔眼收集列车是采用魔力来驱动的列车，和你口中所说的受电弓与蒸汽列车并无关系，魔术师的技术绝非是寻常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哪怕您是这辆列车上即将参与拍卖的乘客，我们也不会因此而容忍您如此轻慢的言论。”
“聪明人不会说任何没有缘由的话。”
托尼抬了抬眉毛，伸手一指向驾驶室中央的一处填塞罐，那里正散发着魔力湛青色的辉光，如此看去竟然和钢铁侠胸口的切伦科夫辐射看上去别无二致：“虽然我对于神秘学的了解不深，但是你们这辆车的动力炉……姑且就叫它是动力炉把，里面的填充物是魔眼？这辆列车是靠这两颗眼球来驱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