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降临后(蜀江春水)

不像他，全忘光了。
“啊这……可能是因为我一直没把书本放下的原因吧！”
赵然这话不是托词，而是事实。他在家里有单独的书房，从小学到初中的书本他都没有丢。有时候学习累了，就会翻开小学和初中的书本看几眼。
本来他一直在学习，再加上时不时地温故而知新，自然还能教导两个侄儿了。
“然然是天才啊！”
柳州再一次感受到了赵然的厉害之处，也许天才就是这样的吧！即便过去了很多年，人家随便翻翻就懂了。
“表哥说笑了，我并非什么天才，只是足够勤奋，自制力好而已。”
赵然摇头，如果他够天才，当年的状元就是他了，而不是只考了个省前十。
幸好他的好胜心不强，前十也很不错了，大家都关注前三去了，作为第四名的他，难得周围清静，最后安安静静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专业。
“然然，想不想学毛笔字？”
柳州看着专门辅导两个孩子学习的赵然，突然问道。
他这话不禁让赵然觉得奇怪，两个孩子也不写作业了，就盯着他。
“表哥，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教我毛笔字呢？”
“我想着你要是会写毛笔字，写出来的字肯定也跟你的人一样好看。”
柳州还真不是兴致来了随口说的，他觉得以赵然的气质，和书法很相配。最重要的是，写毛笔字可以修心，他学毛笔字主要原因就是这个。
“那可以啊，只是我很意外表哥会书法。”
赵然是真的没有料到，柳州还会书法。
“嗯，学了一点。你也知道我以前的工作特殊，书法是用来调节心情的。”
柳州说得含糊，赵然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是他以前执行任务后，队里怕他戾气太重，用书法来调节他任务后抑郁的心情呢！
“好啊，以后就麻烦表哥教我书法了，我们去书房吧！小华小夏，你们好好写作业，表哥我们走。”
于是两个大人去书房，留下孩子们继续写作业。
赵然在学校有学过一点书法，不过写出来的字嘛也就那样吧！他每天的学习任务挺重的，没有多少心思放在其他兴趣上。
不是赵然不喜欢，而是他没有时间。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天才，想要考得一个好成绩，不努力怎么行呢？
再说他的家庭又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也没有多余的钱给他报什么兴趣班，就学校不要钱的兴趣班，一个学期也就几节课，有什么事还会耽误，能学到的东西就更少了。
不过学习毛笔字的工具还是挺齐全的，当时父母知道他上了书法班，专门去书店给他买的笔墨纸砚。
不是什么珍品，却也不是一二十块的东西。整套加起来花了三四百吧！
这套笔墨纸砚，还是父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可惜赵然真的太忙了，平时没机会用上它们。
这下好了，终于等到使用他们的一天了。
把一整套摆出来，老实说还真有点唬人。
“怎么样？不满意也没有好的了，现在这些东西差不多都停产了吧！”
今年大家才分到了七八分饱的口粮，不能说吃得有多饱，只能说不会让大家饿肚子而已。
这几年下来，曾经有肥胖症的人，全都变成了瘦子，体重稳得不能再稳了。
曾经三高的人，现在三高也稳得一批。
以前不喜欢吃，或者说连碰都不碰一下的食物，现在恨不得回到从前，他们肯定不挑食，现在想吃都没得吃了。
“可以的。”
柳州用墨锭磨了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上善若水。
“字很好，就是……”
赵然看着字中的杀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四个字都能写出杀气来，这家伙看来光练书法还磨不了他的戾气。
得另外想办法了，拖久了对柳州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杀气很重。”
柳州把赵然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是的。看来表哥心里很清楚，却不愿意改变。”
赵然看着他说道。
“……”
柳州沉默。
看着字上扑面而来的杀气，赵然的手轻轻在上面拂过，那股摄人心魄的杀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精神力？”柳州感觉到了一种特殊的能量在字上轻轻拂过，字里的杀气就消失了。
“嗯，这字里的杀气，也算得上是一种精神力，只是不明显罢了。”
只有用精神力消磨精神力，才能让里面的杀气被化解。
“原来如此。”
柳州懂了，原来精神力类似于意念啊！他因为经常出去执行特殊任务，所以身上带着的杀气，被赵然轻轻松松抹去了。
“表哥，来。”
赵然朝他招了招手。
柳州走过去，就被赵然牵住了手。
“然然，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牵住他的手。
“闭上眼睛，跟我去领悟自然吧！”
在赵然不紧不慢的语调中，柳州缓缓闭上了双眼。
然后他就进入了一个神奇的世界，在这里他看到了挣扎着生根发芽的种子，还有努力吸收水分的树苗。更有不让自己被雨水淹没，努力出头的杂草。
它们每一个都很努力地在天灾下生存，明明它们的身体也不高大，和旁边的大树比起来，甚至都没有大树的枝丫高。
可是它们努力的样子，让柳州想起了自己。
他每次任务，都努力让自己活着回来的同时，还要把队友们也一同活着带回去。
任力是那样的艰险，可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选择放弃，即便是只有零点一的可能，他们都选择执行下去。
因为他们不执行就一定不会成功，而选择执行下去就有可能成功。
为了成功，他们每一次都是极限挑战，把不可能变为了可能。
突然一下子心里的抑郁就消失了，虽然还有一些感伤，为那些牺牲的战友。但是他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生命，还有那些牺牲的战友。
“队长，帮我看看祖国的山河，我还没有去看过呢！”
年轻的脸上带着遗憾。
“教官，记得给我写信，告诉我你今天吃了什么，我想吃好多好多的美食。”
一看就是吃货的战友，即便是血模糊了眼睛，也不能让他忘记吃。
“教官……”
“队长……”
一个个牺牲了的战友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们都在用微笑面对他。
“小姜，小宁……”
柳州伸手想去抓他们，却怎么也碰不到。
“不要走，你们留下来，不许走，听到没有？”
柳州闭着双眼大吼大叫，被他牵着手已经握出了红印，可赵然却不发一语，更不曾甩开他的手。
不管柳州怎么喊，他们还是一个个消失在他面前。
唰，他睁开了眼，同时有眼泪流出来。
“这是幻觉吗？你故意让我看到他们的吧？我想说，你成功了，他们的出现让我很难受。你看了他们，是不是觉得都很年轻，可他们全部牺牲了。还都死在我的眼前，我作为队长和教官，没能把他们安全地带回来。”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赵然，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立即甩开来。柳州的话中带着愤怒，为什么要揭开他心中的伤痕。
“是不是幻觉我也不清楚，我只是给你做了一点引导。我也看不到你能看见的人。我的精神力只是把你心中最遗憾更痛苦的东西引导出来，让你直面他们，同时发泄出来。你太压抑了，你心中的愧疚让你一直走不出来，对那些让他们牺牲的人，你心中充满了杀气，就和你的字一样。”
赵然知道自己这样种，搞不好就把柳州给逼疯了。可是今天柳州写的字让赵然明白，要是不解开柳州的心结，他就一直在慢性自杀。
如果有一天，他碰到了让自己战友牺牲的人，赵然甚至都不会怀疑，他会亲手杀了对方。
听说有一些人并没有被判死刑，他们还在服刑。
一旦这些人出狱，柳州他会做出些什么来？
柳州会来赵然这里，并不是因为他的实力很强，比他强的有不少，为什么是柳州来保护赵然？
之前赵然不知道原因，今天的字让他明白了。
“你不再适合执行任务，所以才会派你来保护我，让你远离部队。”
赵然看着拥有钢铁般意志的男人红着眼睛，流着泪望着自己。
他的眼中除了绝望，还有毁灭。
他在自毁。
“你真聪明，这样也能猜出来。”
柳州心里也清楚，他在来保护赵然前，已经差不多三个月没有出任务了。
最后一次出任务，差点死在了那里，还是赵然送去的人参救了他一命，从那以后他就不被允许出任务了。
“可能是因为你从没有真正隐瞒过我吧！你的刀法，你的拳法，都带着杀气，和你对打时我总觉得对面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我本以为是因为你才从部队退下来的原因，现在我知道是我猜错了。”
赵然要不是靠着异能比柳州高，而他也没失去理智，估计早就被他杀死了。
“你在向我求助。你看似融入了这个家里，其实你没有。你面对我父母的时候，很自然就接受了新设定，有种随时就会离开的感觉。”
赵然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这个比他还要矮的男人，承担了太多的痛苦。
正常人，进入到一个新家庭，并且还多出了一些并不存在的亲戚，总会有一些不自然或是害羞的情绪。
可柳州没有这样的情绪，或许大家的一些行为会让他感动，却不能让他摆脱痛苦。他一直做着随时会离开的准备，赵家给什么他就接受什么，却又一边帮着赵家人干活。
他不想欠赵家，却又因为保护任务不得不接受赵家给的东西。所以他就想多干一点活来偿还。
对赵家人的要求更是有求必应，明明有些要求应该拒绝的，比如说带大家去天上飞。
他是来保护赵然的，对于赵家人不合理的要求，是可以拒绝的。这一点，在柳州来之前，他就和家人们提过了。
两个孩子还好说，他们不懂这些。
可赵自却因为能飞上天而太过兴奋，忘记了这一点，于是提出了过分的要求。本以为柳州会拒绝，毕竟异能不是拿来玩的。
可是他答应了，当时赵然就觉得不对劲，只是没往深处想。
后来他又主动提出要教导赵然刀法，这又是一个很奇怪的要求。这一次给赵然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因为他本来就是来保护赵然的啊，为什么要提出教导赵然刀法，他的一切都在向赵然证明一件事。
那就是他可能会在保护赵然的时候选择自毁，到时没有他的保护，就只能让赵然自救了。
只要赵然跟他学了搏斗，再配合他的异能，即便是没有柳州，赵然也不会有事的。
为了尊重柳州，赵然没有主动询问过他的事。可是当柳州写出上善若水四个字时，赵然就知道他的猜测没有错。
情绪会骗人，字骗不了人。特别是当赵然的精神力比柳州强时，他的情绪在赵然面前都是不设防的。
这一点赵然没说，柳州也不清楚。
不过现在他清楚了，却也来不及做掩饰了。
“看来以后，在你面前是隐瞒不了任何事了。”
柳州这一次是真的懊恼了，他没想到赵然会看穿自己。
“表哥，我没事查看你的情绪做什么？”
赵然很无语，他的精神力又不是大白菜，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他一天能用的次数也有限好吗？
要不是为了柳州，他也不会随意用出来。
“那就好。”
柳州松了口气，知道赵然不会随意用精神力观察自己后，柳州整个人都松懈不少。
他知道赵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监视感，还是算了吧！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别一直陷在过去的事，他们也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比起现在去找他们，我想他们更愿意让你活到寿终正寝后再下去和他们团聚，顺便跟他们聊聊世界的变化。把他们没来得及看到的风景，描述一遍。”
赵然的话先是让柳州的身体一紧，但很快他又放松下来。
“我知道了，刚才看到的好像是幻觉，但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我本以为他们会埋怨我的，我是队长是教官，却没有保护好他们。”
柳州提起曾经的战友们，心还是跟刀绞一般的疼痛。

第56章
“他们怎么会怨恨你呢？你觉得他们是这样的人吗？我相信他们只会心疼你沉醉在过去的伤痛中走不出来, 更不想你来个慢性自杀。”
赵然摇头，能为国牺牲的军人，又怎会因为这个而怨恨柳州。
“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柳州当然知道, 他的战友们不是那种人。可他就是走不出来，一个个战友都牺牲在他面前，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还有，你想杀了那人的想法最好不要有, 让他死的方法有万千种，唯独你的选择最不可取。”
赵然想了想, 还是把事情揭破, 免得柳州万一想不过, 跑去把人杀了，到时他想救都没办法救。
“……”
还说没有用精神力观察他。
“不是用精神力偷窥你的心思，而是我问过上面后，分析出来的。”
赵然见他误会, 赶紧解释。
精神力不是读心术，没办法知道柳州心里的想法。
“……”
柳州觉得这样的赵然更恐怖了好吧？只凭一些资料和上面的转述就能分析出他的想法, 这人不去当心理医生真是可惜了。
“……算了, 随你怎么想吧？”
赵然没想到自己解释一通后，柳州脸上的恐怖更深了。
毁灭吧！
“咳咳，我知道了。”
柳州不知道怎么的, 看到赵然脸上的郁闷后，有一点想笑的冲动。
好在忍笑他是专业的，也许真的是因为赵然让他见到曾经的战友，即便只是幻觉, 柳州的心境也提升了不少，也人跟着开朗了。虽然还是冷着张脸, 少有表情。可是周身的气势改变了，没有了那种游离在外，随时可以抽身的感觉。
“等以后你结了婚，生了孩子，讲你战友们的故事，每年还带着他去看望他们。”
赵然觉得应该要给柳州一个目标，比如结婚生子，然后告诉他的孩子战友们的英雄事迹。
“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遗忘，你要让他们永远被人记住。除了你，其他人都做不到。”
赵然劝人的方法也是独树一帜了，关键柳州居然真的认真考虑起来。
“听起来好像不错。”
得，被忽悠瘸了。
“所以你更应该好好活着，不要让他们彻底消失在这世上。只有遗忘，才会让一个人彻底消失。”
赵然的话柳州虽然没立即答应下来，但是看他的表情，似乎被说服了。
剩下的赵然没有再劝，因为他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点到为止，余下的就让他自己脑补好了。
哪怕有解释不清楚的地方，柳州也能自己用脑补给圆回去。
“谢谢你，然然。”
柳州向赵然敬了一个礼，感谢他解开了自己的心结。
“行了，我们该下去了，不然我妈他们该担心了。”
赵然带头离开书房。
“书法呢？”
柳州迟了几秒，可很快就追上了。
“晚点再说，东西就摆在那里，又不会跑。”
赵然本意并不是真想练习书法，当然真要学也不是不行。
他透过字了解柳州，既然目的达到了，学书法也不急于一时。
“然然，你告诉我，是不是不想学？”
柳州追问。
“表哥，我发现你心结解开后，爱追问理由了。”
赵然转移话题，他倒不是不想学，而是希望柳州平复几天心情后再来教他。
今天这么一搞，柳州在教他的时候，估计会有种社死的感觉。
毕竟他觉得自己掩饰得还挺不错，结果赵然早就发现了。还说是最好的特种兵呢，结果就这？
“之前我没问过吗？”
柳州觉得赵然好像误会了什么，他之前明明也问过问题的。
“可那时你不会追着我问啊，在我拒绝回答后，你就会停止追问。”
赵然指出柳州前后不一的态度。
“这样吗？”
赵然不说，柳州还真没发现自己之前的状态居然这么咸鱼。
怪不得赵然会发现他的不对，实在是他对生活的态度太过摆烂了，而且还做出了一些很反常的行为，引起了赵然警觉。
“就是这样，之前那副随便你们说你们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有在对两个孩子的时候，你会温柔许多。”
赵然知道军人最没办法的就是孩子了，遇到孩子多数军人不是手足无措，就是紧张到身体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