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这些人背后的则是一些男女老少,游清微看到了不少熟面孔,看他们站成一堆站在台阶上方,游清微莫名地想到了拍全家福照。
最中间站的是白太焕,围在他周围的则是他的一家老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足有三十多号人。游清微估计白太焕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女婿什么的都差不多齐了,除了那据说被白太焕送到国外保留一丝血脉延续的白岑山。不过,白岑溪惨了点,居然被关在笼子里,那笼子还被吊了起来。
笼子很小,白岑溪只能坐在里面。她抱着腿,抬起头看着院门外的人,神情憔悴。
她说不上白家人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身上都画了符,看起来像是活着,但又鬼气缭绕,面容泛青,比鬼更像鬼。唯一好点的就是白岑溪了,她的额间一抹朱砂符遮住了面相,但从脸色来看还行,身上像是有护身的东西保住她不受阴气的鬼气的侵蚀。
游清微现在的视力挺不错,居然把这些人的样子全看清了。就在她打量白家人的时候,门已经全开。她环顾一圈四周,没见到李泰兴的身影。
突然,一声清亮的声音划破长空:“天地无极,阴阳借法,太极无极,乾坤敕令!破!”
游清微一回头,就见到一股罡风迎面扑来,紧跟就看到一道巨大的太极图案扩散开来。路无归的脚下踏着一个由气聚成的八卦图案,威风凛凛地举着量天法尺站在不远处。
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长发女子则落在距离路无归略有一丈多远的地方趴着,她的身上鬼气翻涌,好一阵过后,那些鬼气才又聚入体内。那女人凶厉地嘶吼一声,浑身蓄势,似要再次扑上前去。
路无归的左手往自己脸上一划,说:“羞羞,你不穿衣服!”
游清微:“……”
那女人也愣了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穿衣服的身子,又再看看路无归,然后又朝旁边的那一群人看去,那鬼脸一阵青白红地交换。那颇为精致的面容一会儿变成铁青,一会儿变成黑色,一会儿又赤红,最后,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嗷叫。
路无归说:“哎,你别伤心呀,你让人烧给你呗!”她得意地说:“你看我的衣服,就是游清微花钱请人做好烧给我的,好看不?”
游清微一巴掌拍额头上,简直不忍直视!这都打生打死了,你居然跟万鬼鬼母讨论衣服!
白太焕一声大吼:“杀了他们!”
院子里的黑僵、鬼、以及白太焕的那些手下全部朝着院外的一行人冲杀过来。
吴晓道大喝一声:“列阵!”领着上清宫的弟子便摆开了剑阵。
锦尘道长、翌弥大师、陈禹、江雨轩、墨倾哲等所有人都动了,迎着冲杀过来的黑僵、鬼和白太焕的手下杀了过去。白太焕的手一挥,白家的人也朝着锦尘道长他们冲了过去。他们的速度快若鬼魅,后发先至,几乎瞬间就冲到了门口。
双方一个照面就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忽然,一声厉啸划破了长空,一股令人心胆俱丧的气息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灼热起来,就仿佛他们瞬间从只有几度的冬季一下子到了炎热的夏季。那些凶猛的黑僵像是遇到什么让它们感到恐惧的东西纷纷后退。
晏听雨的瞳孔扩散开,唇间露出两颗略凸出唇外的尖牙,她浑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连身边的水汽都被她身上的热度给烧干了。她抬指朝白太焕一指,嘴里发出一声厉啸!那些黑僵齐齐调头,全部朝着白太焕飞扑过去。
白太焕大叫一声:“尸妖!”
白岑溪抬起头,怔然地看着那立在院门口的身影,她的朱唇微启,惊愕地喊了声:“听雨!”她怔愣地看着露出妖相的晏听雨,她没想到晏听雨真的会来救她,会曝露身上最大的秘密来救她。
第132章
白太焕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在试着夺回黑僵的控制权失败后,当即不再作纠缠,一把抄起身旁的唐刀,拔刀出鞘,一个箭步冲出,但见寒光一闪,剑刃落在了白岑溪白皙的玉颈上,锋利的划破了肌肤,渗出丝丝血渍。他大喝一声:“退后!”
晏听雨看到白太焕的动作便知不妙,她与白岑溪之间相隔太远,想要救都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白太焕的剑落在了白岑溪的脖子上。她担心白太焕这丧心病狂的真下狠手,赶紧一声厉啸令黑僵们停下。
陈禹、江雨轩一行,正与白太焕的手下和鬼物缠斗在一起,见状只抬了下眼皮扫了眼,手里半点没停。
白岑溪有作为内应之功,又有晏听雨保她,他们自然不会与她为难,但说要为了一个白岑溪束手就擒、受白太焕的威胁,他们这是在拿自己、拿这百号人、拿更多无辜的人的人命来开玩笑。
亲爷爷拿自己亲孙女的命来要挟死对头,这是在搞笑么?
那听正路无归说:“你帮着我们打白太焕,我们帮你救白岑溪”的女人听到白太焕的喝声,一回头见到白岑溪被剑压在脖子上,大叫一声:“岑溪!”朝着白太焕就扑了过去。
白太焕手里的剑往下一压,殷红的鲜血顺着白岑溪的颈间往下淌。他厉声喝道:“退后!”
“不要伤害岑溪!”那女人落在台阶上,她通红的眸子盯着白太焕,想要扑上前去,又怕伤到白岑溪。
白岑溪愣愣地看着冲过来的满身是血的女人,她的嘴唇轻颤,低低的喊了声:“妈!”她已经看出她妈没剩下多少神智,心心念念的只有她。她想象了无数次母亲的样子,她无数次努力地想从记忆里找到母样的模样,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她的母亲会变成这样。
她刚刚才知道她妈被她爷爷炼成了鬼封进棺材里埋进了城隍庙的鬼槐树下,被鬼槐树当作养分吸收,与鬼槐树融成一体,成为了万鬼窟的万鬼鬼母。为的,就是城隍令!
白岑溪又再想起自己父亲被炼成六亲不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如刀割,她的父母,被活生生地害成了这样!她凄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白太焕,一抬手,一把用力地握住了白太焕压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刃。
鲜血顺着她的手指缝滴落下来。
白太焕用力地抽了抽剑,没把剑抽出来,那反手一扭,白岑溪仍旧把剑握得紧紧的。
鲜血,汇成细线往下滴。
白太焕沉喝一声,用力地一抽剑。
白岑溪的掌心发出几声金属撞击的声响,她的手掌被白太焕灌注到掌心的力气震开,露出那缠在掌心的染血的金属细链。有金属链条相护,她的手掌、手指没有被锋利的剑刃斩断,但手掌上的肉仍被剑刃划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白岑溪却浑然不觉痛意,她声嘶力竭地叫道:“你想修鬼道,你想得享千年鬼寿,你亲手葬送的是你的子孙后代!你亲手葬送的是你的血脉至亲!”
白太焕怒极,愤怒咆哮道:“人之死,鬼之生。人活百年,鬼寿千载。我为白家苦心谋划四十载,竟出了你这个叛徒,将一切毁于一旦!孽障!”怒喝声中,他感觉到有人袭来,回头一剑劈了过去,一剑砍在了万鬼鬼母身上,剑从万鬼鬼母的身上划过,痛得万鬼鬼母发出一声嘶吼,朝着他扑杀过去。
晏听雨厉啸一声,让黑僵朝着白太焕扑去。她则飞快脚尖在地上一点,一个箭步冲出十几米远,几个起落便冲到了白岑溪的旁边。她的双手落在那足有大拇指粗的钢筋焊成的笼子上,用力一掰,生生地将笼子掰得变了形,再一阵扭曲,将那钢筋从焊点掰了下来。
白太焕连续发出嗷嗷大吼,他的手下、儿孙纷纷调头回转。一个身材高大五官笔挺的年轻男子提着一柄锋利的尖刀朝着万鬼鬼母杀去,将白太焕护在身后。
万鬼鬼母好几次都要得手时,都被这年轻男子给救下。她不认识这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法对这人下手,并且,看到这人总是很想哭。
白岑溪从笼子里出来,就看到自己的父亲跟母亲打在一起。她的叔伯、没成年的堂兄弟们都攻了过来、婶子们都围了上来,她的父亲与她的叔伯围住她的母样,正杀得难分难解。她的堂兄弟们则朝着她冲杀过来。那些拦在她身前的黑僵被一具一具地斩杀倒地。
白太焕仰起头,发出一声声吼啸,那啸声,不似人声,更似鬼啸。随着他的啸声响起,身后的大屋突然泛起了血光,似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冲出来。
突然“砰”地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响从后院响起,屋子的门窗都被掀翻。
随着一声类似于“呜”的啸声,一条有水桶粗的鲜血淋漓巨蟒从屋子里冲出来,发狂般满地打滚。在那巨蟒身上,爬满了婴儿大小的鬼婴。这些鬼婴抱住巨蟒像是水蛭般紧缠住它不放,拼命地撕咬着巨蟒,喝着它的血、吃着它的肉,咬得这巨蟒皮翻肉绽!
三道幽灵似的黑影从屋里钻出来,奔着白太焕就冲了过去。
倒塌的门后方,一个二十来岁模样的小丫头鬼鬼祟祟战战兢兢地探出头去,待她一眼看见跟人打得正酣的金沙和苜冢,赶紧大声喊:“大姐,二姐,我,我在这!”她的话音刚落,脚下一阵剧烈颤抖,身后的屋子在“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塌陷了下去,朝着下方的深坑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