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斯躺平在海水里，越过水面和筏子上的缝隙看着脸色认真的人类。
陆地上不好吗，为什么总要往海里来呢？
明明自己一尾巴掀出去就会飞掉，把嘴里的鱼折巴折巴塞进嘴里。安格斯一抹自己的嘴，往上游了一些。
史蒂夫正在划船呢，突然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头低下，他看向木头间隙下的海面。
准备使坏的安格斯一惊，僵硬在了原地。
史蒂夫看着海里因为折射，样子有些弯折的人鱼，搁下手里的桨，慢慢扯出一个微笑。
安格斯怔怔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蓝色的海绵，非常软。
史蒂夫冲他摆摆手：“嗨。”
安格斯耳鳍张开，冲人类龇出一口鲨鱼牙，瞳孔变成纺锤状，凶的很。
史蒂夫蹭蹭自己的头发，想起他的巨力，一时间有些犹豫。除了基础的动作，他们几乎无法交流，他不知道怎么表示自己对他的无害。
安格斯频繁地甩动着自己的尾巴，嘴咧的大了些，指甲也开始伸长。
史蒂夫看着海里的人鱼，抿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样子逐渐坚定起来。他扶着筏子的边缘，整个人滑入了水里，往安格斯游去。
安格斯因为他的动作不自觉眼睛瞪大，往后划了几圈，飞快地拉开了距离。
史蒂夫闭着气，看着远离自己的安格斯，没了水面的弯折，这属于海的美丽精灵才完整显出了那不同于人类的精致和通透。
真的是在闪闪放光，不似真实存在的美丽生物。
安格斯收敛了自己的牙，手在水里滑了滑，鱼尾小幅度地卷翘着，像是慌张又像是紧张。
不知道该不该离开？
他觉出了一种让自己焦躁的无措感，这种无措让他觉得自己是害怕了，他安格斯什么时候害怕过！？
龇开牙，他爆发出一阵高频次的喊声。
被他突然的针对唬得一瞬间泄了口气，史蒂夫捂住自己的耳朵。然而水里的传播不比空气，他并没有一点儿不适缓解的感觉。
安格斯看着面露痛苦之色的人类，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得意。
抬抬下巴，他趁着人类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翻身迅速往远处游开。
重新浮回水面，史蒂夫拍了拍自己的头，他的脑子这会儿正在嗡嗡嗡嗡的响。像是里面又无数尾人鱼在里面拍打，啃咬。
建交又失败了。
史蒂夫看了看海底，叹了口气，爬上了筏子。
吓唬了人类超开心的安格斯很快就想起来他本来是准备去砸了人类的船的，不开心，拍碎了一大片珊瑚礁。
又毁了不知道多少鱼的隐藏地。
一尾巴坐在海底的沙地上，安格斯鼓起腮帮子。
作者有话要说： 海里——
安格斯：撩完就跑。
史蒂夫：……【完全没辙.jpg】
陆上——
史蒂夫：撩完就跑。
安格斯：【哼唧】
史蒂夫：【默默跑回来】
————————————
今天还是没有正经说上话的一天，啊哈哈哈【啊，好慢【真的好慢啊【想穿越到周五【你们跟不到我正在兴奋的部分真实很糟心啊【哈哈不起来【自闭】
————————————
第16章 人玩大了
划了很久，小岛还在视线范围内，史蒂夫看看一望无际的大海，又回头看看小岛，仰头看。
……他居然真的没有做个帆。
脑子可能是吃鱼吃堵了。
这飘得一段儿甚至还没有自己游得远，史蒂夫手搁在膝盖上，叹了口气。
看着仿佛没有尽头的大海，他眼神黯了下去。
这个舞台他始终找不出使力点，不甘心。
随着时间溜走，他开始觉得自己心里的主意很坏，很自私也自大。但是目前，他没有别的办法。
从筏子上滑进水里，史蒂夫深吸了一口气，往海底径直游去。至于游到哪里，再说吧。
生闷气的安格斯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向不远的海域。
人类在干什么？捉鱼嘛？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鱼尾甩着，悬浮在海水里。
五分钟了，数着心跳估算时间。史蒂夫皱了下眉毛，在这样的深度睁开眼睛太难受了。但是……继续，他往深处游。
安格斯上浮了一段距离，直直看着能见度已经很低的远方。
鱼尾的扇动显出一些驳杂的频率，像是有什么情绪在里面。
一阵憋胀，吐出一大口气泡，史蒂夫重新闭上嘴，神色间有些忍耐。
下潜十五分钟了，很深，压力也越来越大了。
继续。
安格斯静止了，只有鱼尾的尖端时不时蜷一下，显示着他的专注。
头晕了，喘不上气，感觉被紧紧勒住了。
史蒂夫看了眼距离自己已经很远的海面，一狠心，放纵自己往下沉。
是过了一个小时或者只是过了几分钟，不知道。
咳进一口海水，一嘴的咸腥。
水在翻动，呼哨声响起。
秤砣一样已经开始缓慢自由落体的史蒂夫霍地睁开眼睛，在深蓝色里分辨着另外一种蓝。
抓住了。
安格斯冲到人类面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双高亮的眼睛，情绪很陌生。
那一双平展出的手，就像是想要抓住他。
抿嘴，速度放缓，游近，人类已经在溺水边缘了，并且不打算挣扎。安格斯看了一会儿，史蒂夫也看着他，不靠近，不挣扎。
到某一个分界点，安格斯猛地逼近，一把拍开人类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张嘴嘶叫，眼底寒意蔓延。
史蒂夫被拎脖子反而开心了起来，他手扶住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臂，吐出一大口气泡，在窒息昏迷的边缘。
安格斯鼓鼓腮帮子，恨恨地甩了一下尾巴。
史蒂夫瞳孔迅速扩大，嘴上一片滑滑的凉，像含了一口海盐味儿的冰激凌，凉还有些甜。比海面上的空气还要干净的氧气进了嘴巴，小腿往上慢慢卷上了温热的玉质物。
容不得再多做反应，接上气的下一秒，他就被扇了出去。
只是眨个眼的功夫，他就穿过海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筏子上，后背吃痛，而后往下弹。又被猛冲过来的人鱼掐住了脖子，这一下子结结实实，他觉得自己喉管都被扭伤了。
筏子直接被镬开了一个大洞。
泼头一蓬水溅落，史蒂夫咳嗽了几声，视线重新稳定时已经被人鱼按倒在了木头上。
他喘了几口气，堪堪握住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腕。人鱼的另外一只手已高高举起，伸长的指甲在月光下闪过一抹银光。
「砰——」
史蒂夫短促地喘了几下，直直看着一口鲨鱼牙，瞳孔兽化的人鱼。
安格斯的另外一只手掌擦过他的鬓发扎进木头里，碎木溅到了他的脸上，耳边还有木头被腐蚀的刺啦刺啦声。
「人类，你在找死。」安格斯低低道。
史蒂夫却松了口气，虽然听不懂，但绝对是一种未知的沟通方式。
这证明，他赌对了。
人鱼是智慧生物，存在情绪，智谋和独立的语言。
更甚，他的行为方式近乎单纯且善良。
相比较之下，自己就真的是很人类了。
“抱歉——”没时间给他自我反省了，史蒂夫手抓着安格斯的手腕用力，艰涩出声，“但是，我需要任何能得到帮助。”
安格斯拔-出自己的手指，冷冷地看着史蒂夫，发丝带着海水稀稀拉拉垂落，几根落在了史蒂夫嘴边。
“我需要帮助，”史蒂夫并不介意他们现在的姿态，如果能让人鱼安静下来和他近距离交流的话。
他手抬起指了指他，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又重复了一遍。指指他，指指海面，比划了一个游泳的姿势，指指自己，做出了一个窒息的动作。
“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再次指指安格斯，又指指自己。
“我一定要离开，回到岸上。”他指了指自己，然后比出一个一，指自己，接着又比出二，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五次又比了个大圈儿，五指拢在一起。
安格斯眨了眨眼睛。
史蒂夫抿抿嘴，让自己冷静，不要焦躁。
他微微试探着推开安格斯，安格斯手松开，任由他爬起。
海上安格斯有恃无恐。
四下看看，史蒂夫抬头指了指成群飞过的鸥鸟，重复刚刚的动作：“我需要回到自己的地方。”
安格斯懂了。
但是，不可能。
他不可能把吃了塞壬肉，知道塞壬存在的人类放走。除非杀了他，不然他不可能有第二种离开自己的方式。
翻身，他就要顺着筏子上的洞滑进海里。
史蒂夫扑了出去，抓紧了他的手，低声有些狼狈：“……不要让我求你，虽然现在也没差。”
“please——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史蒂夫眼睑微阖，神色带上了一种让安格斯更加陌生的情绪。
很久以后，安格斯知道了，那叫悲伤。
安格斯冷冷看着他，指甲伸长，甩不开手就毫不留情地用指甲嵌进他小臂的皮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