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君彦行的胸口上,轻声开口:“我们那个世界,跟这里有很多一样的地方, 比如我的长相, 除了身高之外,外表看着是一样的。”
“然后, 是我的家人们……”
“平行世界?”君彦行听着他的讲述,脱口而出。
“对, 就是这个!”
唐琢激动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但是又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在我们的世界,我的爸爸妈妈没有离婚,他们非常恩爱,也非常爱我和哥哥……”
唐琢跟他讲述自己幸福的家庭。
君彦行不由颔首,他一直便觉得,唐琢应该是在一个充满爱意的环境中长大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学会那些与人沟通的技巧,那些常常令君彦行感到意外和温暖的小习惯、小心思。
此刻听着唐琢的讲述,他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感觉并没有出错。
对于唐琢这个听上去匪夷所思的秘密,君彦行也选择了相信,毕竟……连他自己都重生了,唐琢从平行宇宙穿越而来,又有什么好质疑的?
或许在这世上,的确存在着各种玄妙离奇的事情,只是普通人接触不到而已。
“我真的好想念爸爸妈妈……”
唐琢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表达对父母的思念,生病让此刻的他变得格外脆弱。
“虽然这个世界也有他们,可是、可是我知道……不一样……”
听到他难过的声音,君彦行不由捧起他的脸,果然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了他眼睛里闪烁的泪光。
这样的情感是他从不曾有过的,但……他体会过思念唐琢的感觉。
如果,让他再也见不到唐琢,那他也……不能承受。
君彦行低下头,温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珠,“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像一股微风吹进唐琢的心里,在他的心湖卷起阵阵涟漪。
眼泪越发汹涌,但唐琢却对君彦行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神中对他的亲近和依赖又更深了些。
君彦行果然是相信他的……
在这个世界,他可能会是唯一懂他的人……
这一刻,唐琢感觉他和君彦行离得更近了,比起这个世界的家人们,或许君彦行才是那个他最亲密、也最了解他的人。
见他又哭又笑的,君彦行心疼坏了。
他起身抽了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给唐琢擦干,又喂他喝了杯糖盐水。
唐琢还在发烧,体液流失严重,本不该再哭的……
但,君彦行也不忍心说他。
他应该痛苦了很久吧?从认识到现在,唐琢的每一次哭泣,他当初那个悲伤绝望的眼神……此时此刻,君彦行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好在,唐琢很快就停了下来。
他再次抱住君彦行,满是依恋地靠在他怀里,感觉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他。
君彦行亲昵地揉揉他的脑袋。
只是拥抱了一会之后,君彦行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这跟你拒绝我……有什么关系吗?”
他原本并不想面对这个问题的,但既然唐琢选择了开诚布公,那他就没有理由再逃避。
有问题就去解决,只要问题还存在着,即使他们像现在这样亲密地拥抱在一起,未来也有分开的可能。
这是君彦行不能接受的,但他突然发现,这个问题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很多。
感受到唐琢的沉默,他抿了抿唇,继续说出那个让他心脏抽痛的猜测,“你……会回去那个世界吗?”
这是比作为副人格的唐唐消失,更加令人无能为力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
唐琢轻声说,“我是睡了一觉后来到这里的。”
所以他也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在睡了一觉后,又回到原来的世界。
良久之后,君彦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自己从那种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恐慌中抽离。
“你是害怕未来有一天,如果你回去了……”
君彦行有点说不下去了。
唐琢的声音也低落了下来,带着说不出的悲伤和忧愁,“嗯,如果我回去了,你怎么办?”
君彦行微微屏住了呼吸。
他几乎无法想象这个世界若是没有了唐琢,他会面临怎样绝望痛苦的境地……
如果是这样……
君彦行忽然明白了唐琢为什么会拒绝跟他在一起。
但,仅仅只是因为这样的可能,就要拒绝他,甚至推开他吗?因为可能会分开,所以干脆不在一起,这不是君彦行能够接受的。
“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不是吗?”
他放缓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不要再推开我了。”
唐琢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君彦行强行地捧起他的脸,却见本来已经止住哭泣的唐琢,又一次泪流满面。
唐琢望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愧疚。
“你……为什么……”
君彦行被他的眼泪弄得慌了神,但帮他擦拭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唐琢跟他的思维方式有很大不同,可有时候……又如此好懂。
然而在这一刻,君彦行真的不想读懂他。
君彦行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攒住,又像一根针在不断地往肉里扎,令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等再睁开的时候,他眼神中的痛苦都被藏在了寒冰之下。
“你想回去,对吗?”君彦行说出了那个答案。
唐琢的眼泪愈发汹涌,但他没有否认。
君彦行看懂了他的意思,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情况。
如果唐琢自己想回去……
如果唐琢自己选择放弃他……
那……他还能将唐琢留下来吗?
要怎么留?即使重生了,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有能力可以赚取巨额的财富,但……他没有办法留下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对不起……”
唐琢流着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里满是悲伤和内疚,“我、我没办法放弃我的家人们……”
望着君彦行变得空洞的神色,望着那双总是温柔看他的眼睛里,再次浮现冰冷,唐琢觉得心脏疼得让他没办法呼吸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真的不想伤害君彦行,但他也没有办法骗他……如果未来他真的离开了,那被留下的君彦行得多么痛苦?
至少……至少他们现在的感情还没有那么深……
唐琢从君彦行的怀里退了出来。
“对不起,这样的我实在没有资格接受你的喜欢……”
他卷着被子背对着君彦行,自己默默地流着眼泪,再一次地选择了推开他。
君彦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涌动着风暴,不被唐琢所选择,的确伤到他了……
这一夜,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是第一次没有相拥而眠。
唐琢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而君彦行就这么隔着夜色,看着他看了一晚上,直到最后因为疲惫,才在天微微亮起的时候睡了过去。
等到唐琢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都肿了。
他费劲地睁开眼睛,就见君彦行已经起来了,正坐在他的身边,将热水和药放在床头柜上。
“君……”
唐琢软软地喊他,但昨晚的记忆浮现,又让他停住了。
他又有些想哭,急忙背过身去。
只是,君彦行却没有放过他,他的手掌伸过来捧住他的侧脸,强行将他掰了回来。
“再哭,眼睛要瞎了。”
他动作温柔地帮唐琢擦掉眼泪。
“君彦行……你……”
唐琢怔怔地望着君彦行,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态度。
君彦行凌晨的时候眯了一会,很快又醒了过来,眼下再次泛起了淡淡的乌青,憔悴的模样比生病的唐琢好不到哪里去。
他望着唐琢红通通的双眼,用指腹摩挲着唐琢的脸颊,叹了口气后说道:“不要再拒绝我了。”
“你想回去,就尽管回去吧。”
唐琢愣愣地望着他,看他坐在背光下,饱含深情、又带着一点点卑微祈求地对他说道:“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家人对唐琢而言有多么重要,君彦行自然是清楚的,他其实并不意外唐琢这个选择……尽管,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但谁叫他已经深深地陷进去了呢?
“只要在那之前,不要再拒绝我就好了。”
君彦行从来都是矜贵骄傲的,他总是那样冷静成熟,仿佛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倒他,无论在什么场合都可以掌控全场。
唐琢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他又有点想哭,但是听话地忍住了。
“假如你注定要回去,那不更应该珍惜眼下的时光吗?”君彦行认真说道,“不要再推开我了,唐唐。”
此时此刻,唐琢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再拒绝他。
他望着君彦行眼中的深情,望着他神色中脆弱的祈求,忍不住张开双臂,朝君彦行扑了过去。
“对不起……”
君彦行刚准备说他想听的不是这一句,就听唐琢带着哭腔的声音继续响起。
“君彦行,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唐琢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虽然他的确想回去,但他对君彦行的喜欢也不是假的。
君彦行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终于……
也听到唐琢的表白了。
他们紧紧拥抱着,享受这心意相通的一刻,虽然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这一刻,他们是属于彼此的。
不过……
大概一会后,君彦行的声音又幽幽地在房间里响起:“所以,你的Alpha先生、岩川,他又是谁?”
唐琢的身体微微一僵。
想起自己之前喝醉酒的时候,不小心跟他透露过这件事,没想到君彦行会在这个时候问起。
“唐唐?”君彦行再次喊他。
唐琢目光躲闪,有些心虚,但最后还是乖乖地坦诚道:“他、他是国家系统给我分配的……未来结婚对象……”
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唐琢低着脑袋, 紧张地揪着自己的手指头,不太敢去看君彦行的表情。
“国家分配的……未来结婚对象?”
终于,君彦行再次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只是很显然,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
“嗯,是、是的……”唐琢结结巴巴。
君彦行再次默了默。
然后,他再次开口:“你们那个世界, 不是已经进入星际时代了吗?”
一个可以进行星际旅行的未来时空,为什么还有这样听上去如此……如此不可思议的婚配制度?
由国家分配的结婚对象?
即使是在他们这个世界的封建时期,都没有出现过这么荒谬的制度吧?
听出君彦行的疑惑, 唐琢想了想,还是跟他解释起了ABO六个性别的概念, 以及他们那个世界逐年减少的人口。
这个政策也是出于优生优育的考虑吧?
再加上Alpha和Omega的特殊性……如果是Beta的话, 好像是不需要接受信息素匹配的。
因为Beta的信息素很淡, 他们更为理智和冷静,基本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当然在天赋和身体素质上, 他们往往比不上Alpha, 是常常被认为平庸的一个群体。
以前唐琢的老师们, 不管是Omega还是Beta,都会告诉他这是社会对Omega的优待,是Omega的特权。
但现在唐琢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虽然他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在这方面上, 他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世界。
尽管有些过于自由……
但一生只和一个人白头偕老的例子, 并不是没有啊,就像他的爷爷奶奶, 他们现在感情依然很好。
即使没有信息素,他们也做到了和彼此相伴一生。
而君彦行, 他听着唐琢对原来世界的叙述,就好像当初唐琢知道同性可以相恋一样,只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徐徐展开。
不,或者应该说,他受到的冲击比唐琢的要大得多。
等到唐琢停下来,他又兀自消化了良久,才道:“所以,你在原本的世界,是一个可以……怀孕的男性?”
唐琢点了点头。
想到这个,他就觉得有些难过,毕竟为自己爱的人生育两个可爱的宝宝,是他从小到大的愿望。
而现在的他,已经彻底失去这个能力了。
“而且,你还有一个法定的未婚夫?”君彦行继续道。
“对不起……”
唐琢抱住君彦行,抬起头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这件事的。”
君彦行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道德底线不高,只是法定未婚夫而已……他、一、点、也、不、介、意!
忽然想到什么,君彦行的眼睛微微眯起。
“所以你想回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他低头看着唐琢,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他还以为这人已经死了,原来在另一个世界还好好地活着。
好,真好啊……
他失眠了一晚上,终于想明白家人对唐琢的重要性,所以决定尊重他,没想到啊……
人家在原来的世界还有个法定未婚夫!
唐琢瞪大眼睛,“当然不是!”
“我跟他只见过一面,现在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他坐起身,面对着君彦行解释道。
“而且来到这个世界后,我才意识到以前的我生活得有多闭塞,如果回去,我一定会拒绝这桩婚事,拒绝再接受信息素匹配了。”
“生活闭塞?”
君彦行想起唐琢的人群恐惧症。
“嗯。”唐琢点点头,“我的生活圈子特别小,除了家里和学校可以自由活动之外,要去其他地方都需要有监护人陪同。”
“为什么?”君彦行皱眉。
“因为……因为……”
唐琢低下头来,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
“Omega的信息素可能会引起Alpha发情,会让他们失去理智……当然!”
他重重地说道,“更大的原因是时常发生Omega遭遇绑架的事件,所以Omega需要保护。”
“发……情?”
君彦行盯着唐琢,再次露出了难以理解并深受震撼的眼神。
“像兽类一样失去理智?”
唐琢别开脸去,脸颊浮现两抹红晕。
“嗯……就、就是……Alpha和Omega在成年之后,每年都会进入发热期,如果不打抑制剂的话,就只有标记或者成结才能缓解……”
很好,又有新的名词出现了……
“抑制剂是抑制发–情的?”君彦行猜测道,这似乎很好理解。
“嗯……”唐琢点头。
不过他刚刚成年,发热期还没有到,所以也没有使用过抑制剂,只是被要求随身携带而已。
“那……标记?成结?这又是什么?”君彦行再次发出疑问。
闻言,唐琢忍不住支支吾吾起来。
但在君彦行的追问下,他还是跟君彦行科普了他们那个世界的性知识,说到最后,他已经忍不住躲进被子里,感觉自己身上又开始烧起来了。
什么嘛,怎么能问Omega这样的问题……
这跟xing骚扰有什么区别?
当然,君彦行现在是他的男朋友,所以应该算是调戏?
想着想着,唐琢忽然一怔。
君彦行现在是他的……男朋友了?
心跳在缓缓加速,他裹着被子,回头看了眼君彦行,最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扯了扯君彦行的袖子。
君彦行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虽然唐琢跟他说的一切是如此的匪夷所思,但毕竟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他更关注他们的现在。
“怎么了?”他问唐琢。
唐琢又蹭了过来,趴在他怀里,仰着脑袋有些羞涩又十分甜蜜地问他:“所以,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吗?”
听到这个称呼,君彦行也是心中一荡。
他低眉注视着唐琢,看他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便止不住地弯起嘴角,但……
君彦行又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顿了顿后,他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是啊,到底是比不上你的未婚夫。”
被刺了一下,唐琢不由鼓了鼓腮帮。
但他也知道自己理亏,便软软地跟君彦行撒娇,“才不是呢,还没有定下来的,我们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你相信我,如果回去,我肯定会拒绝掉的。”
君彦行的手掌按在他的头顶,用力揉了揉。
他没有对此发表看法,因为……如果这真是国家定下来的制度,便不可能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一旦反抗,唐唐可能会遭遇不幸。
君彦行深深地皱眉,他不希望唐琢受到伤害,也无法接受他和别人在一起。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不要再回去了……
君彦行将唐琢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磨蹭着,手臂渐渐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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