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尔睁开眼睛, 怀疑自己再次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梦。
虽然距离事情已经解决有一段时间了，但是阿塔尔依旧有种不真切的感觉，总认为那些黑暗阴影中的东西会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毕竟麻烦总是如影如随。
唯一证明事情确实解决了的一点，就是他不再做那些稀奇古怪的梦了。
但……
阿塔尔眼前遇到的事情却可以归于之前的那一类, 却没有危险性。
因为他发现自己正被一堆小朋友环绕着, 每个人都仰着头, 用那双可爱的大眼睛眨巴着看向他, 带着憧憬仰慕的光芒，好像在看一个年长的人生偶像, 如果视线可以说话的话, 他们一定像群小鸭子一样叽叽喳喳。
阿塔尔：“……”
如果说这群孩子不是他认识的人的幼年体的话, 这还算是一个十足温情款款的画面。
他感觉颇为惨不忍睹地闭上了眼睛，因为从这群孩子的五官中, 他可以依稀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康纳、罗伊、莱昂内尔、克里斯、迪克……
甚至是他的新晋男友杰森。
全都变成了身高只达到他腰部的真·小朋友。
而阿塔尔本人似乎变成了这群崽崽们的老师, 甚至要教他们弓箭课。
刚才说话的人正是年幼版的康纳, 对方睫毛纤长, 而脸颊却透着不自然的苍白, 在阿塔尔看过来的时候，甚至咳嗽了几声，小手放在唇边遮住, 用眼神偷看阿塔尔的反应。
后者吓了一跳，赶紧半蹲下来，把手放在康纳肩膀上。
罗伊赶紧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了一张小手帕过来，皱紧眉头担忧地看着他的弟弟。
“你怎么了，康纳？”罗伊问道，抓起手帕想要帮他擦嘴边的水渍。
康纳推开了他，但罗伊挤过来，严肃地看着他，康纳勉强道：“……没事。”
话音刚落，他再次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小小的身躯弯沉，像即将折断的柳条。
剩下的几个孩子都不知所措地围在他们身边，康纳伸出小手拉住阿塔尔的衣角攥紧。
“……老师，他不能上课。”金红发的克里斯板着小脸，很像个小大人，“他必须休息。”
迪克的声音像只小鸟儿一样轻快，他叽叽喳喳地说：“我附议！——”
“你是装的吧？”小小的杰森突然说。
杰森的视线放在他们接触到的地方，撇了撇嘴，表现地相当不开心，又有些嗤之以鼻。
而康纳则无视了对方的眼神，只是脸颊似乎更加苍白了，他有些不安地望向阿塔尔，像是被杰森的语气吓到了。
“……没事的，康纳，”阿塔尔立刻安抚道，继而看向杰森，皱眉，“你别这么说。”
一个是亲人，一个是新晋男友。
怎么说，和杰森相处有一段时间了，阿塔尔有些“得寸进尺”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康纳。
而五六岁样子的杰森似乎被他的话弄得有些吃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塔尔，拔高声音：“我只是说了实话！”
在阿塔尔的旁边，康纳朝杰森微微一笑，然后迅速收敛了笑意，回归面无表情。
这一幕非常迅速，大概只有杰森看到了。
罗伊盯着他们两人看了一会儿，将一切收入眼底，眼珠一转，狡黠地笑了。
他凑到康纳耳边，拿小手放在嘴边小声交换了几句兄弟间的悄悄话，康纳勾唇朝他点了点头。
“小杰，上周你也生病了，老师还照顾了你。”罗伊清了清嗓子，对着其他小伙伴说，“这么的话，老师也要照顾一下我们家康纳，才比较公平呀，是不是啊？”
他推了推迪克的肩膀，后者忙着玩超人手办小人，愣了一下：“嗯嗯，是的，罗伊你说的对。”
克里斯虽然看透了一切，但对杰森吃瘪显然也挺有兴趣的。
毕竟他和达米安是好朋友，他拉了一把渴望地盯着迪克手里的超人手办的莱昂内尔：“我们肯特也都这么觉得的……下次老师也要照顾我们哦。”
莱昂内尔根本就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继续盯着迪克。
六岁的罗伊抱住阿塔尔的手臂，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小猫咪，让人根本没法拒绝：“所以，老师你就陪康纳午睡一会儿吧，我们的课程可以晚上一点点，好不好啊？”
“你是想晚上课程吧？”阿塔尔好笑地说，刮了刮小朋友的鼻尖。
罗伊害羞地后缩了一下。
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罗伊显然都是那个最会说话，能够戳中阿塔尔柔软之处的人。
“咳咳。”康纳再次咳嗽起来，“……”
阿塔尔心疼地把他抱了起来，对于他来说，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的体重根本不成问题。
而康纳的小手臂非常自然地环上了阿塔尔的脖子，带来一股属于小孩子才有的湿热感，肌肤柔软又带着奶香。
康纳把下巴搁在阿塔尔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随后，罗伊偷偷朝康纳比了个“OK”的手势。
杰森扔掉了手里的蝙蝠侠玩偶，它砸在了阿塔尔的小腿上，然后瞪了他一眼，转身果断跑出了他的视线内。
“杰森……”阿塔尔一愣。
但康纳收紧了环绕他脖子的手臂。
阿塔尔只好按捺住去追对方的冲动，抱着康纳顺着最可能的方向走去，进了房间，将对方放在了小床上，然后盖好了被子。
“……”
康纳却没有闭上眼睛，他除了脑袋露出来，身体都收在了被子下，一双溜圆的碧蓝色眼睛盯着阿塔尔。
他看上去有什么话想说，但说不出口。
阿塔尔搬了小凳子坐在康纳床边。
“怎么了？”他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康纳的额头，帮他把遮住眼睛的碎发轻轻拂到一边。
而康纳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睡不着吗？”阿塔尔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终于体会到了康纳照顾他的时候的心情，总担心自己哪里没有注意到让对方感到难受。
“对不起，其实，我没有表现的那么严重。”
康纳突然说，别过脸，刚理好的发丝垂落一边。
阿塔尔一愣，然后说：“我知道，但是你确实有一点生病啊。”
“我只是有些生气，”康纳说，他猛地拉起小杯子，遮住了脑袋，整个人藏在被窝里，声音显得闷闷的，“你好像更加在意杰森，我和罗伊只是有些不开心了，所以我撒谎了，也想让你和我多亲近一些。”
“……”
阿塔尔去扯他的被子，但康纳却执拗的不愿意让阿塔尔看到他的脸。
“现在看来，比起喜欢我，你还是更加喜欢杰森吧。”康纳沉闷地说，“在他跑开之后，你整个人都心不在焉了。”
“……康纳，你躲起来偷偷哭了吗？”
康纳掀开小被子，脸颊泛红：“——我没有！”
“好好好，没有。”阿塔尔安抚道，“你怎么这么想？我和杰森……呃，和你们的关系不一样，但这不代表我就不在乎你们了啊。”
他把男朋友这个词语咽了下去，还好没说出口，不然对着梦境中才五六岁的杰森，有点太尴尬了。
康纳谨慎地打量着他，仿佛在分辨他有没有说谎，但阿塔尔的态度相当坦然，并不害怕康纳认为他在说谎。
开玩笑，他又不是恋爱脑，怎么会因为杰森就疏远自己的家人。
……说起来，前段时间，杰森还给他抱怨过，说阿塔尔好像没有他喜欢他那样喜欢他。
……
嗯，这句话杰森不会说出口，但阿塔尔很轻易就判断出来了他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在这之前，阿塔尔也没想过整件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
“好吧，”康纳松口了，他把手臂从小被子里拿出来，抬高，“拉钩。”
阿塔尔和他拉钩。
然后，康纳立刻收回手，侧过身体，拿背对着阿塔尔，同时抓起了被角遮住侧脸：“去追他吧，我答应了。”
阿塔尔笑出声来，因为康纳的表现既赌气又幼稚。
“那谢了。”他说，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阿塔尔估计着杰森的位置，然后朝着那个方向没走过多久，就看到树上坐着一个气鼓鼓的男孩。
……他不知道杰森是怎么爬上去的。
“杰森，”他朝着树上喊道，“我来给你道歉了，刚才凶了你。”
“不要随便给别人道歉！”杰森气冲冲地说，“你不是去陪着康纳了吗？”
“和他一起午睡呢。”他阴阳怪气地说。
“……”嗯，是熟悉的杰森的性格了，“我只是送他回去了，然后就来找你。”
杰森这才低头看向阿塔尔。
“真的吗？”
“真的啊，”阿塔尔坦然地说，“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快就过来。”
……他说的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