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痛痛痛……”
加州清光白皙的脸被砸红了一块儿，骨头也被勒的嘎吱作响，感受到肩膀被氲湿了一片，加州清光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想要看天，却被刺眼的阳光晃的流出泪来。
“好了，好了……哭什么。”泪珠顺着狭长的眼角滑过脸颊，最后消失在大和守安定的肩头。
加州清光伸手抱紧了把脸死死埋进自己胸膛的马尾少年，感受到安定颤抖的身躯，心也好像跟着颤抖起来。
“鹤丸殿，他们是……？”
歌仙兼定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振冲田佩刀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歌仙兼定转过头向鹤丸国永求证。
“他们是667本丸的付丧神和审神者，来接加州的，山姥切呢？”鹤丸国永笑嘻嘻的四处张望了一下。
“山姥切跟山伏出去寻找物资了，傍晚会回来。”
鹤丸国永的答案并不出乎意料，歌仙兼定的目光落到藤树脸上，认真看了一会儿，才把缝补好的衣物仔细叠好，侧身让出山洞入口，淡淡道：“不管怎么说，先请进来吧。”
山洞入口很窄小，里面倒是还算宽敞。因为雨季接连不断的雨水侵扰，木材全部受潮，残存的木材只允许他们在山洞腹中央生上一小团火。
跃动的火光照亮昏暗的山洞，藤树看到火堆边铺着一床被褥，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似乎正在发热，顶着毛巾艰难的喘息，通过露出来的橙发推断，应该是乱藤四郎。
一振前田藤四郎跪坐在生病的乱藤四郎枕边，不时为他替换毛巾，其余几振流浪付丧神也都担忧的看着这里，火光在石壁上投射出他们黑乎乎的影子。
藤树眯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认出了这些付丧神。
蜂须贺虎彻，大俱利伽罗，狮子王，还有爱染国俊。
算上生病的乱藤四郎，照料病人的前田藤四郎，再算上出去寻找物资的山姥切国广和山伏国广，这座付丧神营地只有十一振刀剑，而来自667号本丸的，只有加州清光，山伏国广和山姥切国广三振。
其余三振与他们有着共同的回忆，为了他们共同站出来与审神者抗争的同伴，都已经在时间溯行军频繁的袭击中碎刀了。
药研藤四郎和一期一振飞快上前查看弟弟的情况，烛台切光忠也走到了大俱利伽罗身边，轻声叫道：“伽罗酱……”
“……烛台切。”大俱利伽罗向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又很快移开目光，在火光下，神情显得有些冷淡。烛台切光忠垂下眼眸，在大俱利伽罗身边坐下来，没再多说什么，神情却有些黯淡。
相比之下，前田藤四郎不到一秒钟就接受了突然出现的一期哥和药研哥，在兄长面前，一直绷着脸的棕发小短刀才露出了脆弱的表情。
乱藤四郎脸颊烧的潮红，连呼吸都好像是灼热的，虽然半张着眼睛，但因为持续高烧，神志已经不清醒了。
前田藤四郎用力抓紧了膝盖，用力用力到骨节发白，直到被一期一振温柔的按住，才猛的回过神来。
藤树也走过来，在乱藤四郎身边蹲下身，小心取下毛巾，掌心轻轻贴在付丧神的额头上。
绿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山洞中也不刺眼，前田藤四郎在藤树接近乱藤四郎时紧绷了一瞬，但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的兄长们。
随着手指接触皮肤，乱藤四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也不再像被蒸煮一样散发热气。乱藤四郎慢慢阖上眼睛，紧蹙的眉毛舒展开来。
“是风寒感冒，因为这里太湿太冷了才会高烧，睡一觉就好了。”
山洞中潮湿的好像能挤出水来，藤树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凭空催生出几段干材扔进火堆，又在山洞的四个角落里撒了两把吸水的草籽，整个山洞都变得明朗干爽了几分。
第71章 第七十章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鹤丸国永和歌仙兼定跟着钻进山洞后，外边的空间就留给了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两人。
一年来，加州清光已经习惯了在战场的夹缝中寻求生存的生活， 以前的事似乎已经可以不再挂怀， 会随着一个个日出渐渐消失他注定无法长久的生命中。
但直到大和守安定突然站在他的眼前， 加州清光才猛然发觉，旧日种种依然历历在目。
“对不起。”加州清光轻轻拍打着大和守安定颤动的脊背， 低声道歉。
刀剑付丧神是不会衰老的，审神者死去后，他们只会因为灵力流失而消散， 但大和守安定已经不是他走时一派天真的样子， 眼眸里添了挥之不去的阴翳和乖戾。
他不想让安定踏上注定死亡的路途，才告诉安定让他等待自己回来。即使自己再也不能回去，只要等下去， 本丸里也会有另一振加州清光来到安定的身边……
他是这样自欺欺人的认为的， 但现实再一次狠狠提醒了他，安定过得并不开心。
“清光……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呢？”大和守安定把头从加州清光怀里移开， 垂着头用头发遮住红红的眼睛， 哑着声音囔囔的问道。
“还好吧。”即使在流浪中， 依然用红色的花碾出的汁水染了指甲，加州清光用力在大和守安定脸上掐了一把，换来马尾打刀恼火的瞪视， 加州清光反倒开心的笑了起来。
事情在一开始已经露出了端倪。所有站出来反对审神者的刀剑都受到了严厉的斥责， 第二天就接到了出阵的命令。因为审神者没有给他们佩带刀装，打到王点时， 已经有同伴受了重伤。
他们好不容易才击退了时间溯行军，浑身浴血才为审神者赢得了胜利， 但当他们发现回程的坐标已经被审神者破坏了时，他们才清晰的意识到，他们是真的被审神者放弃了。
最开始他们有六振刀剑，在永无休止的战斗中，同伴一振接一振的碎掉了。遇见鹤丸国永时，就只剩下他们三振了。
鹤丸国永这样的稀有刀剑，无论在哪个本丸都能得到喜爱，但偏偏，他们在战场上遇到了一振流浪的鹤先生。
加州清光也不知道鹤丸国永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浪的，但鹤先生似乎很熟悉战场和阿津贺志山。虽然平白添了很多不必要的惊吓，但鹤丸国永确实教会他们如何躲避敌人，如如何离开审神者在合战场生存下去。
流浪付丧神的生活并不舒适，不但要应付随时出没的敌人和不怀好意的审神者，还要提防野兽，虫蚁，和自然灾害。
没有审神者提供灵力，他们每一天都在持续虚弱，寻找伙食和安全的营地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但他们依然陆续捡回了歌仙兼定，爱染国俊，蜂须贺虎彻，不爱说话的大俱利伽罗和两振粟田口小短刀，最后才变成了现在的流浪付丧神营地。
除了那些最艰难的，渗着血泪的部分，加州清光把一年的经历都原原本本的说给了大和守安定。
末了，红瞳打刀笑了笑，将散乱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问大和守安定说：“不说我的事了，本丸的大家还好吗？审神者——为什么会被换掉？”
“他死了。”提起前任审神者，大和守安定全然不掩饰厌恶，看到加州清光一瞬间露出了惊讶又有些迷茫的神色，大和守安定蓝色的眼瞳犹如深海的色泽，不谙世事的少年脸上一片冰冷。
“你还在乎着他吗？”
“他害了多少振刀剑，还把你流放到战场上，我恨不得亲手砍了他，你还在意着他吗！”大和守安定抬眼愤怒的质问道。
清光之后离开不久之后他也沉睡了过去，如果他还醒着，刺杀审神者一定有他一份，任何伤害清光的人他都没有办法原谅。
“抱歉……”加州清光的神情只黯然了一瞬就再次扬起笑容来，安抚般握住了大和守安定冰凉的指尖。
他是本丸的初始刀，亲眼目睹了审神者是怎样从一个自卑敏感的人变成一个暴躁残忍，无药可救的渣滓。
他比任何人都有心痛审神者的变化，也清楚的知道审神者做的是怎样不可原谅的事。他的心中同样充满了憎恨与厌恶，但他不像安定，他还是没办法做出伤害审神者的事……
毕竟，他们也曾有过一起欢笑的日子啊！
大和守安定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对于审神者的憎恨好像一柄刀时刻搅着他的心脏，又像一把火一把火在焦灼着他的灵魂。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难挨。仇恨彻底改变了他，但他……不想让清光难过。
后来审神者的行为愈发张扬，本丸气氛快速恶化，一期一振联合药研藤四郎和烛台切光忠刺杀审神者，最后陆奥守吉行刺杀成功还跳了刀解池的事，大和守安定因为沉睡只有模糊的印象，也不太想对加州清光言明。
大和守安定吸了口气，选择避开争执，转移到另一个话题。“清光，你跟我回去吗？”
“……回去？”加州清光愣楞的重复了一下，用一秒钟时间理解了大和守安定的意思，然后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大和守安定恼怒道：“……你笑什么？！（▼へ▼メ）”
“哈哈，没什么。”加州清光神情非常柔和：“就是觉得，新的审神者应该是个好人吧，不然安定也不会说出让我回去这种话。真好啊，本丸的大家应该也过得不错吧。”
“所以你跟我回去吗？”大和守安定反手按住了加州清光的手背，认真的看着加州清光的眼睛。
“不去了。”加州清光说道。
“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