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寒:“……?”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满头问号地打量四周。
家具都是黄花梨木的老样式,边角雕花,光泽陈旧黯淡。他感觉自己好像一瞬间误入了什么民国谍战片的剧组布景现场。
这是哪里?他不是正在和掏心女鬼决战吗?
【发现镜子中映出了一张女人的脸,你大吃一惊。忽然之间,你好像想到了什么,惊慌失措地伸手揉了揉胸前的两团柔软——竟然有了!又慌不择路地向下伸手,摸摸两腿之间——果然没了!】
不见寒:“……???”
这是什么惊世绝伦的鬼故事?
“系统301!把头伸过来,我给你上个红buff!”不见寒愤怒地喊。
这一开口,他忽然愣了一下。
他原本的声音竟然变成了一道柔媚的女声。
【亲爱的玩家晚上好,系统301竭诚为您服务。】
系统像会变脸一样,声音瞬间从戏谑暧昧变得严肃,甚至有一丝棒读。
不见寒顿时严厉地谴责系统:“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次了?我给制作人写信,建议升级人工智能系统,让系统更人性化、智能化,没说要增加吐槽玩家的功能吧?”
【人类的智慧可以体现在自嘲与幽默上。同理可证,吐槽化和调侃化,不正是系统智能化和人性化的体现吗?】
不见寒:“……!”
可恶,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且不论系统301变得恶趣味这个问题,不见寒将注意力转移回到当前的处境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从床上下来,环顾房间,“我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检测到剧本情节仍在持续发展中,请玩家自行探索环境、收集线索,对自身处境进行合理推测。祝您拥有愉快的游戏体验。】
不见寒算是看透这个系统了。屁话一堆,屁用没有。
他呸了系统一声,根据刚才旁白给出的提示,先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水银镜观察自己现在的样子。
不出意料之外,他变成了一个女人。
水银镜中的女子大约二十出头的年龄,五官精美艳丽,盘着复杂的发髻,缀有珍珠发夹和錾银蝴蝶发簪。她穿着暗红色香云纱量体而裁的旗袍,金锻包边,镶嵌黑蕾丝花边。旗袍从领口到胸前解开了三颗珍珠扣,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
不见寒一愣,情不自禁地低头看了一眼。
【好一个胸有沟壑的女子!这真的是如今的我吗?】
不见寒额角青筋跳动:“系统301,你闭嘴!从现在开始,除了基础操作提示之外,不允许你说任何废话!”
系统一声幽幽叹息。
不见寒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剧情解密上。
他调出系统界面稍作查看,发现灵视功能消失了,当前任务一栏也是空的,没有任何新的内容出现。
不能从系统获得提示,只能从眼前的处境开始着手分析了。
他现在附身的女子,或者说正在操纵的这个女性角色,身上所穿的旗袍正和掏心女鬼的穿着高度相似,相貌也和销毁阴气之物任务的旧报纸上的花魁一致。结合他在失去意识前经历的被掏心女鬼穿身而过的剧情杀,基本上可以确定,他现在正处在掏心女鬼的意识空间,或者是回忆当中。
换句话说,他很可能要在这段回忆剧情中了解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促使这名花魁变成恐怖的掏心女鬼,才能从回忆中离开。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水银镜中。
后颈忽然一僵。
在水银镜中映出的,昏暗的房间里,他背后出现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他猛地回头!
房间里光线黯淡,空无一人。
“呼……”
猝不及防之下,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见寒摸了摸发凉的后颈,有些困惑。
失去灵视功能代表着两种可能。一,是在这个回忆剧情中没有需要对抗超自然力量的部分,所以自然就不需要灵视的存在了;二,是因为他的身份从一个(蹩脚的)驱鬼师变成了没有特异功能的窑姐,灵视能力跟随着身份的转变消失。
如果是前者还好,至少说明这个剧情中不会存在过于无解的高能;但如果是后者的话……
那意味着,面临未知的鬼怪和毫无征兆的危险,他将毫无还手之力。
而据不见寒对这报社游戏尿性的了解,十有八九的可能会是后者。
最狗的是,签到本没有跟他一起进入回忆剧情,无法在这里实时存档。如果不慎死亡,他就要从boss战之前重新来过了。
每一步的行事,都必须十成十的谨小慎微才行。
他决定先例行扫荡一遍房间。
窗户紧锁,门也关着,房间里确实没有人,不知道刚才他看见的那道人影是怎么凭空出现的。他上上下下翻遍了房间,除了照明工具煤油灯以外,总共找到四件可以互动的物品。
分别是一只玉镯,一枚金戒指,一支素银发簪,和桌面上发条卡住的八音盒。
前三件物品用途都是佩戴,他将饰品佩戴好之后,终于触发了八音盒的互动,发条可以被拧动了。将发条拧到底,然后松开,八音盒里的机械轴承旋转起来,发出了叮叮咚咚清脆的音乐声。
窗外夜风潇潇,泉水击石一样悦耳的音乐脆响,在灯火昏黄的房间里回荡。气氛有些安详,也有些诡异。
不见寒听了一段,旋律挺熟悉,是一首极有年代感的《天涯歌女》。
随着音乐被启动,八音盒自动开启,盖子弹开,里面掉出来一张纸笺。
银簪,玉镯,金戒指,八音盒,还有情书。五件任务物品齐全了。
“楼月卿卿如晤:不觉整理画稿直到半夜,风露甚寒,星子漫天,却惜不见明月。忽然便想起你来,此刻当已经睡了罢?上回趁你午憩,起稿所作《楼月春睡图》已完成近半,待作毕之日,吾亲手为你奉来。拙技见笑,承蒙不弃;此生何其有幸,得卿为知己哉!”
“……萧君已应吾出资相助,于城南风荷斋试办画展。名利俱来之日可期,待吾略俱薄银,遂替卿梳拢。永谐鱼水之欢,长誓鸳鸯之盟……”
“……思绪万千,提笔忘言。纸短情长,聊慰思念。愿约四月初一夜,城南风荷斋,面诉衷肠,以救相思之疾。”
“吻你万千。”
落款是“林且行”,以及书写这封约会情书的日期。
信件的文体半文半白,不见寒读得有些吃力,只大概明白这个落款“林且行”的人是个画家,和花魁是情人关系,最近在一个萧姓朋友的帮助下办了画展,约花魁半夜去办画展的地方偷情。
他正看得认真,门忽然“砰砰砰”地响了起来。他浑身一震,手忙脚乱把情书塞进八音盒里。
“秦姐,秦姐!”门外有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喊道,“你快出来,妈妈找你呢!”
“来了!”
不见寒放下八音盒,去给人开门。
门扉推开,万家灯火、喧沸繁华都被迎入这间狭小昏暗的闺房里。五光十色的纸灯笼挂满檐廊,庭院烟雾缭绕,四处都是浪声笑语,每个角落都盛满男女调情的低喃。
房门外站着个俏生生的大姑娘,一身乔其纱的旗袍。外层薄透,里层是光面缎的吊带裙子,一双玉臂和锁骨若隐若现。
【请玩家根据剧情提示进行下一步行动。】
【秦楼月:敲门忒急,骇我一跳。妈妈找我有什么事儿呀?】
秦楼月应该就是他操纵的这个花魁角色了。这里是要看剧情提示给出的台词,照念出来的意思?
那个姑娘说完话之后,就一直盯着他,既不开口,也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不见寒照着台词棒读了一遍,她才又接话说:“我也不晓得呀,你去了便知道。秦姐,你怎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莫不是还在想着那个穷酸卖画的?”
不见寒一边用旁光扫过变化的台词提示,一边回答:“我想他作甚?出息没二两,酸话一箩筐,若非他皮相看得过去,有谁稀罕被条癞皮狗粘着?走罢,且去妈妈那里,指不定是有我的好事呢。”
台词念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复述的台词中所体现的花魁秦楼月对待画家的态度,和阴气之物上描述的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得上彼此矛盾。
他此刻说出口的话,和寄托在阴气之物上的情思,到底哪一种才是秦楼月的真实想法?
该不会这个女人有双重人格吧?
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种被窥视感。好像檐下的灯笼上、墙角和窗缝里、廊柱和刻花的门上,到处都长出了眼睛,正充满恶意地窥视着他。等他敏感地回头去看,却又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了,秦姐?”面前的姑娘奇怪地问。
“没什么,”不见寒回过神来,“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庭院的廊檐下。
系统没有再给出对话提示,但不见寒想试试这段回忆剧情的操作自由度,于是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姑娘细声回答:“是四月初一呀。”
“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姑娘刚刚说完,忽然顿了顿,又改口低声道,“好像确实有一件事,险些忘记同秦姐讲。”
“前几日院里有姑娘上街买胭脂回来,说总感觉好像被人尾随,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又说近来院里常有姑娘出现幻觉,仿佛有人窥视,觉得房里有另外的人,去找吧,又找不出来。我觉着好像是闹脏东西了,但这些事情妈妈不让我们讲,说谁敢乱传便要她好看。事后又叮嘱我们,千万不要独自出门,尤其是走夜路。若是非要出门的,一定要结伴才好,万万不能独行。”
“秦姐,你素来人好,有些话我只讲给你听。你自己可要小心呀。”
不见寒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向她道谢。
庭院不大,两人很快走到了花楼老鸨的会客室。给不见寒引路的姑娘神色对这鸨母似乎有些畏惧,不敢进去,不见寒只好独自进屋。
室里珠圆玉润、穿金戴银的鸨母坐在贵妃榻上,见他(她?)进来,两眼一亮,连忙就起身过来,牵起他的手,将他牵到贵妃榻另一端安坐好:“哎呀,我们的月姐儿来啦!昨夜里睡得好不好呀?看这小脸怎么白花花的……”
不见寒眼角一跳,不祥的预感隐隐发作,瞥见提示台词浮现,干巴巴地跟着念:“或许是夜里一路走来,风大吹的。妈妈找我有事儿?”
“月姐儿,你在这院里多年,我是看这你长大的,早已经把你当闺女养。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便寻思着,也是时候该给你找一户合适的人家了。”鸨母语气循循善诱,连哄带劝道,“城南的萧公子前些日子才跟我提过,说瞧你欢喜,想抬你回去做他的第十八房姨太。他家做海路买卖的,在上海有大生意,跟了他,保管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觉着如何,要是有意,这几日挑天夜里先约着见一面?”
不祥的预感成真,不见寒额角青筋狂跳不止。
他以为强行女装已经很过分了。
万万没想到,更过分的还在这儿等着!
干得漂亮301!
不见寒在心里给系统提供的台词点了个赞,几乎是与提示出现的同时,就把拒绝的话说了出来。
遭到拒绝的鸨母脸色一变,顿时不再伪装一副慈蔼嘴脸,嗓音尖细地叫:“你为什么不想?莫不是真被那个小白脸迷了心智,和他好了?一个穷酸卖画的,他知道你身子值多少块大洋吗?他想要攒赎你的钱,只怕下辈子都不够用的,你就是贱,白倒贴他!我给你找的个好下家是良心,若想把你送给哪个膀大油肥的老爷糟践,你有胆子说一句不要吗?!”
不见寒:“……”
他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浑身都涌动着想要暴打NPC的热血。
额角上青筋狂跳,他还不得不按照提示,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台词:“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只是这事太突然了,我得,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当我不知道你小脑瓜里在想什么。你早就被那穷小子勾了魂啦,你想拖住我了就和他跑,是不是?”鸨母啐了一声,“你不用想了,我今天晚上就找人去把他手脚都拆了,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赖屎赖尿,我看你拿什么想!”
不见寒继续棒读台词:“您误会了,我们这些姑娘家,哪和客人谈什么真感情?他一无财二无势,偏又满脑子胡思乱想,我不过看他生的俊俏又嘴甜,玩玩罢了。您为此气坏身子,才不值当。萧公子约的什么时辰,您也没同我商量,我不好提前准备下,才说不要的。”
鸨母一脸狐疑:“你心里,可真是这么想的?”
不见寒面无表情:“真得不能再真。”
哐的一声,身后一对雕花门板被人推开了。
不见寒一回头,一个面色惨白、穿着一身长褂的俊秀青年正站在门口,惊惶又绝望地看着他。
不见寒吃了一惊,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听见鸨母又说:“林且行,你听见了,我家姑娘对你无意,你以后可别再纠缠她了!她马上就要给萧公子做姨太太,你堂堂一个文化人,纠缠朋友妻妾,说出去下不下贱?”
【秦楼月:阿行,你听我解释——】
不见寒这句台词实在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可怜的年轻人脸色时红时白,捂着胸口,转身落荒而逃。
不见寒:???
一盆狗血当头泼来,他脑子有点乱。
“既然话已经说明白了,你也回去准备准备吧。”鸨母朝“秦楼月”摆摆手,“你倒是个有福气的。”
她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秦楼月”,自顾自玩弄指甲上的丹蔻去了。不见寒在原地凌乱了片刻,也赶紧跨出门,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门口有两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守着,应该是龟奴或者护院之流,把他押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路上不见寒头脑冷静下来,开始反思剧情迄今为止的展开。
经过刚才那一幕,他基本可以肯定,秦楼月的阴气之物上的物品描述才是她的真实想法。不难想到,秦楼月和画家林且行暗中相爱,但是因为林且行没有钱财,鸨母想将秦楼月嫁给富商之子当姨太太,于是设计了刚才那一幕,想让林且行死心。
秦楼月为了保护林且行,从来不会在人前说一句林且行的好话,凉薄之言却被门外的林且行听得一清二楚。
但林且行真的死心了吗?
秦楼月又是怎样变成厉鬼的呢?
那些所谓的“被人跟踪”和“被人窥视”的超自然现象,又是怎么一回事?
正当不见寒独自蹲在秦楼月的闺房里思考,新的剧情提示又跳了出来。
【秦楼月:阿行,阿行他听到我刚刚那番话了,他一定误会我了,这可如何是好……】
【秦楼月:我要怎样让他相信,那些话只是糊弄妈妈的呢?】
不见寒:“……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这么羞耻的独白台词就不用念出声了吧?”
【秦楼月:不行,我一定要跟他解释清楚。我要去找他,他约了我今夜在城南风荷斋相见的,我要去见他,告诉他我的真心。】
【视野左上角的指针将为玩家指引任务目的地,请玩家留意指针方向变化。缺德地图持续为您导航。】
剧情台词提示结束的同时,视野左上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指针,并弹出了操作指引。
不见寒叹了一口气,拎起桌上的煤油灯,推开窗户,撩起旗袍的裙摆跳窗而出。
从门出去,庭院里是一片灯火通明,浪声笑语;但是从窗户出去,外面是黑暗的城镇,街道和房屋一片死寂。
墙面粉漆显得惨白发蓝发青,黑色的屋檐则更黑,投下窄窄长长的影子。墙角的投影里仿佛隐藏着无数鬼怪,窥探着女子的后背,随时准备朝她伸出细长的鬼手。
不见寒抱着被夜风吹得发凉的手臂,搓了搓上面新鲜的鸡皮疙瘩,提着煤油灯,往深幽漆黑的巷道里钻去。
青石板的路面很脆,高跟鞋走在上面,发出嗒嗒的响声,在空荡荡的街道里回荡。
夜里的城是一座死城,俯瞰整座城市,只有不见寒一个人站在街道上,也只有他手中的煤油灯这一团微弱的光源。四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不见寒只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和呼吸声。
“嗒、嗒、嗒。”
眼角好像忽然有一道黑影闪过。
不见寒警惕地停下脚步,提着煤油灯环顾四周。
当他用灯光照亮周围时,既没有看到可疑的人,也没有发现有可疑的东西,他几乎以为刚才的黑影是他眼花产生的错觉。但是他浑身上下又有着一种强烈的不适感,背后毛毛的,好像身后有人跟着他,就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又或者隐藏在拐角处的墙面之后,时刻准备冲出来袭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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