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明显是在挑衅。可景博士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一挥手,旁边老五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针筒移开。
脖子上尖锐的刺痛感消失,温栩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景博士蹲下来,看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看死物那样,而是带着几分探究: “你说我这药是瑕疵品?”
“当然。”温栩与他对视,气势一点也不怯, “虽然我还不知道你在催情功效上用的具体是什么成分,但你增加的Omega信息素至少多了24%左右。这药出来后,使用者的身体会受不的。过量的Omega信息素会与使用者本身的信息素互斥,不但气味会受影响,同时也会连带降低刺激Alpha肾上腺分泌激素的速度。”
旁边两名Alpha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不信这随手抓来的Omega竟然说得头头是道。景博士听完,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温栩,像是思考。
过了片刻,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实验台前,把蒸馏装置给关了。这下,原本仪器工作的声音停住,这房子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景博士重新折了回来。这次,他拉过旁边椅子,直接坐在温栩面前。
“你的意思, Omega信息素该下降24%?”
温栩嗤笑, “抱歉,除非你愿意给我整个配方,不然这个数字我也只是估算的。你想做出真正完美的成品,现在这样我可帮不了你。”
他动了动手,手铐碰撞上铁床,发出清亮响声。这意思很明显,想找他要答案,得放了人。
可景博士嘴角一勾,他转头看向老五, “刀。”
老五立刻从腰间解了把十公分长的便携小刀递给景博士。后者拿在手里,五指一翻,刀尖立刻对着温栩的脸。
白皙清秀的脸靠了过来,景博士一手拿刀贴紧温栩右脸,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你这张脸这么美,要是我在上面划朵花,那肯定就更……”后面的话突然停止,景博士瞳孔微缩,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此时,实验台上的蒸馏装置已停工有一段时间,原本屋里那股浓重的香味也随着排气扇的运转,消散得无影无踪。
如此近的距离,景博士与温栩不仅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从对方身上捕捉到……没有。
同一时间,两人不约而同脱口说道:
“你没有信息素!”
“你没有信息素!”
两道声音迭加在一起,令旁边两个Alpha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疑惑。
温栩难以置信,他竟然……遇到跟他一模一样,没有信息素的人?
从恢复意识至今,因为蒸馏装置散发出来的味道,他一直闻不到这景博士身上的信息素,他一直以为是对方的味道太淡了。现在香味散去,原来这景博士竟然与他一样。
他是Omega吗?
相比起温栩,景博士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很快捂着额头,低声笑出来。
“原来你竟然是……哈哈,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温栩心中一凛,这景博士知道原主是什么人! “是什么?你说。”
此时,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男人冲了进来,喊道: “不好了,警察来了。”
老五站起身往地上啐了一口,骂着: “去他妈的,那些警察怎么找得到这里?”
三哥也起身按住腰间的枪,朝景博士道: “景博士,我们得赶紧撤了。这两人,做了吧。”
温栩脸色当场大变。
可景博士看着温栩,语气中透着遗憾, “杀了你怪可惜的,但我也没办法带你走了。不如……”
他目光扫向刚才老五一直没用上的针筒,笑容像毒蛇般森冷, “就送你份见面礼吧。”
说完,温栩只觉得脖子一阵刺痛。
景博士把针筒里的液体全推了进去!
“你——”温栩才吐出一个字,强烈的酥麻感从脊椎处涌出。下一秒,他所有感官仿佛都被电麻了,意识开始出现模糊,视野间的画面也像蒙上层看不清的纱。
他只依稀看见,那些人走之前,其中一个朝钱多多的方向开了一枪。
温栩张开嘴想喊住手,可声音仿佛与意识剥离开来。体内似乎有一把火,直接从内部“砰”一下炸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燃遍全身。
热,难受,痛苦……
各种令人痛不欲生的感受交汇成绝望篇章,温栩耳朵听到的声音变了又变,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但却听不清任何一个字。
他就像掉进湖里即将溺亡的将死之人,在最后之际,他无助地舞着手想抓住一线生机。很快,他捉到一阵温热的触感,隐隐约约像是有个人握住了他。
“温栩……”
伴随这声熟悉的冷淡男音,睡莲香气猛地占据嗅觉。仿若微弱的星火瞬间点燃火药桶,温栩体内炸开一阵强烈酥麻感。
他——进入发情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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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知不觉,原来已经12月15号了,圣诞节快乐呀各位宝贝!mua
第32章
两米宽的天鹅绒大床上躺着一个金发美人,可他头上沁出汗水,整张脸皱成一团,全身更是扭动着,嘴里一直念着“好热”。
床的旁边围满了人,其中医生等护士抽完血,才转过身对千罗荧星行礼, “殿下,您这位客人应该是被注射了具有催情功效的药剂,可至于里面是什么成分,恐怕得等我们回去化验……”
他说话慢吞吞的,江来直接抢声: “可他现在怎么办?能打抑制剂吗?”
Omega进入发情期的话,直接注入抑制剂便能控制发情反应,让身体恢复到平时状态。温栩现在这样,江来光看着就替他觉得难受。
可医生摇头, “这不行。那药我们也不知是什么成分,贸然就用抑制剂,万一到时有什么副作用,那就坏了。”
江来急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医生呵呵笑了,他也不知道江来在急啥,解决Omega进入发情期的方法很简单, “找他的Alpha来呀。”
闻言,江来呼吸一窒,目光不自觉转向一直没出声的主子——千罗荧星。
这……他家殿下没表态呀!
医生似乎摸不着状况,还不以为然地说: “要是他没Alpha,现在就替他找一个。哦,江侍卫,你就是Alpha吧,不如你来——”
“不行!我绝对不行!”江来赶紧打断医生这死亡提议。他生怕千罗荧星误会,立马请示道: “殿下,温栩现在这样,能救他的就只有您了。”
哪知,那医生可能是大半夜被叫起床,脑子也蒙了,居然还补充一句: “其实不用劳烦二殿下,普通Alpha就能帮他——唔!”
这回,江来直接捂住这位老人家的嘴,连带着把人往外拖, “殿下,我先把他们送回去。”
他一个眼色,旁边一直傻愣着的护士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背起医药包跟了上来。
作为王子殿下最贴心的侍卫,江来还不忘让护士把门给关好。
现在,这一室就只有Alpha,以及正倍受发情期煎熬的Omega。
温栩跟其他Omega不同,即使进入发期间,因为没有信息素,他身上并没有散出任何刺激Alpha分泌肾上腺激素的香味。等于说,在Alpha面前,温栩根本没办法引诱他们同步进入发情期。
起码,在上一秒钟,千罗荧星是这么觉得的。
可现在,躺在床上的人闭着眼,满脸潮红。千罗荧星仿佛能看见那红艳双唇张合间呼起来的气体,潮湿又暧昧,像对他发出无言的邀请。
恍惚间,他似乎又嗅到上回在皇家学院小树林,那令他血脉贲张的勾人气味。
脚像自己有了意识,一步步走向床边。很快他坐了下来,握住那只白皙无助,正等着被人拯救疼爱的手。
真可怜。
“帮,帮我。”
又勾人。
“帮,帮我……殿下。”
千罗荧星眼神渐渐变得幽暗,声音也透着几分沙哑, “你不后悔?”
不知道床上美人是已陷入迷乱,抑或还是清醒,嘴里依旧念着一句: “殿下,求你。”
“求你”二字,像钥匙打开禁忌之门。下一秒,睡莲香破闸而出,像风暴般席卷了Omega……
阳光照在脸上,温栩只感受到一股灼人的热,睁开眼他却有点懵。入眼是陌生的天花板,上面画满色彩鲜艳的油画。
眨了眨眼,比记忆更快涌上来的,是后颈处难言的疼痛。
温栩坐起身,脸色骤然变得有些难看。这熟悉的部位,还有熟悉的痛感——
他又被临时标记了!
至于始作俑者是谁,他鼻翼动了动,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
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位女佣打扮的女孩捧着衣服进来, “温先生您好,这是给您换洗的衣服。”
温栩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凌乱得很,根本见不得人。不过他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坦坦荡荡掀开被子站起身,从女孩手中接过衣服, “千——殿下呢?”
“殿下他在花园弹琴。”
女孩主动上前替他解开原来衣服扣子,温栩后退半步,自己动手。女孩识趣地转过身,等他换衣服换好。
“我想见他。”
“好的,请您跟我来。”
穿过长长的回廊,温栩还没见着人,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便扑鼻而来,他脑中已经自动绘制了一幅盎然动人的玫瑰绽放图。等踏入花园,他才发现,这里面的景色比他想象的更美。
红花锦簇,在这一片娇艳之中,一个人坐在钢琴前,初晨的阳光如同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光。一晃眼,温栩甚至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使。
天使十指飞舞,舒缓动人的音乐从他指间流泄而出,像在回应这一处人间美景。
侍女停住脚步,比了个“请”的动作,随后便转身离去。
温栩伸手摸着自己后颈,接着抬腿,往凉亭中心走去。他刻意加重脚步,可琴声依旧没丝毫变化。
无奈,温栩只好主动开口: “殿下。”
这回,琴声戛然而止。
“身体怎么样?”这声问候,依旧冷淡,不带一丝感情。
温栩心中像是被石尖轻轻划过,可理智又在告诉他,这没什么。
“还好。”他平静地回答。
俊美的Alpha似乎在审视他,可过了片刻,他只听得对方又说了一句: “既然没事,就回去吧。”
温栩瞳孔微缩,显然不满意千罗荧星竟然敢这么打发他。
“殿下,我想,有些事您该跟我说清楚。”
千罗荧星定定看着他, “你被抓你朋友那伙人抓了,警察去的时侯,他们已经逃走,你被打了药。”
昏迷前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温栩一个激灵, “那我朋友呢?”
他依稀记得,那伙人中有人拿枪对着钱多多……
“死了。”千罗荧星的话透着冷漠, “一枪贯穿心脏。”
温栩全身如坠冰窖。
他知道钱多多试药的事有危险,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杀人?!
看得出他的震惊,千罗荧星嘴角微微勾起, “如何,本殿早就跟你说不要掺和这事。你那朋友如果不出警察局,或许就不会死了。”
钱多多的死是因为他求千罗荧星放她出来?不!绝对不是!
“是因为你们把她抓进警察局,才引起了那伙人注意。”温栩语气非常笃定。
钱多多不试药已经有一段时间,为什么那些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他们一出警察局就来?警察局里肯定有他们的眼线!
想到这,温栩握紧拳头, “她会死,是因为你们。”
千罗荧星摇了摇头,像在叹喟他的无知。 “现在谈论这些根本没有意义。你只需要把你被抓后见到些什么,如实说出来。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我只见到五个人,四个是Alpha,应该承担打手这样的职能。一个他们叫他‘景博士’,长相像是Omega,可没有信息素。他们在生产一种含有Omega信息素的催情剂,可现在还在试验阶段。除了这些,我就不知道了。”
温栩简单扼要地把昨天的所见所闻说出来,千罗荧星听完,他沉思片刻才反问道: “可你见过这些人的脸了,对么?”
“是。”昨天,那些人并没有进行过任何伪装。像是直接被他见到真面目也所谓,想到这一层,温栩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千罗荧星知道他聪明, “他们走之前杀了钱多多,可却没杀你,这不是很奇怪么?”
温栩只觉得自己颈后的疼痛感越来清晰。
那伙人手段如此凶残,却只是在他脖子上注射了一管药剂,难不成那景博士真的有意放他一马?还是……比起直接杀了他,那管药剂更加危险?
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原本坐在钢琴前的Alpha站起身,踱步至他面前。
“昨天本殿已经排医生替你检查,也抽血去化验了,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药,相信很快就能分析出来。”千罗荧星上不知不觉越过他,视线落在温栩脖颈处。
那白色衣领下面,是深浅不一的痕迹。思及昨夜疯狂,千罗荧星眸色瞬间变得幽暗。
两人谁也没再出声。周围只余下一两声鸟叫,气氛陡然陷入旖旎之中。
与千罗荧星不同,温栩对于昨夜的记忆一片混乱,狂乱与炽热,几乎贯穿身体全部感官。然而,恰巧是这种未知感,令往日逢事总是游刃有余的他显得有些无措。
花枝上的小鸟轻快跳跃,发出吱吱叫声。过了一世纪那么长,温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才微微开口: “昨夜……”
他故意停顿,可惜对方并没有接话。
温栩咬了咬下唇,索性豁出去了。 “为什么又要标……临时标记我?”
两人并立而站,温栩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医生说,你被注射了那种药,只能用这种办法。”
可是,不一定非得是他本人亲自帮忙,不是吗?
调香师本来就与时尚界密不可分,在那个光怪陆离的圈子混久了,温栩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早已看破。可此时,他心头却泛起一阵甜蜜又透着几分苦涩的滋味。
至于这是什么,向来敏锐的他很机智地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深究。
上回在皇家学院的小树林,那场临时标记是意外。而昨夜这回,说到底人家还是为了救他。
“殿下,谢谢您。”
千罗荧星像是有些意外这Omega的反应,他嘴唇微微抖动,最后说出口的,却是: “既然没事,你先回去吧。”
“嗯。”
温栩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像有点不想动。可能是因为这一室玫瑰的香气太过浓郁,他舍不得走吧?
但拖泥带水不是他的风格。温栩打定主意,还是转身朝原来的回廊走去。人走到一半,身后的人又叫住他。
温栩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清冷的嗓音依旧道: “迟些本殿让江来带心理画师去见你,把那伙人的相貌描绘出来。”
温栩: “……是。”
等人走后,花园又响起怡人动听的钢琴曲。只不过,这天地间,唯有花与鸟儿是听众,它们也听不出,这乐曲已从舒缓的安神曲悄悄转换成帝国赫赫有名的《爱之曲》。
米安听着温栩那一日一夜的惊魂经历,吓得着点连手里杯子都拿不稳。特别听到钱多多居然被……
温栩心中百味杂陈,他转过头,发现米安竟然满脸都是泪,更是感伤。
“别哭了。”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一时间也找不出任何安慰人的话来。
米安擦干脸上泪痕,双目红扑扑的, “温栩,你说的那些坏人,为什么要抓钱学姐和你,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杀人?”
温栩: “……”
此时的米安,一脸单纯,像只红眼的小兔子。温栩曾感慨,这个ABO世界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每个人的信息素都能恰到好处地反映出他们的特质。
正如米安,他的信息素是牛奶香。纯净香甜,就好像他这个人,跟小孩子一样单纯可爱。
这样的人,温栩怎舍得让他知道那些阴暗污秽的事呢?
他摇了摇头, “钱学姐的事,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被他们抓住绑在一间地下室,后面他们走时把我打晕,其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如温栩所料,单纯的米安并没有多想,他向来都相信温栩的话。
“那警察那边怎么说,会抓到那些杀人犯吗?”
“应该吧。”
温栩垂下眼帘,可放在桌上的手却悄悄握紧了。
下次,下次再遇到他们,他一定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钱多多没了,日子还是得照常过下去,店铺也继续营业。只不过,温栩与米安二人今年升上大二,课程本来就排得满满的,两人为了兼顾开店的事,已经逃了不少课。特别是温栩,他在几个科目的老师心中,已经是“重犯”。
现在每节课,老师们都会点到温栩的名字。之前温栩还花钱找人去替他上课,后面老师们认出来,这法子也行不通了。为了期末不挂科,温栩只好老老实实上课。