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配合，德拉科呆怔了一下，才乖顺的合上眼，仰着头承接这个自己开玩笑般请求而来的亲吻。
唇齿相接，气息纠缠，并不热切的吻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让德拉科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一吻终了，两人仍贴得很近，他抬眼傻乎乎的直视着眼前的人，眸中的不安与希冀几乎要满溢出来。
哈利挨着床沿坐下，避开了他受伤的手臂，将人按进了怀里，低垂的眼眸中惘然与痛楚翻涌交替，挣扎片刻后，他闭上了眼，仿佛认命般低低的喟叹了一声。
德拉科呼吸一窒，“哈利——”
他抬头想要看清眼前人的神色，却被不怎么用力但又格外坚决的力道按在了那人的心口处，听着那点沉闷的心跳声，整个世界都仿佛在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慢慢的抓紧了他的衣袍，德拉科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哈利对自己的爱意和包容还残留多少，够不够支撑着他们走下去，但是如果还有哪怕是微不足道的那么一点点，他都愿意承担其余所有的付出和努力。
可哈利居然真的对他伸手了——
就是这样一个拥抱，他已经等了太久，等得近乎绝望。
那些根本看不见出路的日子里，唯一可做依仗的，就是哈利还会对他心软，可真正等到了，他又觉得五脏六腑都难过得揪成了一团，很想要抱着这人痛哭一场，所有的哭喊却都哽在了喉间，浓浓的悲怆压抑得他根本无法出声。
布雷斯说，爱成这样，不如放手。
可他们两个独独在这一件事情上，完全没办法理智决断，像两只伤得彼此鲜血淋漓的刺猬，明知道每一步靠近都会更痛，还是执拗的不肯后退。
德拉科的身体微微轻颤着，想要问你还恨我吗，想要问你愿意原谅我了吗，许多话憋在嗓子眼里全都问不出口，最后只是喃喃的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哈利……”
“嗯。”
哈利在他耳边声音很轻的用鼻腔应了一声。
短短的敷衍一般的回应，让他刹那间泪如泉涌。
☆、第八章
“波特先生——”
面容姣好的金发少女眼眸微垂，神态端庄的行礼，从长而卷翘的眼睫下悄悄瞥过来的目光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微挑的眼角却平添一分魅惑的意味。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眼睛都有些发直，洛斯·兰格见状略显自得的笑了，忽然表情僵硬了一瞬，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一样，后背油然生起一股凉意。
他谨慎的张望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自己多心了，又重新看向了哈利，“您要是看得上眼，可以留下她做个助手——卡丽在布斯巴顿可是艾格莎学院首席。”
感觉到不远处某人的目光格外犀利的扫视了过来，哈利浅酌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掩饰住唇角淡淡扬起的弧度，随后平静地说：“这么乖巧的小姑娘，可不适合做那些。”
兰格似乎噎了一下，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那么不解风情，还是对自己带来的人不满意，讪笑着扯开了话题。
布雷斯看着好友几乎绷不住的假笑，心头一紧，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示意他跟上自己。
两人随意闲逛一般来到暗香浮动的花园，在一处无人的角落，布雷斯随手将酒杯放在一边的雕塑底座上，目含担忧，紧紧盯着德拉科，“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抑制药剂已经不起作用了吗？”
“不。”德拉科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他知道了，我这个月没再服用。”
“怎么会？”布雷斯脸色微变，“他说什么了？”
德拉科默默摇了摇头，不欲多谈。
皎洁清冷的月光下，灰蓝色的眼眸仿佛也笼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未见作态，眉宇间便多了几分忧郁。
布雷斯也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低声问道：“你要怎么办？”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愿意回应我，”德拉科定定看着杯中殷红又剔透的酒液，慢慢的开口道，“我怎么敢错过？”
“你就不怕——”
布雷斯闭上了嘴，咽下了那些伤人的话，只觉得头疼欲裂。
既恨不得狠狠摇醒这个一碰上某人就失去理智与谨慎的朋友，又害怕他真的就此错过唯一的，幸福的可能。
可是，他们这么久的隐瞒到底是为了什么？——让那人知道德拉科为他觉醒了月精灵血统，简直就是将一颗心完完全全、毫不设防的交付到他手上，就是直白的告诉他对于来自哈利·波特的伤害，德拉科·马尔福压根半点抵御能力都没有。
他太了解那些过往，才更加为朋友担心，倘若那人有心报复，轻而易举的就能够让他痛不欲生，万劫不复。
“怕。”
德拉科淡淡的说，轻颤的尾音消失在冰冷的夜色中。
他呆怔了一会儿，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可是我更怕他连骗我都不愿意了，而且，他也知道我怎么也离不开的，根本没必要骗我……他已经不需要为了达到目的敷衍任何人了……”
瞧你这点出息！
布雷斯恨铁不成钢的瞪视着他，“所以呢？你们这是复合了？”
德拉科的眼神有片刻的茫然，看得他越发气闷。
“这样不明不白的算什么？！”布雷斯揉着突突乱跳的额角，“他都没承认过你们之间的关系，万一有谁察觉——你是嫌自己的名声还不够难听吗？”
德拉科勉强笑了笑，“你还在乎那玩意儿？”
“一点也不好笑。”布雷斯又瞪了他一眼，半晌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承认他是一个很强大的领导者，行事作风也很对斯莱特林胃口，但是，他真的已经不再是你当年爱上的那个格兰芬多了。”
“你确定自己追逐的，还是最初时想要得到的东西吗？你为他做了那么多，或许都抵消不了当初那一小会儿的为难与退缩——真的值得吗？”
“我是因为爱他才觉醒血统，而不是因为血统觉醒而爱上他，”德拉科喃喃道，“不管变成什么样，那都是他啊——”
布雷斯正色道：“无论如何，给自己留点余地，德拉科。”
“谢谢关心，布雷斯。”德拉科撇过头，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决，“不过，事到如今，你觉得有所保留的感情还能够打动他吗？”
沉默蔓延，布雷斯沉沉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微微苦笑道：“那就祝你好运。”
两人若无其事的回到大厅时，上一支舞曲刚刚结束，德拉科第一眼便向人群的中心望去，见到法国来的那位金发少女，正微带羞怯的向哈利邀舞，他抿紧了唇，眼底骤然涌起的怒意根本难以遮掩。
那是我的——
离他远点蠢货——
德拉科咬着牙移开了目光，勉强压制住冲到喉间几乎脱口而出的嘶吼。
“抱歉，”哈利淡淡的瞟了一眼那张甜美纯真的笑脸，露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淡笑，“不会。”
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黑魔王大人居然能这么没风度，卡丽愣了愣神，恭顺的低下了头，一副强忍着难堪的，楚楚可怜的模样，“是我冒昧了。”
哈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眼角的余光在不远处尾巴都快要翘起来的德拉科身上一扫而过，就把人撂在一边了，继续回过头和兰格聊了起来，说起了最近法国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协会来访要求合作的事。
他身后的珀西嘴角几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朝丹尼尔使了个眼色。
金发男巫眼里闪过一丝“为什么又是我”的郁闷神色，很快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几句话便将不知所措杵在那儿的少女带进了舞池。
面对好友骤然间又变得神采飞扬的眉眼，布雷斯很想要捂脸，悄悄撞了撞德拉科的胳膊，嘴唇动了动，声音压的极低，“你也收敛一点。”
这种喜怒哀乐全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的反应，真的太可怕了——
他下意识的朝舞池中笑容明媚的潘西看了过去，眼神暗了暗，眨眼间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懒散，游移的目光在落单的女士身上搜寻起来。
宴会结束后，宾客们一一告退，波特庄园依旧灯火辉煌，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德拉科磨蹭到了最后，看着站在大厅最明亮显眼的位置，又寂寥冷清得仿佛处在无垠黑暗之中的黑发青年，道别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哈利随意的扯松了领口，一边朝走廊迈去，一边漫不经心地吩咐道：“跟上。”
德拉科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他身边。
“你对兰格今晚提的要求怎么看？”哈利低头解着袖扣，用一种征询的语气问道。
德拉科睁大了眼，反驳的话几乎没过脑子一般脱口而出，“不可以——”
哈利为他激动的语气皱起了眉，“有什么问题吗？”
德拉科停住了脚步，翻涌的酸涩与怒意堵在喉头，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那个女人明显有问题，怎么能留着她——”
哈利手里的动作顿住了，看过去的眼神很是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