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吒瞥了他一眼。
木吒吞了吞口水，向自家大哥吐露心声，
“医生是不是忘记把心脏给他安上了？”
不然怎么如此缺心眼儿？
金吒叹了一口气，“你不懂爱情。”
爱情使人眼瞎心盲。
………
好在护士长进来打破了眼下微妙的气氛，她拿着仪器给哪吒测了测，期间还瞄了一眼后者同敖丙交握的手，眼角一抽，
“右手先给我一下。”
哪吒转向敖丙，
“乖，很快就好。”
说着把右手抽出来递给护士长。
敖丙臊得连后背都快冒汗了，他想说他真的没有这么急，非要两人手拉手。但当着众人的面又不能拂了哪吒的面子。
失而复得，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纵容着哪吒。
护士长还在给哪吒测指标，敖丙的心慢慢放下后终于想起了他的老父亲——敖广。
“咯噔”一下，敖丙差点就变了脸色。
“我先去洗手间。”面上没有显出异样，敖丙找了个借口离开病房。
哪吒不疑有他，李靖和太乙却若有所思地目送着敖丙走出去。
趁着哪吒没注意两人一对视，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与退让。
83.
敖丙离了走廊很远，这才忐忑不安地拿出手机。他从昨天到了医院之后就没看过手机，怕影响太乙，还设了静音。
一打开就看到上面十几通未接来电，大部分都是敖广的，还有一个是洪锦。
洪锦暂且不论，敖广那十几通电话隔着屏幕都像是催命。
敖丙从小听话，又让人省心，敖广也好申公豹也好，每次逢人提到敖丙都止不住的得意。
都说最无害的往往杀伤力最强，最温柔的爆发出来才是最毁天灭地。像敖丙这种循规蹈矩的，没想到有天也会为了爱人离经叛道。
说句不恰当的比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敖丙没有一次违背过父母老师的教导，唯一的这一次却把整个家族的气运都搭了进去。
不用想都该知道敖广会有多么雷霆震怒。
他的胸口止不住起伏，拨出电话的手抖得厉害。
最终下定决心般按了通话键。
“嘟——嘟——”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接。
敖丙心中浮出不安，不知道是敖广气得不想理自己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担忧盖过畏惧，敖丙又打了一个过去。
这次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没等敖丙开口，对面就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乍一听还很耳熟，
“喂，找敖广？”
敖广很有安全意识，怕哪天手机落到有心人手里看到电话簿里的“儿子”对敖家不利，也没给敖丙备注。
因此电话上显示的就是一串陌生电话号码。
敖丙立马戒备警醒，
“你是谁！”
对面却听出了敖丙的声音，“敖丙？”顿了顿发出一阵低笑，听筒里传来男人朝着另一头传话的声音，
“敖广，你儿子在找你。”
敖丙把耳朵紧紧贴着听筒，依稀听到沉闷的重物撞击声和敖广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我父亲呢？”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敖丙一愣。
“过来吧，在院长办公室。”
院长说完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摸出钥匙打开了身后反锁的门。
儿子要见老子，总得给老子留个面子。
门开。
一道劲风几乎贴着院长的脸侧袭来，院长悠闲地歪头躲过，无视敖广铺天盖地的怒意，
“敖丙马上就到了。”
敖广一顿，攥紧指节发红的拳头硬生生压下暴怒的情绪。这个人总是有恃无恐，轻而易举就拿捏住自己的弱点。
他转身走到办公室内的沙发上坐下，院长随他走进去，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还不忘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三杯茶，
“敖总，喝杯菊花茶，消消火气。”
…………
敖丙担心敖广，一路小跑地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敖广手里攥着个茶杯，一旁的院长前襟全是水。
还有两朵菊花滴滴沥沥地挂在衣扣上。
“父亲——”
敖丙愣了一下，担忧和畏惧暂且被挤到一边，只余懵逼。
“你们…在做什么？”
院长笑着摆摆手，被泼水的人是他，但他看上去却比敖广还好心情，
“春天到了，敖总在给我浇水。”
敖丙噎了一下。心想，你是植物吗？如果是，最好再往窗边挪挪，那里阳光充足，利于光合作用。
保证快速变绿。
“过来。”
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敖丙的思绪，现在的敖广看上去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眼神压抑而锋利。
“父亲……”敖丙的嘴唇一哆嗦，竟生生被这气势逼得钉在原地不敢上前。
“过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敖丙喉头滚动，脚尖几乎是擦着地面慢慢挪了过去，等挪到敖广面前，头已经快埋到胸里。
“嘭！！！”
茶几被拍得山响，敖广起伏不定的气息喷在敖丙身上。
“龙涎珠呢？”
敖丙咬着下唇。
“龙涎珠呢！”敖广又问。
“救哪吒……”敖丙的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我拿走了。”
敖广猛站起来，“刷”一把拉过敖丙的衣领，力道大得后者脚下一个趔趄。他抬起手作势就要挥下去——
紧急时刻院长突然跑过来，拦在两人中间，笑嘻嘻地对敖广说，
“诶诶诶，别打孩子啊…”
如果不考虑当下这一触即发的气氛，这一幕倒是很贴合家庭伦理剧。
敖广也不是真的忍心打敖丙，干脆把怒火撒向一直从中搅和的院长，
“跟你有什么关系！”
院长说，“手术是我安排的，医生是我家的，两个孩子都是在我医院救活的。”见敖广哽住，他接着道，“你儿子的命是李哪吒换来的。”
“都是以命换命，很公平。”
84.
敖广那一巴掌最终还是没挥下去。
院长说的不错，敖丙的命是哪吒换来的，一颗龙涎珠把人救回来，于情于理都是应该。
倒不如说，敖家若是不这么做，才真正令人心寒。
敖广明白这道理，但心里总闷得难受，把敖丙赶了回去，自己干脆仰在院长办公室里闭目养神。
身旁的沙发塌陷，敖广侧头隙开一道眼缝，是院长坐了下来。
“院长好像很闲。”
潜台词，别来烦我。
“不闲，”院长看上去体贴又无害，“但愿意为敖总排忧解难。”
………
得到敖广默许后，敖丙的心情轻快了许多，一路快走去往哪吒的病房。
正要推开门，听见里面传出谈话声。
“我是认真的。”
是哪吒的声音。
敖丙在门外顿住，手就搭在门把上。
他心底紧张，但不想打断，他想听哪吒说下去。
“你们都还年轻，一时冲动。”李靖的话和所有反对子女恋爱的父母一样，“这条路不好走。”
哪吒笑了，“黄泉路都走过了，还能比这更难？”
房内一片静默，门外敖丙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
胸口涨得难受。
久久地听到一声叹息。
然后是殷夫人的声音，“你要知道，男人之间不会有后代，如果你们有一天想要一个小孩——”
“那就拜托大哥二哥多生几个了。”哪吒腼腆又客气，“不过两个哥哥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对象。”
金吒和木吒忽然一抖，顶着李靖和殷夫人凌厉的视线，给哪吒记上了一笔。
成功转移目标的哪吒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敖丙这才敲门进来。
李靖的眼神已经温和了许多。
好歹是儿媳妇，也算是李家人了。
哪吒见了敖丙，眼神亮得像草原上的狼崽子，仔细看还有吞咽的动作。
金吒看不下去哪吒这饿痨样，拖着木吒离得远了些，顺便给敖丙让出个缺口。
敖丙的眼睛还是润润的，他坐过去握住哪吒递来的手，
“你好点没啊，痛吗？”
哪吒摩挲着他的手指，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不痛。”
“怎么可能不痛。”敖丙说着泪意又漫上来了。
是啊，怎么可能不痛呢？那可是剖膛剜心。
他抬头看着哪吒。
后者的眼神却像在说着，甘之如饴。
85.
哪吒还要在医院住几天，学校里请了假。
洪锦挑了周末来看哪吒，刚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东张西望的谢蟹。
“来看哪吒和敖丙？”
谢蟹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是洪锦，一张脸憋得通红，“洪老师也来了啊…我找不到路。”
洪锦笑了笑，“跟着我就好。”
跟着我就好。
谢蟹听着这句话脑子里醉醺醺的，他想起老片里那些情人间的私奔，在萧瑟的秋风中，在漆黑的雨夜里，带着扯不开的暧昧与柔情蜜意。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洪锦后面，看着前面那人白大褂向后轻翻，好像能带起一阵风。医院里到处都是穿白大褂的人，谢蟹却觉得没人帅得过洪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